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奈言悚

1、初春

　　第一章 初春
　　三月晨间的风凉凉的，虽比不上隆冬的雪，倒也有几分刺骨的冷。“下一站圆博园，请即将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公交车的广播声响起，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响。

　　随着车门缓缓打开，齐霁迈下车，随着人流大步迈向街口。轻风微拂，撩起了少年耳边的碎发。齐霁肩上挎着包，一手插兜，另一手拿着手机，耳机线延伸到衬衫里。

　　“不要再来打扰我了。”齐霁低着头接电话。另一头传来低沉压抑的男声“小齐啊，爸爸要出国了，想跟你谈谈”。

　　齐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回应着：“我觉得没有什么谈的必要，您当初抛下我和我妈跟别的女人带钱跑路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他的语气很平和。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压着嗓子咳了一声道：“明天早上的航班，公司那边出了问题，爸爸近期不会在国内了。”
　　他没有给齐霁插话的机会“爸爸就是想在走之前来看看你，这次以后——”齐霁也没有等他说完就按下了红色键挂断。

　　他走到一处家属院的大门口，这里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并不算气派的门口围了一圈栅栏，旁边有一块掉了漆的牌子，字迹模糊，依稀可见上面印着三个字：梧桐院。

　　红瓦墙上蒙了一层灰尘，角落处有不少蛛网相互缠绕，纠葛不清。

　　过了一会儿，齐霁站在楼道口，在背包里翻找钥匙，他不是什么整洁有序的人，包里的东西都挤做一团，书本被压的有了褶，耳机线和数据线缠在一起，让人看了就犯晕。齐霁在阴暗的灯光下翻翻找找了有一阵子，才拎出来一串钥匙。说是一串钥匙，其实上面只挂了一把，彩色的动漫钥匙扣和飘带占大部分。

　　“咔哒——”门开了，小房间在暖黄色灯光的晕染下显得颇有几分温馨，但屋内无声对峙的两人却像是站在极寒地的两座冰山。沙发上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氛围不太对，一抬头，就被齐霁扎人的目光刺了一下。“齐豫。”他冷冷道。

　　那人回话说：“小齐回来了啊，爸爸马上要走了，就想回来看看你，没什么别的意思。”齐霁没有正眼看他，但显然在听他讲话。“我不欠你们的”过了良久，齐霁道。男人被堵地有点难堪，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齐霁看着刚刚男人坐过的沙发，上面很平，没有褶子，他皱了皱眉，又抬头扫了一眼家里，到处都被打理的很干净。

　　他回到房间瘫在床上，点开微信。上方有一个小红点，联系人“刘子航”两分钟前给他发来消息问：“齐仔，下来吃饭吗，兄弟考试超了预想30多分呢，这顿我请。”
　　齐霁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喊饿的肚子，又从床上爬下来，拿上钥匙下楼去。

　　又将初春，黄昏的时间慢慢延长。落在天边的云霞浸上了一层绯红，如少女般青涩，又有着少年的明媚张扬。

　　齐霁顺着刘子航的位置共享打车到了一家饭馆前，门槛上上面挂着一个大牌匾，红红绿绿的，就是……很有个性。上面刻着“云边饭馆”几个白色的大字。名字和配色属实不搭，齐霁感觉有点奇幻。

　　他单挎着书包走上前，看见门口趴了只橘猫。那猫兴许是不怕生，看到有客人过来了，它摇摇脑袋走上前，在齐霁的裤脚蹭了几下，像是觉得不够，又抬起头喵喵叫了两声。齐霁低下头，挠了挠它的后颈，迈过门槛踏进了店里。

　　他在店里扫视一圈，烟气蒙蒙的大厅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洒落的啤酒瓶，顾客们吵吵嚷嚷地，此景给这家偏僻的饭馆平添了一层廉价感。没看见刘子航他们，齐霁准备摸手机打电话，这时候突然有个男的从二楼飞下来，砸在了他身上。

　　齐霁“……”

　　齐霁看清了那男生的脸，是苏柏，他低骂一声，推开了这只压在他身上的大耗子。

　　“我去，齐霁，对不起对不起齐哥，我刚想下来找你来着，走得太急没看路。”苏柏解释。齐霁也没怪他，叮嘱了句下次小心和他上了楼。

　　这家饭馆楼上和楼下的环境天差地别，楼上顾客较少，环境也好，齐霁跟苏柏走进一个包间。玻璃的吊灯挂在房间中央，餐具摆的整整齐齐，屋子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还有一扇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由于门店偏僻，没有街市热闹，又临山。

　　此时正值黄昏末，太阳离开地平线的最后一刻，天空一半被残阳映得火红，一半已泛起蓝灰，夕阳还未走远，星星便露了面，是光与暗的交流。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齐霁叫了车。回到家，他径直走向床，没换衣服，甚至灯都没开过，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