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皆你，皆胜景》简钟世月

2、风吹起了从前（2） “嗒嗒

　　“嗒嗒”的脚步声在高铁站台响起。陈昵停下脚步，望着面前穿格子裙的中年女人，肤色白皙，甚至比常人还要白上几分。陈昵随母，但不像陈母全身上下都一个色儿。
　　自打陈昵有记忆起，陈母就有许许多多的瓶瓶罐罐，往自己脸上抹，因此，已经四十六岁的陈母仍然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陈昵从小就怵她，神色仓皇，支支吾吾的问；“妈，有什么急事吗？”
　　说完，陈昵抽空瞟了眼挂着的电子钟，已经快八点半了，陈秉应该到家了。
　　陈昵正准备接过陈母的行李箱，却被陈母按捺住。
　　“不用了，我刚从钟聆过来，正准备去泉城找你爸去，只是过来看看你而已。”陈母语气淡淡的，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父早年间在泉城开了个诊所，当时陈母是医生，在泉城与陈父相识，后来陈昵上初中了，陈母便辞去在泉城的工作，回到钟聆，在城区一家医院里工作，一直陪读到陈昵高中毕业，才重新回到陈父身边。
　　陈母回钟聆的事情陈昵是不知道的。
　　陈昵抿唇，不确定的问；“那您来……是为了什么？”
　　陈母叹了口气，愁眉不展；“你奶奶中风了，你爸又忙，我抽空回去看了看，你爷爷要照顾你奶奶，应该是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
　　陈昵从小与外公外婆一起长大，与爷爷奶奶不甚亲厚，陈母也是不喜欢这对老人的，刚结婚的时候，她和丈夫没少因为这两位老人吵架。
　　而陈昵通过这些年不多不少的接触，心里也是不喜父亲那一大家子的。都是会嚼舌根很会挑剔人的。
　　陈昵垂眸，神色莫名。
　　陈母看着女儿这副乖巧模样，又想到那档子烦心事儿，捏了捏眉心，试探道；“你奶奶……想让你把婚礼办在钟聆。”
　　闻言，陈昵当即摆头。
　　“我也知道你的想法替你拒绝了。你奶奶又说，要不办两场，夏城一场，钟聆一场。”
　　“妈，大家早就商量好了，而且就算办两场我和陈秉刚工作，哪来的那么多钱。陈秉的父母也早就说好了，从钟聆过来参加婚礼。”陈昵没想到结婚这么大的事爷爷奶奶还要指指点点，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来。
　　顿了顿，陈昵凛声道；“到时候我和陈秉会亲自去看望老人家，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母赞同的点点头，幸好女儿不是个容易被拿捏的，估计以后与婆婆家相处也不会太容易被人欺负。
　　二人就这么站了会儿，陈母倏地抬眸问她；“真的决定好了要和陈秉那孩子结婚吗？”
　　陈昵一脸肯定的颔首，嘴角浮起甜蜜的笑意。
　　是很幸福的模样。
　　陈母既欣慰又不舍，其实女儿可以嫁一个比陈秉好太多太多的人。起初，她是坚决反对的，不过，既然两人两情相悦，陈秉又是真心疼陈昵，陈母也就作罢了。
　　陈母看了看手表，对陈昵说；“走吧，你爸在外面等我呢。”

