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调时光》苏风

16、第16章

　　终于到了安和村，分别时叶寻再次向何大叔表示感谢，随后往自家院子方向走。一路上离小院越近，叶寻便越发忐忑。陆总要跟她说什么呢？

　　叶寻此刻感觉心情就像重回学生时期在考试后等待成绩时惴惴不安的学生一般，不至于过分紧张，但又有些惴惴不安。也像是做错了坏事后被老师约谈时那般忐忑不安。

　　不管叶寻如何刻意放慢步伐，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但这条回家的路不远，很快她便到了院门口。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用手捏了捏衣裙下摆，才进了院里。

　　进院闻到一股饭香，叶寻首先借着屋内透出来的灯光扫了眼院子里打水的木桶，木桶放在大水缸旁，没在灶台处。叶寻心里紧张褪了些，进屋便瞧见陆清秋坐在草席上等她。

　　桌上的两个菜简单加工而成，仅仅是炒熟放了盐，一个猪肉炒咸菜，一个清淡蔬菜。叶寻扫了眼桌上的菜，问：“您做饭时用水桶提水了？”

　　陆清秋沉默几秒才回答：“没有。做饭时用的水是用葫芦瓢一勺一勺舀水的，多走了几回，没用木桶提水。别担心，腰没事。”她看叶寻面色有些疲惫，便起身去灶台锅里盛饭，“先吃饭吧。”

　　人会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件感到紧张、焦虑，会在脑中提前拟设事情的糟糕程度。可当真的去面对这些事情了，有时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原本想象中那么可怕和糟糕。

　　叶寻此刻就是这种情况。她一路上拟设了很多和陆清秋之间可能存在的尴尬谈话，并为之忐忑不安。可现下陆清秋神色平静，言语自然，叶寻那些紧张退散了大半，白日操劳奔波后的倦意和疲惫席卷上来。

　　她一颗吊着的心放下，接过陆清秋递来的碗，大口吃饭。这会紧张褪去，她才感觉饥饿难耐。

　　叶寻吃得急，吃完后她等了一会，等到陆清秋把饭吃完，才从怀里掏出今天卖猪得来的钱币，摊在桌上，一并将卖猪换了多少，吃饭用了多少，订床用了多少，这些个开销明细汇报给陆清秋。

　　陆清秋听罢点点头，取来树皮记录下现在拥有的钱币数量，又把钱币收起，放到里屋一个小木盒里，道：“剩下这些我们公用。”这是之前她们约好的，来这陌生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两人一齐获得的资源需要共用。随后陆清秋将记录了钱币金额的树皮也放入木盒中，指了指树皮：“这个用来记账。”

　　叶寻点点头，没意见。

　　收好木盒后，陆清秋招呼叶寻去了外屋，她先坐在草席上，拍了拍身旁空着的草席位置，示意叶寻坐过来，又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到叶寻的位置处。

　　这架势让叶寻感觉像被领导约谈。

　　叶寻坐过去，身体却往远离陆清秋的方向倾斜，好像这样能让她感觉安全些。

　　总监青葱玉手环着水杯，平静无澜，黑亮双眸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开门见山说道：“依照约定，赌约可以答应你，但不能无条件。我们可以商量着来，叶寻，你要提什么要求？”

　　叶寻悄悄观察陆清秋，对方没有尴尬的情绪在，她顿觉轻松不少。一开始她提赌约，心里便已有了想法。陆清秋直接问她要提什么要求，她便顺势大着胆子提出来：“陆总，我希望您能躺两周，把腰养好再跟我一起干活。这就是我的要求了。”

　　“可以。”

　　陆清秋答应的爽快，有些出乎叶寻意料。

　　殊不知陆清秋今天一日都心绪纷杂，有诸多思虑。早上何大叔把叶寻叫走，她大大松了口气，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在醒来时那种情形下面对叶寻。她原本不相信自己睡着后会抱着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现在事情发生后，她仍还觉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情绪散去后，是不知如何自处的尴尬和慌乱。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要怎么给叶寻一个交代？自己又要怎么去处理这件事情？

　　陆清秋想了一整天。

　　最后她想，她会遵守赌约，这件事情也不主动再提及了。她不知叶寻会提出什么样的赌约和要求，钱、物质之类，她都接受。如果她们能顺利回到现代，叶寻要这些，她会尽量满足。

　　但她直觉叶寻不会提这些要求，这让她心神不宁。

　　一直以来，陆清秋对自己的生活都有严密的规划，工作和生活的一切，基本都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中。难免有偏差，但她都能调整状态去把握。而现在，她居然真的同意跟人打赌，还是在赌约没有提前约定好的情况下。这等于任对方随意提要求。这些要求都是未知，有些或许是她不能接受的。

　　她不能接受无条件的要求，她担心和叶寻之间僵持不下。

　　所以当叶寻提出让她休息两周的要求时，她感觉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这，这就答应了？叶寻没想到事情就这么顺利，于是顺着应下：“哦哦哦，好的。”又将桌上陆清秋给她倒的水喝完，把碗筷收拾了。

　　像昨日一样，叶寻烧好水给陆清秋提到后院。两人早早洗过了澡，叶寻想再收拾些干草垫在草席上，当作临时床铺。

　　陆清秋却止住了她，“没多的被子了。不介意的话再一起睡几天。……我会管住自己的。”

　　叶寻没想到陆清秋还愿意继续一起，“嗯？”

　　陆清秋话说完，感觉“管住自己”这几个字有些歧义，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会注意睡姿的。前几日抱歉，叶寻。”说完她又不确定地问：“你介意吗？”

