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画》被休谟吃掉的巧克力

2、风平浪静

　　姜胡胡端着一个底下有点裂口的餐盘慢悠悠地穿梭在人海里，目光不断寻找着沈小倍。 “在这里，在这里，筷子我拿好了！”沈小倍一只手握着一把筷子朝姜胡胡挥了挥。姜胡胡放下餐盘，番茄蛋汤溅到她白卫衣上，“餐巾纸，给我餐巾纸！新买的卫衣啊，废了！” “你活该，谁叫你手抖！”
　　姜胡胡一把抢过沈小倍手里的筷子，油腻腻的豇豆掉在桌子上，“你别吃了，谁拿的谁吃，你不许吃。”
　　“别啊，说好的微积分换请客，可不能过河拆桥。”沈小倍递给胡胡一张湿巾纸，把豇豆捡到餐盘上，就着碗喝了一口汤。
　　“呵，那得建立在考试通过的基础上好吗？”姜胡胡咬了一口葱油饼，白了一眼姜小倍。
　　“滋滋滋——”姜胡胡接起电话，“喂，老姜，有啥事儿吗？”她边说边夹了一筷子豇豆到碗里。
　　“昨天晚上你表哥和你说了吧？”
　　“说啥了？回家的事儿吗？哎呀我不是说了吗，没来得及，不回来了。”
　　“你没事吧，学校有啥安排没？”
　　“没有没有！除了数学考试延期，其他啥也没有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那行吧，我和你妈带着胡子今天回老家了，你也别惦记我们，在学校该干啥干啥，好好学习听见没。还有啊，你姑妈找你有点事，等会你加个她微信。”
　　“姑妈？她找我有事？”姜胡胡放下筷子，看了眼沈小倍，沈小倍吸了两口虾头，咂咂嘴，用手背扶了扶眼镜，看了眼通话的姜小倍，剥起了虾壳，满手都是亮晶晶的油，盘子上已经堆了一小叠虾线，剥出来的虾肉浸在糖醋汁里。
　　“我也不知道啥事，就这样吧，你和姑妈自己说，我要收拾行李去了，拜拜啊挂了挂了。”姜胡胡还没张口，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在姜胡胡看来，她家和姑妈唯一的交集无非过年上门拜个年，吃顿年夜饭，甚至都不会和其他亲戚一样问问她“胡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以后想学啥啊？”杨博和姑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母子，一样的内敛和严肃，散发着长辈的威严。姜胡胡对于这个不太熟的姑妈是有点畏惧的。
　　记得去年过年和她坐一桌吃年夜饭的时候，她不敢像平常在家里一样说自己怎么和沈小倍之流斗智斗勇，就闷头吃前面那盘炒油麦菜。姑父倒是把那盘油麦菜移到杨博面前，然后把胡胡爱吃的油焖大虾和糖醋鱼端到她面前，“胡胡上大学辛苦了吧，多吃点你爱吃的。”
　　不过这一家人里她对姑父很有好感，姜胡胡一直听爸妈叫姑父杨教授，听说他和杨博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姑父和杨博还有姑妈性格大相径庭，姑父长得像是画里的阿福娃娃，脸圆圆的，小时候姜胡胡每次过生日都给她快递毛绒玩具和世界名著......
　　要说真的要找她谈事儿，如果是姑父兴许是好事儿，但如果是姑妈的话，该不会自己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姜胡胡苦思冥想自己这一年来做过什么和姑妈有关系的事，一边把糖醋汁里泡着的虾肉一只只夹走。
　　“胡胡你给我留两只！”

　　第二天是周五，上午8：50，姜胡胡收到学校的通知短信，学校解封，一切恢复正常，考试照常举行。为期两天的隔离很快结束了，姜胡胡感到这一切都莫名其妙，她不觉得学校传言中的信息泄露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可能和市里研究所唯一的联系是她的姑父杨教授，表哥杨博。在封闭之前杨博就主动联系她，这意味着也许她有什么自己尚未知道的秘密。
　　姜胡胡下了早课打车回家，回去路上，她给杨博打了个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她在家庭群里发了信息：“我在回家路上，你们还在家吗？”
　　“我们回乡下了，你姑妈说今天要和你聊聊，待会我打个电话让她来咱家了。”姜胡胡父亲回复。
　　姜胡胡到家后打开门把包扔地上，躺在沙发上看着胡子的狗窝，胡子被爸妈带走了，它平常抱着睡觉的小熊却还在卫生间门口。
　　“滴”姜胡胡打开微信，有个叫姜琴的人申请加她为好友，姜琴就是姑妈，她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正在输入"
　　“胡胡：你好！我是姑妈姜琴。想和你单独聊聊，你爸爸说今天你在家，那么下午5点我来你家，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我买菜给你做饭。”
　　姜胡胡看了看时间，已经12点半了，她回姜琴“好的，姑妈。”随后打开电视，去厨房泡了碗面。电视上在放《赵氏孤儿》，电影已度过高潮走向尾声，程婴已说出赵氏孤儿的身世秘密，正是应感到凄然的时刻，而姜胡胡却毫无悲感。她换了台，总算安静下来。现在她很紧张，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姑妈就要来她家。她从来没有和姜琴单独相处过，不知道她想和她聊什么。
　　爸妈都不在家，也许是爸爸托姑妈和她聊学习的事儿，或者是未来的职业发展。姑妈退休前是A大的历史教授，虽然历史和哲学不是一个学院的，但好歹这俩都是文科，如果让姑妈给她指导未来学习上的安排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这杨博昨天找她催他回家，八成也是知道了姑妈姜教授想和她谈学习的事。想到这里，这一切也就说的通了。
　　姜胡胡把面桶冲干净扔垃圾袋里，姜胡胡抱着胡子的小熊在客厅睡着了........
　　下午五点，姜胡胡被手机铃声唤醒，她看了眼时间，坐起来喝了口水漱口，把头发梳成马尾，看着时间等待姑妈按门铃。果然，五分钟后门铃响了，她家住在六层单元楼的二楼，姑妈很快就到了姜胡胡家。
　　姜胡胡从姜琴手里接过塑料袋，“姑妈好，穿这双拖鞋吧，是新的。”姜琴把菜递给姜胡胡，打量了一圈客厅，“帮我打打下手，我给你做晚饭。”
　　“好的姑妈，我去洗个手。”姜胡胡说。她看了眼姜琴，欲诉说心中的困惑，但姜琴倒是笃定地收拾着鱼虾，好像与这两日的风波置身事外。姜胡胡心想，她真能藏啊，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她抬头看了眼姜琴，谁料二人目光汇聚，姜胡胡说：“姑妈的手艺我还没尝过呢，挺好奇的！”姜琴微微一笑而不作声，把眼镜取下来拿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