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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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透了哭完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两个人却还是谁也不和谁说话，林初换过衣服洗了手闷头去做饭了，搞得乔梦根本不知道这人究竟还有没有在生气。
乔梦顶着一双肿的不行的眼睛去洗了个澡，人出来之后就一头扎在床上不动了。
厨房门没关，躺在床上能看到林初来来回回的忙，即使开了抽油烟机，也还有他喜欢吃的葱油拌面的味道传出来。
乔梦想，他或许是不生气了的。毕竟之前……
一条漆黑的巷子里，一个粉色的信封被扔在地上。有肃肃凉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林初昨天晚上写作业时犯迷糊，结果直接头一趴，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天亮了。作业理所当然的没写，人也理所当然的被留了堂。
这条巷子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可今天路过时却听到里面传来的打架声。林初斜着眼看过去，他从不多管这些事，所以他只是好奇又八卦的看了一眼。
一个黑发的男孩在里面跑出来，冷风正吹在他的脸颊，额前黑发被吹的往后飘。林初清楚的看到他额角的淤青，嘴角流下一滴鲜血，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这人看了一眼林初，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喊：“快跑，别站在这里！”
男孩的声音干净，却带着一丝沙哑和奔跑带来的喘息。他瞪着眼睛看林初，因为林初站在那里，并没有听他的快跑。
男孩刚跑过林初身边，见他不动，犹豫片刻又跑回来了。
可什么都来不及了，跟在男孩身后的人也跑着，从那条漆黑窄仄的巷子里出来了。
所以那个瘦弱的男孩站在他面前，张开了两只手臂，像只护着雏鸟的鸟妈妈。
巷子里跑出来了三个人，最中间的人手里拿着一个沾满了泥土的粉色信封，林初眯着眼看，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字：
梦 启
前面大概还有字，但被那个人的拇指遮住了。
为首的人没说一句话，大步走上来就挥拳要打，林初面前的男孩伸出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意料之内的拳却没有落下。
他轻轻睁开眼，看到他路上遇见的人正抬着手，抓着那人的拳。
林初面无表情的抓着为首那人的手腕，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微微挑衅的看了他旁边的两个人一眼，手腕一扭，随之而来的是为首的人的惨叫声。
黑夜的巷子里根本无人经过，他的手被林初紧紧的攥着，痛的厉害了他就无意识的松了手，那封情书便从他手里落下，粉嫩颜色的信封上粘上了更多的泥土，显得破烂不堪。
林初斜着眼看过去，那眼神中也许带着狠戾，或许尽是嘲笑，也或许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就只是轻轻看了一眼，一直跟着这人狐假虎威的两个人相视一眼，跑到小巷口，各自往两个方向跑走了。
“还打人么？”
被攥着手腕的人痛的说不出话，他连连摇头，终于林初松开了他。
“脱臼而已”
林初没给他一个正眼，低头把那封情书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好像脱臼是什么家常便饭一样。
他终于看清了那上面的字，上面不知是谁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从粉色来看，大概是女孩子。
上面写着：
乔梦 亲启
晃了晃信封，林初又开口看着地上蹲着扶着手腕的人，又看了看身后看呆了的男孩。
天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清这两个人的轮廓，林初问：“乔梦？”
身后一直躲着的男孩扶着墙一步步走过来。他颤抖着声音，说：“我是乔梦…”
林初这才看清了男孩的脸。
他也许长得白净，但此刻那鲜红的血却显得有些狰狞。刚刚看到他跑出来的时候，明明只是嘴角流了一滴血而已，可现在……
林初也愣住了，他先是上前一步扶住了有些摇晃的乔梦，又回头说：“如果以后再发现你欺负他，也不一定是脱臼的事了。”
那人又连连点头，爬起来一溜烟跑出去了。
再转过身，乔梦正一只手按在鼻子上，可鲜血还是在指缝间渗出来，从手指上低落。他低着头，鲜血就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衣服上，慢慢晕染开。
