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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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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从小是在大哥身边长大的,对她来说,大哥就是父亲,有点古板,有点严肃。大哥是个强盗头子,也许对外人来说,大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但对待自家人却是十足的护短,虽然他经常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大哥很少笑,其实也不是不笑啦,只是柳儿真的记不太清了,即使有笑也都是淡淡的吧。小时候,她还以为大哥是不喜欢她所以才不对她笑,害她暗暗伤心了好久。后来慢慢长大了,才懂得,原来也许只是这个世上并没有太多的事情值得他笑,久而久之,便忘了该如何去笑了。
其实,柳儿觉得,不止是不会笑,也许大哥只有那一种表情——就是面无表情,也说不定呢。
柳儿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圆圆的小脸忒是惹人怜爱,虽是敬爱这个像父亲一样的大哥,在他面前却不敢太造次,总有些小怕怕的。所以和她关系最好的不是大哥,却是大哥的手下李乾。李乾有点愣愣的,性格就像个木头。柳儿爱捉弄人,有时候恶作剧有些过分,他也只是笑笑就过去了,大哥佯怒说要管教管教她,那木头也只是憨笑着拦了大哥,说:“没事没事,柳儿还小,就是爱玩儿,唉,活泼点好,活泼点好。”语气像个老头子。柳儿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对他做鬼脸,他看见了,也不恼,居然还向她眨眨眼。从那以后,柳儿就总缠着这根儿大木头。渐渐的,小姑娘长大了,对木头的依赖却越来越深,有时候那榆木疙瘩和大哥出去办事,一走就是几天,常常想得她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等那木头回来时,人都已经瘦了好几圈了,吓得那木头紧着问她是不是病了,还拽着三哥要给她瞧瞧。气的柳儿一扭头就跑回了屋,趴在床上还气鼓鼓的,这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榆木疙瘩就是榆木疙瘩,用水发了还是长不出蘑菇,别人都看出来柳儿喜欢他,就他傻不愣登的不知道呢。
大哥,三哥在旁边旁敲侧击,左暗示右暗示,气的大哥都骂他,“朽木!”
在三哥实在受不了他的蠢而暗示转明示之后,木头终于开花了,柳儿的心也落到了实处。
原来那老实头也喜欢自己呢!
大哥说,自己人也没那么多个讲究,等柳儿大点了就把亲事办一办吧。
柳儿在一旁直着急,想也没想就喊道:我都及笙了,才不要等呢!
大哥在一旁瞪了她一眼,三哥早就笑得打跌了,只有木头有点傻愣愣的在那反应不过来。
十六岁生日那天,柳儿如愿以偿的嫁给了她的榆木疙瘩。
可是,初为人妇的幸福劲儿还没过呢,他俩就吵架了。
这可是新鲜事儿,以前不论柳儿多无理取闹,李乾也只是笑一笑拍拍她的脑袋,说一句:“柳儿说的是。”
可这次,李乾竟然对她发火了!
起因是那个柳儿救回来的人。柳儿虽然从小被大哥护着,被木头惯着,性子有点小娇纵,可心地却是一等一的软,平时看着个什么受了伤的猫啊狗啊的都往回捡。谁知惯着关着竟捡回了个大活人。其实捡人回来也没什么,毕竟都捡回来那么久了,也不是没人说不行么?大哥都派人查了那人底细,一个朝廷里不同派系斗争下的牺牲品而已,不是什么来寻仇的,也不会威胁到谁。那待这就待这呗,大哥都不说话了,他李乾更不会说什么了。可坏就坏在这是个男人,还是个颇得柳儿缘的男人。柳儿才嫁给他,就天天跑得不见人影,一打听才知道,又跑去陪那个什么‘凡哥’的了。
木头忍啊忍,终于烧着了。
柳儿看着这个正和自己发火的榆木疙瘩,气的心肝都发抖。她救人,还不是想替他们积阴德?!他们是强盗呢,虽然大哥他们都不让她参与也不让她看见什么,可每次他们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抬着一大箱一大箱的财宝,却个个都绷得死紧,连那个最会搞笑的三哥都没了笑容。
柳儿再天真她也闻得出来他们回来时带进来的浓浓的血腥气!
书上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她多救些生命,是不是就有好多的浮屠,是不是就会减轻她爱的人身上背的孽了?
可这人,可这人,却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别人,还说什么:“要不你怎么老往他那跑,啊?”
啊——————
气死她了!!!
眼泪都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柳儿哭的唏哩哗啦的,推开被吓着的烂木头,当着他的面甩上了门。
发过火,李乾就后悔了。
他嫉妒都嫉妒死了,醋喝了一大缸又一大缸,结果没绷住对小心肝儿发了火,人也气跑了。这时才开始害怕,想着万一柳儿一哭跑去那个什么凡的那儿去,那小白脸似的再温柔点,柳儿觉得他不好了,不要他了可怎么办?!木头似的脑袋缠的更木了,索性也不想了,虎着脸前去那人住处抓人,大不了让柳儿的花拳绣腿打个几下出出气罢了!
嘭的一下推开门,屋里的人显然吓了一跳,却依旧依靠在床上,手里的书掉在一边,也不见他再拾起。
僵硬的问了句:“柳儿呢?”
