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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增减分毫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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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光下了高铁,推着行李箱顺着人群慢慢走。
早上在京北,看这边的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傍晚到苏迢镇却暴雨如注,出站口乌泱泱站了一群避雨的旅者。
雨声混杂着熟悉又细碎的吴语。
仰光在人群的边缘处找了个位置站立。
她带着茶色墨镜,乌发尾端扫过裸露的肩骨,米色雪纺吊带和西装裤协调服帖地勾在她身上,整个人瘦白清透,高挑又亮眼。
周围打量她的目光不在少数。
她仗着戴着墨镜,肆意打量站在右侧的几个女生,高中生模样,面容娇嫩,手里拿还攥着舒洋的应援横幅,应该是刚从他的生日会回来。
她暗暗有些艳羡。
真是初阳一般的年纪,干净、纯粹有希冀。
铃声响起,来了微信电话。
是宋云俏。
仰光思索了下,稍微往后走了两步。
宋云俏是舒洋女朋友。
两人谈了一年半了,仰光作为知情者,在舒洋女粉丝面前接她电话,莫名有些心虚。
“喂?”
“泱泱,你到了吗?”
宋云俏声音有些黏,带着大梦初醒的慵懒意味。
“在出站口,这边在下暴雨。”
“那你多久才能到你住的地方呀?”
“一会儿打车去,应该很快。”仰光摘下墨镜,折叠后塞进口袋:“你在哪呢?”
“我啊?我在舒洋这里。”
仰光了然。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人床上呢?”
宋云俏:“......”
一阵窸窣的声音。
舒洋抢过了宋云俏的手机:“光姐,你到了?”
仰光看着雨幕,懒懒地嗯了声。
舒洋缓了会儿,吊儿郎当地冲她抱怨:“不给你打这个电话,我家俏儿干啥都不专心。”
“舒洋,你乱说什么!”宋云俏嗔骂紧跟传来。
啧。
腻歪的小情侣。
仰光哼笑:“得,挂了,不碍你们事了。”
她收了线。
再一抬眼,她和学生堆里一个女孩对上了目光,小姑娘长相乖巧,气质干净得如同春日里白洁轻柔的柳絮。
仰光心情还不错,冲她温和笑了笑。
小姑娘后知后觉地弯弯眉眼,有些腼腆。
走廊外雨势渐小,不少人撑着伞迈步离开。
她现在全身白,哪里打湿了都挺不妥的,于是耐着性子,打算等雨彻底停下来。
毕竟,她现在最不差的就是时间。
十来分钟后,雨停了。
仰光在手机软件上叫了车。
订单页面显示是一辆黑色的大众。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Jeep开了过来。
仰光瞥了眼车牌号,居然和订单上显示的一样。
她比对了两次,猜测是司机车型信息登记错了。
见Jeep停在不远处,仰光推着箱子往车边走。
她的行李箱20寸,就带了些换洗衣服。
不重。
仰光打开后车门后,利落把箱子拎上了车。
她人刚坐上去,就主动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尾号6318。”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单手把住方向盘,指骨修长。
没动也没理她。
仰光有些疑惑,正准备询问。
男人偏过头,开口的语气有些深沉低哑,还拖着慵懒的尾音,在车内淡淡散开:“你谁?”
仰光掀眼,撞入了一双墨黑如漆的眼眸。
她专长人物摄影,见人第一眼,下意识地审视起这张自然刻画的工艺品。
男人穿着黑衣,此时的皮肤显得有些白皙。
他轮廓挺深,眉如墨描,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优越的下颌线利落延伸至脖颈。
只是,他此时神情有些冷倦。
想到这张棱角分明的脸,目前的呈现效果,是在完全没上妆的情况下。
仰光微眯起眼睛,脑海里浮起一句话。
“增减分毫皆不宜。”
这张脸在镜头下,很好拍。
男人被她直白审视的目光打量地有些厌,语气凉了下来,直接开口赶人:“下车。”
仰光难得好脾气:“你们这行没点契约精神?”
男人闻言轻嗤,转过头不再看她,语气却丝毫不松:“我们,哪一行?”
仰光气笑了:“你......”
就在这时,她突然来了电话。
望着屏幕上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仰光一怔,情绪静了下来,她缓缓接起了电话:“喂?”
一道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从那边传来:“你好,我车开到出站口了,你能看到我吗?”
仰光:“......”
她扭头看见了停在Jeep后面的黑色大众,现在不是看不看得到的问题,是我他妈看错你了。
仰光挂完电话,呼了口气,纵使现在尴尬得能扣出一列高铁,面上也不愿外露。
仰光敛好神情,看着后视镜里垂着眸的男人,大大方方地道歉。
“不好意思,我上错车耽误你了。”
男人没作声。
空气中流动的都是静默与尴尬。
仰光跳下了车,把行李箱拖下来。
这时,那个跟仰光对视的女学生跑了过来。
小姑娘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冲仰光笑了下,紧接着她熟练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声音清脆:“岭哥,你认识那位姐姐吗?”
