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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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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我吃力的睁开双眼,迈着沉重的步伐打开门,来者是住在我楼下的老头。他手上戴着佛珠手串,穿着老头衫,拄着拐杖出现在我的面前。
美梦被打扰,我略显不耐烦的说道:“爷爷,有什么事吗?”
他左手一刻不停地转着手串上的佛珠,神经质地压低声音:“小姑娘,在梦里看到脸的人,是阴桃花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拖着不能走动的腿拄着拐杖离去。
老爷爷的话我并没有当回事,我期盼着做梦,因为梦里有我心心念念的人。
虽然那个人,可能是我的阴桃花。
—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小姑娘,你是这个号主的女儿吗?今天他癫痫发作路过河边溺死了,你现在来一趟处理一下吧。”
我赶到场处理完一切后,那个女人都没有来。
那个被我称作妈妈的女人。
凌晨五点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头大睡。
这次的海是黑色的,不蓝,不漂亮。像深渊一样,吞噬着无知迷茫的过路人。
他站在我的身边,宽大的手掌与我十指相扣。
他突然停下,深深地看着我。我心中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秒他突然松开我的手隐入黑暗中,跌落进黑色无底的海中。
一瞬间,那本被他驱散的寒意又侵蚀了我。
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没有他…!!
没有他我会死的,我会被腐蚀的,我就像一滩烂泥一样会被人踩在底下的。
他坠入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我的脑海中慢放,像一把凌迟我的刀,将我削得鲜/血淋漓,将我沾满血肉的骨头挑出扔在粗糙的泥地上。
“求求你们,救救他!!”
“求求你们……”
成群结队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们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站在岸边,看着痛哭流涕的我,不说话、不笑、不皱眉、不动容。
我转头,纵身跳下海中。我陷入其中,看着岸边交重的黑影。
周围像蒙了一层塑料袋一样,显得迷离又窒息。而他紧闭着眼睛,白色的头发向周围散去,我努力向他伸出双手———
“砰砰砰”
好烦,好烦,好烦…!!!
那个神神叨叨的爷爷又拍门吵醒了我,说快下暴风雨了,让我收衣服,还让我擦擦眼泪。
我错愕地用手指抚上脸颊,黏湿的触觉。
我又哭了。
—
那是我最后一次梦到他,而我距离那特批的一星期病假已经过去了三年。
班主任帮我办理了转班手续,语重心长的让我好好学习。在这几年中我的病情逐渐好转,还谈了几段恋爱,虽然都以不太愉快的方式结束。
我还有一个星期就要高考了,曾经觉得遥远的日子就在我的面前,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进行,就可以拥抱新生。
“如梦,还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最近好好休息,少吃你那些辛辣食物了!”面前扎着马尾的女孩装作凶狠的样子让我不由得笑出声。
她是我的学妹,叫余悸。
她是一个幸福快乐的人,有爱她的父母和与她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
而我什么都没有,挺羡慕她的,有时候也很阴暗的想过想取代她生活。
“好啦,知道了,等你明年高考了我也这么天天跟你唠叨。”
她微笑着,轻声说:“好啊。”
但我没听清,她的话随着风飘散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少女的微笑,漂亮脆弱的蝴蝶骨,纤细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都烙在了我的脑海里。
高考的前两天,我在食堂的老位置等余悸,面前放着她最爱吃的面,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面坨了她还没如往常一样笑着坐在我的对面。
正当我打算去找她,周围突然变得吵杂混乱,他们拿着拿着手机交谈着,神情凝重又悲伤。
我的心脏突然咯噔一下。
“同学,发生什么了?”