乔梦捂着鼻子，所以林初也看不到他的嘴巴。可他这会儿抬起头了，林初就是觉得他笑了，两只眼睛像一只受了惊又被安抚下的小兽，闪着一点光，但不知道是不是痛的。
他两只眼睛眯着，看着林初又慢慢笑的弯起来，就好像真的是一弯月亮。林初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他一直都以为眼睛弯的像一轮月亮是文学书里吹嘘的。
乔梦声音嗡嗡的，像是深渊里传来的低鸣：“谢谢你…”
林初觉得他是在感谢自己帮了他，他刚要说不客气，乔梦又说：“谢谢你相信我…”
林初来不及问更多，因为他抓着的人这会儿完全没了力气，两腿一软就要瘫下去，被林初两只胳膊捞起来，还不忘把乔梦的头竖着防止血顺着鼻腔流进气管里。
林初背了乔梦一会儿，直到乔梦终于抱不住他的脖子就要溜下去的时候，林初又把他放下，一只手从他的腿弯绕进去，把人横着抱起来了。
附近就有小诊所，林初就这样抱着乔梦往那边跑。跑着颠着，他还真的怕乔梦是不是内脏受损了，但他又不懂这些医学问题，可要不怎么会流血不止呢。
乔梦的手抬起来，虚空着抓，像是要抓住什么。抬了一会儿，他终于抓住了林初胸前的衬衫。
“哥…你的衣服脏了…”
林初边跑边低头看，那是他的校服，上面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是刚刚背着乔梦的时候滴在上面的。
对一个陌生人来说，血液是最脏的东西。很多严重的传染病都可以通过血液传播，可当时林初脑袋短路了，又或者那段时间他根本就没有理智，他把乔梦抱的紧了些，跑着喘着说：“不脏。别再说话了，不会有事的”
乔梦松开了抓着林初衬衫的手，那只手就顺着林初抱着他的手臂垂下去，他闭着眼喃喃道：“嗯…我也相信你…”
到诊所，医生初步判断是凝血障碍。但他又疑惑，凝血障碍的本人总不可能不知道，但很明显，失血过多微微昏迷的乔梦好像并不知道。
待人醒过来，林初才把这事告诉乔梦。
林初说：“你长这么大不知道自己凝血障碍吗？”
乔梦：“不知道…”
林初：“第一次流血？”
乔梦：“之前没被打的这么厉害…”
……
过了会儿，林初像想起了什么，他说：“刚刚走得急，你的情书好像被扔在那里了。”
不等乔梦回答，林初又说：“你别急，我等会去给你拿回来。”
他刚刚急着扶乔梦，信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在什么地方了。
可乔梦伸出手抓住了他，男孩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摇头。他失血过多，嘴唇都染上了一层苍白，可他还是倔强的抓着林初的手，那只手温热有力，乔梦像抓住了什么热源一样，他胸腔极速的上下鼓动着，终于开口说话：“哥…不要了…我不要了…”
再后来，林初才知道乔梦被人追着打，就是因为那封情书。
那人喜欢的女孩子喜欢乔梦，可乔梦拒绝了也被人追着打，收下了情书也还是被人追着打。好像女孩子不喜欢那人，都是乔梦的原因。
从刚刚到初中，乔梦就一直被这样的事情困扰着。
他长得好看又白净，眼睛上有一双大大的双眼皮，是多少女孩子情窦初开的梦中情人。
他说自己不喜欢女孩子，可从来都没有人相信他，都说那是他为了躲避想出来的理由。他明明一直都是被欺负的那个，可却从来都没有人相信，大家都指责他，说他抢别人心上人，说他无耻，说他小人。
那时候，在他拿了情书后的那个晚上，他遇到了林初。
那是第一个相信他的人，第一个为他打抱不平的人，那是第一个他说自己喜欢男孩子，还点头说我理解的人。那是第一个走进他的梦里，为他击退噩梦的人。
那是他的初梦。
后来，他们因此结识。林初告诉他，不被欺负，就学会反抗。
他跟着林初学了一整个暑假的打架，学着林初的样子在高一刚开始的那个学期帮了很多，像曾经被欺负的他一样的人。
再后来，他总是觉得喜欢林初很对不起这位一直帮助他的朋友。所以他躲，下着暴雨的那天被因为出来找他湿透了的林初抓住，林初像提小鸡仔一样揪着他的领子往他们的出租屋走。
乔梦委屈又难以开口，他走在路上却找不到一个宣泄口。
站在楼道口，在接受林初质问的一瞬间，他好像终于找到了那个宣泄口，即使那宣泄口里满满的荆棘，他也顾不得被划破的伤口就奋不顾身的钻进去，他红了眼眶，转身重新跑进暴雨中。
滚烫的眼泪和冰冷的雨水交织，可泪水明显略胜一筹，划过脸庞，乔梦能清晰的感知到它的存在。
没走两步，他就又被林初从身后抓住。不过这次被抓住的是他的手臂，他要挣开往前去，林初就死死的抓着。
乔梦抽了抽鼻子，用哽咽到颤抖的声音说：“再用点力，就要淤血了”
林初听到了，手上很明显的卸了力。
他们都被暴雨淋透，乔梦还要往前走，却被林初眼疾手快的抓紧，这次紧紧握住的，是彼此的手。
林初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最后拿出来一瓶维生素k。乔梦的手臂上已经微微泛红，林初却不敢再松开他的手。
林初拿着维生素瓶子晃了晃，说：“先别走，帮我打开它。”
乔梦伸出那只自由的手，按住瓶盖打开了那瓶药。林初在他顺势摊开的掌心里倒了几粒。