男人的声音柔了下来:“不认识。”
仰光装作没听到,认真地比对两辆车的车牌号。
几秒后,Jeep引擎发动。
喷了她一脸尾气后,扬长而去。
真是熊猫叫外卖,笋到家了。
两辆车车牌前面的字母数字都一样,只有最后两位的顺序颠倒了过来。
吉普车最后两位是C8。
大众车最后两位是8C。
开大众车的大叔,自己一个人搁那挺会来事的。
他先自顾自笑了会儿,又安慰仰光不打紧。
仰光被他喋喋不休的话念叨得有些头昏,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她揉揉眉心委婉提醒:“叔,你不提我这茬就过去了。”
大叔讪讪:“叔不说了,一会儿就到了哈。”
车内恢复安静。
宋云俏在忙,仰光没在群里说话,打开和向颢的私聊聊天框。
她纤细白皙的指骨按在手机屏幕上。
眼花缭乱地一阵打字。
向颢连续发了几排“哈哈哈哈”。
仰光:【 ???】
向颢:【你知道对付这种男的】
向颢:【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仰光:【什么】
向颢:【睡他!让他一天下不了床!】
仰光:【......】
向颢:【我这几年研究男人可透彻了】
向颢:【泱泱!信我!】
仰光:【真行[微笑]】
仰光:【我让他一天下不来床】
仰光:【你觉得我会几天下不来[裂开]】
向颢:【......】
仰光锁了屏幕,把手机丢进包里,百无聊赖地看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她回想了下Jeep男五官分明的脸。
搭在窗沿上的指骨无意识弹敲了两下。
其实向颢的提议。
就算真实行起来,她也不吃亏?
如果能再给他拍组写真,她好像还赚了。
仰光外婆的老房子在巷子中部,车子开不进去。
司机大叔给她送到了街口。
雨洗净后的天空,云层团团,干净澄澈,比暴雨前似乎还清亮了几分。
青砖黑瓦的斑驳老房子前就是悠悠流淌的苏安河,有不少老人摇着蒲扇坐在河边闲聊。
仰光扶着行李箱走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踩着细高跟,依旧脚步轻快。
路上遇到一家看着挺干净的牛肉面面馆。
仰光一天就早上就吃了块可颂。
本来是饿过劲儿了,此时闻着面味肉香又生出些馋意,她也没多想,拎着箱子就进去了。
因为刚刚的暴雨,店里的客人不多,但进了几只翅膀透明的飞虫,绕着灯转。
站在灶台前下面的小伙子个子不高,娃娃脸,见她掀帘,赶着问:“姐,吃啥面?”
仰光被他那句极为顺口的姐喊得一怔,恍惚还在摄影棚里,被工作室的新人喊姐。
回过神来,她点了碗店家推荐的招牌牛肉面,温声道:“麻烦少放点面,少放点牛肉。”
娃娃脸听完一顿:“得嘞!”
一旁的堂食咂咂嘴,搭话:“姑娘,要来吃面的人都提你这要求,小七天天做梦都笑喽。”
仰光放好行李找位子坐下。
只是笑,不做他言。
小七捞起面条扔进沸水锅,用长筷子搅了下,手不闲着嘴上也不罢休:“林叔,你平日来少续点面,我做梦也能笑。”
林叔继续吸溜吸溜吃面,不搭腔了。
仰光第一次听到续面这一说,觉得挺新奇。
不过,她应该用不上这种服务。
面条端上来了。
小七不好意思少她量,还是挺大一碗。
她拿着筷子,轻轻搅拌。
放置一旁的手机,突然弹出备忘录消息。
她两个月前报名的爱尔兰人文摄影大师Autonoe Hyman 线上摄影讲座。
晚上十点正式开始。
Autonoe Hyman这次的分享是公益的,但想拿到入场券可不容易。
仰光拿了国内上一届“灵韵·众生”摄影大赛最佳新人奖,才被邀请参会。
最近出了太多事,她都要忘记这茬了。
还好当时设置了备忘录提醒。
想到这,仰光低头快速地吃了几口。
面条很筋道,汤汁鲜美,她比平日吃多了些,但一碗面也只吃了一半下去。
仰光从面馆出来时,不少街坊门檐上的灯笼灯都亮了,暖暖柔柔。
外婆的老房子在青溪巷27号。
她人在京北时,提前安排了人修理打扫过房子。
所以眼下能直接入住。
到家时,仰光身上出了薄汗。
她用行李箱里的便携式的洗漱用品洗了把澡,换了件软乎的居家棉T和休闲裤。
仰光简单收拾了下房间,就已经九点多了。
她泡了杯咖啡,做好熬大夜的准备。
然而她打开笔电捯饬了半天,怎么也连不上网。
仰光瘫在沙发前的毛毯上,有些懊恼地揉揉头发,和电脑屏幕大眼瞪小眼。她只记着安排人来打扫卫生,忘记安排人来通网线了。
多少年没回来,周围的人也都不太熟。
仰光歪着脑袋思索了下,拿起笔电和耳机出了门。
她跑到刚刚吃面的面馆时,小七正在关灯。
他看到她站在店门口微喘着气,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抱歉,今天打烊了已经。”
仰光抬了抬鼻梁上有些偏大的黑框眼镜,摆摆手:“我晚上才在这里吃过的。”
小七恍然大悟,嗷嗷叫:“是你!少面少肉还只吃一半那个。”
仰光:“......”
马上就十点了,仰光性子开门见山:“我刚搬来,网线还没弄,但我马上有个线上讲座要参加,能不能......用下你这边的网?”
仰光其实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毕竟人都准备关门了,没想到小七一口答应了。
小七关了门,领着着她往后院走:“我这边的网都是蹭我岭哥的,我带你去找他。”
仰光莫名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耳熟。
但她也没想太多,跟着小七往后走。
面馆后面别有洞天。
入眼是一个很雅致的院子,类似四合院那种,有竹林、山石、鱼池和连廊。
“这是我岭哥的民宿,和我面馆南北通着呢。”小七自豪地给仰光介绍道:“我们这是,怎么说来着,家族产业?”
仰光听得挺乐:“真不错。”
穿过连廊,刚迈入前厅。
小七就扯着嗓子喊:“岭哥,岭哥?”
“这里。”低醇浑厚的男声从门边的藤椅上传来,像掀起一根羽毛在仰光的心里挠了一下。
她看着背对着他们的男人用白皙修长的指骨放下书,然后起身,转向他们。
仰光认出他了。
下午,那个好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