那人愣了愣,又笑了,答非所问:“进来,把门关上。”是命令,而不是询问。
李乾突然觉得,这人不简单。
他虽然不会说话,却不是笨。看这人这样坦荡,就知道是自己小心眼了。
“我腿脚不好,你就自便。”那人冲他笑了笑说,可李乾怎么都觉得那笑有点像哭,有点扭曲。
李乾走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柳儿为什么老爱往这人这儿跑。
这人像水一样,很温柔很细致却一点也不软弱,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刀口上舔生活,女儿家的心思哪里会猜的明白。如果说他们都像柳儿的父亲、兄长的话,那这人就像是柳儿的母亲、姐妹。
可,李乾觉得自己更讨厌这人了,柳儿为了他的那点儿小心思,竟然不对他这个丈夫说,而对个外人说,他还得通过别人的嘴才知道妻子的心思。想想都呕的他半死。
李乾边找妻子边忧郁着,早晚自己得被醋淹死!
这次危机就在李乾又是哄又是扇自己嘴巴又是发毒誓下化解了,事后,夫妻俩躺在被窝里,柳儿是半脸不甘愿原谅他的样子,又半脸心疼的摸着他的脸问:“疼不?”
“不疼。”才怪,李乾打的可真是使劲,他觉得自己错怪柳儿了,还那样冲她发火,明明自己心说要一辈子宠她的,却干出这么不是人的事儿,打自己嘴巴都觉得还对不起小妻子呢,哪里会手下省劲儿呢。
柳儿这会儿看这木头本来疼着还愣充没事,心疼的眼圈一红,又要掉眼泪。心说:也就怪你一会儿,哪里会真不理你!你这榆木疙瘩,还真下狠手呢!
李乾看小妻子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生怕她还气自己,赶紧把今天去找那人的事儿说了,结尾还总结了一句:“你要想去就随便去,那人我看还挺好的,和你还聊得来。”前一句说得是大义凛然,中间就有点心口不对,最后一句差点被醋呛死。
人家都说床头吵床尾和,感情是越吵越好,这句话放在柳儿和李乾身上正好。
两人成天腻在一起,连老三都受不了的大呼受不了。柳儿白了他一眼,软软的来了句:“三哥懂什么呀~~~”尾音还拉的老长。老三愣在了当场。柳儿还惊奇的发现她大哥似乎也笑了一下。晚上跟她家木头讲,还满脸的不可思议:“大哥他竟然笑了哎,笑了啊!!!”
李乾看着小妻子因为兴奋而亮晶晶大眼睛,没敢张嘴,心里嘟哝着:你大哥又不是木头人,笑有什么稀奇。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柳儿时不时的就会跟李乾交换一下情报,说说她大哥今天又有什么表情了,刚开始,李乾是被迫观察,没几日还真就发现最近大哥的表情真的多了不少,也挺稀奇的。可他没敢和柳儿说的是,只有那个人在场的时候,大哥的表情才是最多的。总觉得隐隐约约有点什么,可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没多久,柳儿就开始不舒服,饭也不爱吃了,拉来老三一看,原来是有喜了。这可把木头高兴的够呛,随即又开始害怕,怕这个活泼跳脱的小妻子成天蹦蹦跳跳的没个稳当。这事也就被他扔到脑后去了。
直到那天,柳儿趁他不在,跑去找那人,发现那人竟染了风寒,在屋里烧得糊里糊涂的。
然后,大哥来了,一脸的紧张、心疼、懊恼……
再然后,那人就搬到了大哥的屋子里……
柳儿有时候就会纳闷,大哥怎么会喜欢秦凡呢?秦凡可是个男人啊!转头再想想,秦凡那么温柔(秦凡也就是对她还蛮温柔的),她喜欢秦凡,那大哥会喜欢他,似乎也没错啊。
可男人和男人的感情又是怎么样的呢?难道也会像她和她家榆木疙瘩一样么?
也许,柳儿想,喜欢,是不会分男人女人的吧?!
柳儿的肚子越来越大,她总是感觉似乎有两个小家伙在她肚子里打架,心里既紧张又偷偷的高兴,她盼望生两个小榆木疙瘩,想想自己就会悄悄的脸红。可看看她家的大榆木疙瘩,她又会止不住的叹气,“唉……我还没生呢,你就这样,等生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要不…要不咱别生了吧?啊?”李乾颤颤巍巍的说。
柳儿真是无力了……
十月的最后几天,秦凡不见了!大哥像喷着火的暴龙,瞅见哪儿哪儿着火。柳儿被她家木头给严密的隔离起来了,就怕大哥一喘气喷着她。
晚上回屋,李乾有些抱怨的嘀咕:“还不是自己放他下山的,要不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溜了?!”
柳儿有些担心,秦凡和她大哥这都这样了,怎么还走了呢?“应该会回来吧?啊,你说凡哥。”
“谁知道呢。”李乾瞥了瞥嘴。
没过几天,秦凡就来看柳儿了,柳儿这才知道,原来凡哥只是回京城看看孩子而已。
柳儿悄悄的趁他不注意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凡哥在,那大哥就会是幸福的吧。
柳儿在她十七岁生日这天如愿以偿的生了两个小榆木疙瘩,母子平安。
李乾却是到了晚上才见到自己的孩子们。
为什么呢?
柳儿捂着脸,有些觉得丢脸的说:“因为那蠢木头晕过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