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舟》江川

1、再度遇他 “余泽

　　“余泽。”余落的声音穿过人群，传进余泽的耳朵里。

　　余泽浑身颤抖着，看着即将逼近的余落，他很怕余落冲过来直接一巴掌甩他脸上。

　　这里是北岸，是这座城市最繁荣的商业街，即使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依旧灯火阑珊，人头攒动，喧闹不止。

　　过往的人群挡住了余泽身边西装革履的男人。

　　余落怒不可遏的走近余泽，强压着怒火“凌晨三点，你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嫌我命太长是不是。”余落嘶哑着嗓子朝余泽吼。

　　余泽哽咽着想开口，余落的目光却停留在余泽身后的男人。

　　霎时间，余落的心脏骤然加快，手脚迅速地冰冷了下去，身边的空气不流动般的凝固，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余落迅速把余泽拉到自己身后，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和他待在一起。”

　　余泽没有回答，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

　　余落的心里翻江倒海，掀起的巨浪快要把他吞没，余落双唇颤抖着吐出了几个字“你怎么在这？”余落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穿着黑色定制西服的男人眼眶微红，双唇打颤着喊出了他的名字。“余，落。”

　　余落的心像是被刀狠狠地刺穿后又毫不犹疑的拔了出来，血还没流干就逼着他爬起来。

　　余落对着站在自己后面的余泽说“把耳朵给我堵上。”

　　余泽立马照做，手覆在耳边，但身边的声音依旧可以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

　　余落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的打量着衣冠楚楚的易舟：“不知道的以为你早死了呢？还在啊，三年不见都成CEO啦，恭喜啊。”满腔嘲讽，字字带刺。

　　“余落。”易舟无力的喊了一句。

　　余落粗暴的将双手盖在余泽的耳朵上，盛怒道“你TM给我闭嘴。”余落的情绪被推到了最高点“怎么？跟我玩深情，还是破镜重圆，是不是还要给你颁个奖，感谢三年了还记得我名字。”

　　余落说完便要拉着余泽离开这里，身边却有一双手扯得他动弹不得。

　　“TM有事说事，没事赶紧给老子滚。您一分钟几百万上下，我可担待不起。”余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凌迟着易舟。

　　“我想和你说对不起，三年前的事我……”易舟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手腕胀痛。

　　余落甩开他的手，将他的手甩在了粗糙的墙面上。“谢谢，我不需要，我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别拿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恶心我。”

　　说罢，余落的目光落在了易舟西装袖口下的一串透亮的红珠串上。红珠串上用瘦金体刻着几个小字。

　　红珠串配上黑色的西服显得极其耀眼，极其突兀。

　　余落上前，一把扯下那串红珠串，红珠散落一地，白色的细线从中间断开。

　　“还留着呢？”余落瞟了一眼“也不嫌晦气。”说完他便拉着余泽走出了熙攘的不夜街，只留下了一地红珠，和慌乱无措找红珠的人。

　　易舟蹲在地上，将散落的珠子捡起来，在手上拼好，总共七颗，七字。分别是“余”“落”“永”“远”“爱”“易”“舟。”

　　数来数去，少了一颗，少了一颗永红色颜料勾勒的“爱”字。

　　易舟病态般的在地上找着缺失的红珠，整整半个小时，除了被磨破的双手外什么也没找到。

　　什么都有，就是没了爱。

　　易舟的眼神顺着余落离开的方向，目光涣散地看着。

　　整整三年，物是人非，他们再也不是他们了。

　　三年前的余落，像一多永远不凋零的永生花一样，像一束永远不会暗淡的光一样点亮这周遭的所有。途经之处皆是光亮。

　　可是现在的余落，目光浑浊，句句带刺，像一只刺猬一样让自己浑身长满了坚硬无比的长刺。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就在三年前灰飞烟没了，只剩下一副早已精疲力竭的躯壳。

　　余落出了北岸就带着余泽上了辆出租车。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身边的余泽手指轻颤着想说些什么却还是被压了下去。

　　三年前，余落还是余泽引以为傲的哥哥，那个温柔阳光的哥哥，是会陪他玩的哥哥。可是现在却令余泽惧怕他，甚至不敢接近他。

　　三年前，余落是某网站霸榜的封神作者，众星捧月，将他捧上了最顶端。

　　余落的小说被译成各种语言贩卖，他笔下的主角登上了最繁华街道的大屏，这种周边影视络绎不绝。

　　他的作品被追捧，被推上了了制高点，被摆在了书店最耀眼的位置。

　　每一步作品都是他呕心沥血打磨出来的，他热爱写作，也同样珍惜他拥有的一切。熬到这一步，众望所归。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嘉奖，就被拉入了深渊。

　　一夜之间，网上卷起了铺天盖地的谩骂，他再一次被推上了舆论的最高点。

　　造谣者顶着虚拟的名字，肆意的散布，指责他抄袭，作品没营养。肮脏不堪的言论一夜之间全部涌了上来。

　　造谣者发出几张对比图，明明毫无关系是的生搬硬凑，却被他说的有理有据。

　　那些帮他说话的也被攻击，被埋没在了最底层。

　　读者群起而攻之，无将他拉下神塔践踏他无数年的心血，他的作品了成为了最吸引人的标题。

　　醒目的标题登上了搜索榜的顶端《作者落舟抄袭成性，作品毫无营养，为何受到万人追捧》，标题之下便是如浪潮般的谩骂。

　　爱他的人盖不过辱骂他的人，反而成为攻击他的最好利剑。

　　余落不断搜集证据，解释，澄清。

　　可这些太苍白无力了，即使言之凿凿，他们也总有切入点攻击余落。

　　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厮杀。

　　众怒难任之下，他的几部作品接连被举报下架，他的所有社交网站都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

　　在这场无硝烟的杀戮下，余落的所有努力都化成了泡影，在口伐声讨中无处遁形。

　　万念俱灰下，余落想找与自己相恋了两年的男友——易舟。

　　十几个电话，几十条短信，全部都被埋没。易舟留下了一句等我，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易舟消失两天后，余落的妈妈突发心梗，抢救无效，与世长辞。

　　留下了个小了自己八岁的弟弟，就什么也不剩了。

　　一时间，热爱，恋人，亲人，信念全面崩盘。

　　余落那时二十四岁，他的人生虽然算不上风调雨顺，但也称得上是幸福，可现在所有的幸福都被泯灭了。

　　他的所有都毁于一旦，他无数次想离开这个世界，可是还有一个弟弟要他照顾。

　　他的情绪几度奔溃，糟糕到了极点，无数次濒临绝望。

　　他靠药物维持睡眠，控制自己不做伤害自己的事，靠着哥哥的责任一天一天的活下去。

　　尽管极力控制，他还是不受控制的暴怒无常，哪怕只要有一点点的不顺都会触及他的红线。

　　这三年里，余泽的日子也不好过。

　　余泽高二，他看不惯余落的颓废的样子。他不断给余落惹事，引起余落的注意。

　　打架，逃课，吸烟，一个没少干，只是为了引起余落的注意。

　　这些事情结束后的结果，要么就是余落收拾完烂摊子后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就算完事，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还徒增了烦恼。

　　在余泽的记忆中，余落只对他动过一次手。

　　那次，余泽听到有人骂余落写的书，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打趴在地。

　　事后，余落被叫到学校，赔了医药费，道了歉。

　　回到家之后，余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巴掌扇在余泽的脸上。

　　那天余落对他说的话他一辈子也忘不掉“只要你相信我没做过那些事就够了，你因为这种事和他们打架，你要是受伤，你让我怎么活。”字字句句砸进了余泽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