　　陈昵和陈母一走出来，便看见陈父的车停在路边。陈昵停下脚步，喊了声“爸”，陈父一脸慈爱的挥了挥手，温柔的叫了声“姑娘”。与陈父陈母道别后，陈昵目送着车子离开，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
　　夜间的风实在是太过凉爽舒服，陈昵就这么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准备拦一辆的士回家时，她猛然看见对面路边的陈秉。
　　她朝他灿然一笑，向他奔去。
　　陈秉眼里带着笑意接住她。
　　陈昵在他的怀抱里蹭了蹭，提议道：“走回去吧！”
　　她好看的眼睛里仿佛蕴藏着点点星辰，生生不息，永远带着朝气与蓬勃。
　　陈秉打趣道；“不是说今晚有惊喜给我吗？”
　　陈昵故意装作不知：“刚刚那句话就是惊喜啊!”
　　陈秉哼笑一声，佯怒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几句话就打发我了？”
　　陈昵俏皮的眨眨眼，不经意看到一盏明灯下几只苍蝇在飞来飞去，又想起刚才在婚纱店对陈秉说的话。
　　“陈秉，就借这月光，再与你对望，不管落魄风光，我都为你守望。”
　　与其说是说话，倒不如是唱给陈秉听。
　　只不过，陈昵打小唱歌就跑调，声音虽好听，但就是一开口唱歌遭人发笑。
　　陈昵心里疑惑：刚刚陈秉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她唱歌跑调，还是因为她会一直陪着他而开心。
　　她看着陈秉的眼睛，不满道：“我好像胖了。夏城夜市的小吃太好吃了!”
　　陈昵不瘦，微胖，但她骨架大，她时常觉得她跟陈秉走在一起会不会惹人笑话，背影会不会很不般配。
　　陈秉见陈昵突然安静下来，又说出那样的话，心里顿时明白她在想什么。
　　陈秉自从和陈昵熟悉起来后，他就一直不理解陈昵有什么好自卑的，明明很好啊，为什么会不自信。
　　“哪里长胖了？我看还是要锁骨有锁骨，胳膊细长细长的。”说完，陈秉双手环胸，又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一番，故意忽略陈昵不满的眼神。
　　“脸还是棱角分明啊，连肉都没有，下颚线很明显啊。”陈秉继续说道 。
　　陈昵跺跺脚，气愤道：“那是我脸大加上骨头多!”
　　陈秉见她气的脸都鼓起来了，不由得放肆大笑起来。
　　陈昵见他笑得这么猖狂，又跺了跺脚。
　　陈秉收敛起笑容，轻咳一声：“你好像很喜欢跺脚。”
　　“有吗？”陈昵也不计较了。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跺脚。有几次万暧撞见了，还跟我们说你好可爱。”说完，两人都愣了愣。
　　树上传来一阵阵的蝉鸣声，马路上的鸣笛声不时的响起，年少那些彼此心照不宣的心思都在两人心里缓缓绽放出来。
　　那些隐秘的情感，故意忽略的人，或许终要在这一刻，要被追溯回来了。
　　最终还是陈昵开了口：“你高中经常关注我？”
　　陈秉抵了抵牙齿，眼里的落寞被遮掩的看不清，嘴角勾起，看起来有几分苦涩。
　　“万暧那么喜欢你，我又跟他玩得好，想不注意你都难啊！”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又带着几分酸意与不甘。陈昵知道陈秉先喜欢的她，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陈昵讪讪地笑了笑，有些情感还是要明确的表达出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某音，打开收藏，翻了一会儿，示意陈秉看。
　　“大一那年，刚和你重逢不久，碰巧刷到一个视频，视频里的男生他的背影，发型，侧颜，走路的姿势，甚至是手势，那一些细小的动作，都跟你好像好像。我当时恍惚了一会儿，然后，我，我突然发现原来你的那些习惯，姿势，不知不觉也印在我脑海里许久了。”
　　陈昵的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泪珠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流了下来，陈秉轻柔的替她拭去。
　　陈昵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继续说着：“不久后我又刷到了一个视频，视频里的那个男生腿跟你很像，大雪纷飞。我那时就在想，陈秉以后会和谁一起白头呢？他一个浪子，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那个人吧。鬼使神差的，我把那个视频截成图片，当做了壁纸，一当就是几年……”
　　陈秉终于忍不住，也流了眼泪，心口酸涩。
　　“陈秉，学生时代，你的那些心思，我不是没有感受到。我也愿意尝试一下，因为我觉得你挺好的。是，我是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万暧，可我后来遇见你了，我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对另一个男生释放出这种比曾经更热烈真诚的情感。”
　　“我也曾无数次的幻想过，如果未来我和万暧重逢了，我肯定有勇气圆了那份遗憾。可我后来先遇见你了啊，陈秉……”陈昵说不下去了，陈秉一把把她拉入自己的怀里，亲吻着她柔软的发丝。
　　“陈昵，对不起。我tm就是个混蛋，我就是不自信，不确定你对我的爱。因为……因为你当时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万暧你知道吗？以至于后来，在每次你对我好对我肯定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和万暧作比较你知道吗？”
　　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
　　“你当时啊，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万暧啊。跟你在一起后，我时常会想，如果有一天你和万暧重逢了，会不会抛弃我……”
　　“这就是我今晚要跟你说的事。”陈昵探出头来：“原本我以为这件事不用说的，可看你最近越来越敏感，就想着是不是因为我和万暧。”
　　“其实，当年和你重逢后，大一暑假，我就在钟聆遇见了万暧。所有的不甘和遗憾，早在我十九岁那年烟消云散了。对万暧，也只是衷心的祝福。”
　　听完陈昵的解释后，陈秉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
　　良久，他声音变得有些沙哑，问：“陈昵，给我讲讲你和万暧的故事吧。”
　　“你不是知道吗？”
　　“我只知道一部分，万暧也会有自己的私藏。”
　　陈昵沉吟一会儿，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陈秉见她这副苦恼样子，不禁莞尔，摸了摸她的头：“从你们的相遇开始。”
　　陈昵沉默一会儿，似乎真的想起来往事，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而又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