我稳住颤抖的手抓住路过的一个同年级学生,她似乎是认得我,急切地将手中的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一个身穿高二校服的女学生瘫倒在血泊之中。她那双修长的双腿,一条折断在路边,一条被汽车碾压得变形。
她就那样平躺在地上,穿着被鲜血浸染的衬衫,纤细的腰身以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着,双目睁大,无神望向天蓝色的天空。
她那一直都双明亮有神的双眸,此时变得死气沉沉。
校牌跌落在地上,牌上一寸照片上笑靥如画,皮肤嫩白红润的少女被溅上了点点血迹。
而校牌上的署名——
高二余悸
那一刻,我的脑海中紧绷的炸弹突然“嘭”地爆炸。火星四溅,炸得我的思绪分崩离析,心脏碎肉飘零,浑身上下血肉模糊。
我冲出食堂,看到的就是远去的救护车,和血泊中她的残肢、血肉。
还有那个校牌。
我发疯似的冲上前,胡乱推开了围着的人,捞起地上的校牌,握在手心抵着胸口不顾身后人的喊叫冲出学校。
周围人潮涌动,来往的行人没有为谁刻意停留。
我蹲坐在路边一遍又一遍地用衬衫擦拭着校牌上的照片,照片中少女披着头发微笑着,眼眸清澈明亮的看着流泪的我。
我清楚的明白,余悸回不来了,她就这样在我的生命中消失,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不成人形的尸体。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出租屋,看着摆满蓝色装饰品的小屋。
我的梦里都是海,我因此也喜欢蓝色。她听了我的梦,于是她不断的给我装饰我破败的出租屋。
那天晚上,我久违的做梦了。
我看到了她,她一会站在破败寺庙中,一会站在灰暗的森林中,阴暗的小巷子中,食堂我们的老位置旁,最后站在了海边。
她的表情,是疲惫的,如我以前一样。
但她看起来比我累很多,还有未曾向我流露出来的痛苦。
她一直在隐忍着什么?
我喊她名字,她回头。
一阵带有腥味的狂风卷来,蓝色的海浪拍打岸边,天空愈发明亮。
她穿着蓝色的吊带裙,披落在腰际的长发飘起,她抬起手将碎发别在耳后,如以往一样向我微笑。
“高考加油,如梦。”她红唇轻启。
早上,我顶着黑色的黑眼圈起床,路过神神叨叨的老爷爷时也没有精力绕路。他突然用拐杖拦住我,将手中的手串塞给我。
“爷爷你…”
他浑浊的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目光炯炯有神,仿佛可以洞悉我面上所有的表情。
“小姑娘,戴上吧,这个可以保你平安,也会让你万事顺意。”
“我明天就要搬家咯,快去世了留着这手串也没有什么用,你拿着吧。”
“有什么选择的话,你自己定夺。”
“梦是致命的毒药,入梦者即入局者。”
没等我多说,他就摆摆手拄着拐杖走进屋去。
—
高考前一天,下午放学。
我被堵在了小巷子里,面前的人是之前被我扇巴掌的女生。她叼着烟,拽住我的短发头发扇耳光。
我反抗,挣扎。
直到女生点通一个视频通话,对面是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母亲。她像我之前梦中的贵妇一样,穿着昂贵的红色裙子,手中拿着红酒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那个姿态,是我没见过的。
“妈妈。”我听到那个女生这样称呼她。
“宝贝,这个贱种我养到现在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早点回来,别耽误你明天高考。”我的妈妈对着那个女生说。
“知道啦妈妈。”
女生蹲在我的面前,笑眯眯说:“你以为你是我妈妈的亲身骨肉吗?你就是一个贱/种罢了。”
“你小学的时候摔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是我妈妈勉为其难的愿意充当你的妈妈来给你母爱。”
“其实你的妈妈,早就死了。”
“你的妈妈被你杀死的,你记得吗?”
“你从小就住在笼子里圈养着,你猜这是谁提议的?”
“当然是你妈妈啦,你妈妈为了讨好我们家主动将你关在笼子里,喂你吃猪食,时不时把你牵出来当着客人的面用柱子锤打你。”
“我们的小如梦啊,可厉害了。她在一天晚上用牙齿咬/死了自己的妈妈,然后受到了刺激,什么都忘记了。”
“你以为你剪了短发就和以前告别了?你就是一条疯/狗,即使努力伪装也是那条被人扒过皮、流过血,供人观赏的狗。”
她将手机递到我面前,用做了漂亮美甲的手点开一个又一个视频。
那些被我遗忘掉的记忆,混乱的记忆突然被解开了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