　　眼前的总监刚洗过澡，头发有些湿漉漉的，乖顺的搭在锁骨上。琳珑有致的身躯包裹在素净的白色单衣下，不施粉黛的白皙脸庞端正秀丽，乌黑双眸带着些询问，看着叶寻。

　　这样一个漂亮女人和自己睡一张床，还疑惑着问自己介不介意，叶寻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柳下惠的精神在。

　　叶寻回答：“不介意。”甚至心里有些期待和雀跃。她想，她对陆清秋的好感还没有被自己掐灭。

　　于是也不再整理草席，心里有些尴尬，又有些隐秘的喜悦，但面上不表，和陆清秋一起回了里屋熄灯睡觉。

　　躺下后，叶寻能察觉到一旁的总监躺的笔直，身体也有些僵硬。这让她又开始尴尬起来，于是叶寻努力缓解：“抱歉啊陆总，其实两个女人一起睡还挺常见的，大学里朋友之间多少都有睡过一张床铺的经历。我可能只是太久没和别人一起睡过了，所以有些大惊小怪了。”

　　身旁的人沉默了一会，半晌都没有回话。叶寻一颗心又慢慢被吊起来，有些紧张，更多的是自说自话的尴尬。又过了一会，黑暗中叶寻听到旁边的人转过身来的动静，耳畔是陆清秋轻柔的呼吸。

　　她听到总监声音清冷：“这么说，你大学有不少和朋友同床共枕的经历了？”

　　叶寻没有过。但她想起直女之间的一些亲密行为似乎再正常不过了，只要她和总监两人觉得这件事没什么，那就真的没什么。尴尬全是因为介意。于是叶寻努力装直女，淡化尴尬：“嗯。年轻时候和好朋友们都比较亲密，大家牵手抱抱，一起玩耍之类的。也常有在宿舍深夜谈心，就一起睡一张床铺了。”

　　耳边声音闷闷地：“知道了，睡吧。”

　　叶寻白日奔波，已经累了，便不再多想，很快便睡去。

　　第二日叶寻醒来，发现总监规规矩矩的睡在一旁，身体躺的笔直。叶寻顿时感觉有些失落。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起了床，又将被子捻好，尽量不发出声音，影响还在睡的陆清秋，穿好衣服后便去洗漱做早饭。

　　叶寻一出里屋，床上的陆清秋便睁开了眼。她比叶寻醒的更早，醒来时发现自己又环抱着叶寻，窝在她怀里。这件事让陆清秋心里复杂极了。她等叶寻起床后好一会才也起身穿衣，她故意和叶寻错开。

　　陆清秋洗漱完毕，叶寻正在灶台生火。陆清秋刚准备去拿水桶，便被叶寻叫住：“陆总。昨天约好了您躺两周，不要干活。”

　　陆清秋将木桶提起示意：“不沉。”

　　叶寻面无表情：“请您遵守赌约。”

　　陆清秋懒得与叶寻纠缠，没再说话，只将木桶又放回原处。叶寻这才又回到灶台忙活。

　　吃过早饭后叶寻牵了牛去田地干活，走之前嘱咐：“陆总，我上午不在，您要遵守赌约。”

　　陆清秋摆摆手：“知道。”

　　午间，叶寻回家做饭，陆清秋正要搭把手帮忙，叶寻止住她：“陆总，请您遵守赌约。”

　　傍晚，陆清秋见原先搭的简易澡棚支起来的木杆有些歪了，正准备去加固，正巧牵牛回家的叶寻看见了，冲过来止住她：“陆总，请您遵守赌约。”

　　清晨，躺了一天无所事事的陆清秋浑身哪哪都不舒服，她非得找些什么事情做才行。正等叶寻牵了牛出门，才到院里拿了锄头，想给后院的田地松松土。却见又重返院里拿遗漏工具的叶寻对她板着脸：“陆总！请您遵守赌约。”

　　一连三四日了，陆清秋一想做些什么，叶寻总能眼尖地发现，跑到她面前复读机一般：“陆总，请您遵守赌约。”

　　陆清秋无聊透了。她真感觉在坐牢。

　　叶寻却完全不一样。

　　叶寻过的充实的过分。早早起床准备早餐，随后去农田继续耕地。中午赶回来做午餐，由于干完活一身汗，将就在草席上小憩一会后又回归农田耕地。傍晚回家前先去水塘里摘水藻，混着剩饭一齐用来喂猪。晚上做饭，打水烧水洗澡。每每晚上一沾枕头便立马进入梦乡。

　　叶寻会把做好的饭菜端到陆清秋面前，将烧好的水兑好温度放到后院架子上，陆清秋换下来的外衣也是叶寻每隔三天清晨一早拿去清洗。这几日陆清秋就光躺着，坐着，站着散散步，看着叶寻忙前忙后，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料理好。

　　前一两天陆清秋还不太习惯别人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像个弱势群体，被动承受对方的好意，让她不自在。

　　但过了没两日，她接叶寻递过来的饭接的十分自然了，将换下的外衣递给叶寻也不再不好意思。两周一过，再照顾回来就是了。

　　陆清秋觉得自己也不算是坐牢，严格来说，她像是被困在乡村里的老佛爷，吃饭洗澡全都有人伺候，叶寻就是身边跟着她照顾她的老嬷嬷。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

　　傍晚，叶寻照常收工，将中午剩下的一些饭菜与新鲜摘来的水藻、野菜混在一起，去猪溷处喂了猪，再回家将饭菜做好。

　　正吃饭着，陆清秋破天荒地在吃饭期间没放下碗筷，咽下口中的米饭后，说：“叶寻，这几天我越来越觉得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叶寻支起耳朵，好奇道：“谁呀？”

　　总监一本正经地调侃：“我妈。话少版的我妈。”

　　叶寻：“……”

　　叶寻觉得，这几日陆清秋是真的闷坏了。还会开始调侃人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