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五溪南

1、老演奏家

　　安格鲁第一次来这个音乐厅。

　　与其说是音乐厅，不如说是个大型音乐酒吧。不仅外表破烂不堪，里面除了整齐排列的酒瓶，一切都显得嘈杂、凌乱。

　　“嘿！老伙计！调杯威士忌”罗纳瞅了一眼安格鲁，停顿了一下：“你会喝酒吗？”

　　“怎么不会？”

　　罗纳又看了看在怒气冲冲瞪他的小伙子“行吧，给这小子也来一杯。”

　　安格鲁气呼呼的看向四周。

　　今天音乐厅人很多，除了每天都会来的那帮酒鬼，许多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在其中格格不入。安格鲁奇怪的看向罗纳，对方只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自己看！”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坐在钢琴前发着呆。

　　周围倏地寂静了。

　　罗纳悄声道：“看，他要开始演奏了。”

　　安格鲁气笑了：“演奏？呵，你带我来散心不会就是听这么个破乞丐发疯吧！”

　　罗纳不满的瞪了一眼：“闭嘴！”

　　撇撇嘴，还准备反驳，一道悠扬的琴声破开寂静忽地响起，恍了安格鲁的心神。时而长鸣，时而短促，回声婉转，余音绕梁。

　　一曲毕，老乞丐呆住了。

　　“怎么样？小叔对你不错吧！”罗纳推推旁边的安格鲁，让他回神。

　　“怎么可能?!”

　　“你是觉得他疯癫的不像个正常人对吗？”满意的看到安格鲁点了点头，继续道：“没错，他就是个疯子。十年前,这里还是个真正的音乐厅，他是这里常驻的演奏家，家中有一妻一女。某晚，他在这里演奏这首曲子，而家里因煤气事故，被烧了。那是个大型演奏会，他很急，却脱不开身。”

　　虽然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但安格鲁还是打断问道：“那他的家人被救了吗？”

　　“一妻一女，双双死亡。”

　　安格鲁也呆住了。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不是吗？他听到消息后，悲痛欲绝。他把怨气撒在了音乐厅上，却用错了方式。砸场子、威胁，并烧毁了半个音乐厅，所幸码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这里竟是被一个疯……一个演奏家烧成这样的？”

　　“是啊，当天的熊熊大火像极了他失去妻女的那天。当时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了，被抓进牢里蹲了几年。他在牢里还在怨，怨音乐阻上了他与家人相伴。浑浑噩噩在牢里呆了几年后，他神经失常，疯了。出狱后，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六都会来这里弹当年那首曲子，似是以为他的妻女还活着，还在家里等着他。偶尔也会笑嘻嘻对旁边的人说一句：‘我明天要陪我女儿去游乐场了。’”

　　安格鲁沉默无言。

　　乞丐离开座位退出场馆时，逢人就笑眯眯的说：“你见过我女儿吗？她很可爱的！我明天要陪我女儿去游乐场了！”虽然他疯疯癫癫，可每次说这几句都很清晰。路过安格鲁身边时，问：“你见过我女儿吗？”安格鲁吓得往后一仰，求助的看向罗纳，罗纳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果然，很快乞丐就换了方向，继续去询问那三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罗纳瞧了一眼愣住的安格鲁，继续讲：“这些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都是来听曲子的。毕竟你也听到了，他的音乐造诣非常高，不是吗？”

　　“是啊……非常高……”安格鲁抿了口杯里的酒，呆呆地望向笑的灿烂的乞丐。

　　烈酒辣了喉咙，刺痛钻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