看着乔梦把药吃完，不顾乔梦惊讶的神情，他上前一步，把人紧紧的抱在了怀里，用手臂遮住了乔梦那同样被淋湿的脑袋。
“别再闹了好吗，跟我回去。”
乔梦最受不了这个在学校里看到都要绕着走的人这样和他说软话。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连乔梦都分不清那种感受究竟是感恩还是喜欢。
可他被抱着，护着，他好像也感受了一次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这只是沉溺其中，他喜欢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
可这种感觉，再换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他乔梦不可能再对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感情。
借着大雨，借着那人温暖的胸膛，乔梦趴在他怀里抽泣，哽咽。他流了他活了这十几年加在一起都不够的眼泪。
被讨厌也好，被推开也罢，少年人从来都没有能藏得住的心事。
大雨将那刚刚冒头的心思灌溉，生根发芽，好似这倾盆大雨是给他的机会。
乔梦的头发都快要被温暖的胸膛烘干，他声音瓮瓮的，喊他的名字：“林初”
轻轻的一声嗯在头顶传来，林初又说：“我在。”
“我好讨厌啊…”我也不想喜欢男孩子的。
“可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那颗心再也放不下第二个人。
乔梦能感到林初抖了抖，随后他被林初抓着头发抬起了头。
他哭红的眼睛就暴露在雨中，暴露在林初炽热的视线里。
那天夜里，暴雨倾盆，乔梦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林初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然后望着他的眼睛低下头吻了他。
他们谁都没有闭眼，任由雨水顺着头顶滴落在鼻尖，最后划进嘴巴里。
乔梦想，眼睛好酸好涨，嘴唇都麻了，雨水什么时候变成咸的了？
在破旧的居民区，连路灯都闪着，忽明忽亮。除了漫天的雨滴，再没有谁看到了两个少年在暴雨中接吻。
后来，路灯也听清了，有人站在雨中说：“现在我们一样讨厌了。”
其实从那之后，乔梦也依然偶尔会被这些事困扰。他遇到情书就会下意识的害怕，他害怕一切通过文字来表达爱意的东西。
可林初总会给他写信，写完作业顺手写一封给他，课上自习写一封给他。
或多或少，他都会写。
有时候长篇大论，有时候只有寥寥几句我爱你。
乔梦统统看的仔细，就连他自己都以为已经没有问题了。
所以他一点也不怪林初和他生气。
林初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了桌子上。他没说话，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像在呼唤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狗。
乔梦顺坡就下，他从床头爬到床尾，最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碗泛着油光的葱油拌面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然后吸溜着把拿一整根面条吸进了嘴里。
林初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在旁边看了一会，刚低下头要拿什么出来，就感觉到乔梦炽热的目光。
不等他抬头看，就听见乔梦“汪”的学了两声小狗叫。
林初终于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张叠好的纸条，不过被雨水浸湿了。晾了很久也还是那样。
林初却把这张纸条放在了乔梦面前，这是他第一次给乔梦写情书没有用信封。乔梦放下筷子，一瞬间心跳有些加速，终于在打开看到内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和平日里没有差别，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三个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字被雨水浸湿，边缘早就模糊不清，可乔梦还是一眼看出来了。林初有时候来不及写很多话就会写这三个字，乔梦不是第一次看到，更不是第一次听到，可这次他格外悸动。
面对林初的情书他永远都不会彷徨犹豫，他只想最快最大程度的反馈爱意。
不等他开口，林初终于开口和他说话。林初问他：“上面写了什么？还能看出来么”
乔梦嗯了一声，又声音抖着，说：“我爱你”
林初终于咧着嘴露出了一个苦笑，他抬手揉了揉乔梦的头发，低声说：“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