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朵朵塔

2、苏老师 证明苏晓才

　　“我叫张泽鸣，是初三三班的学生。今天我将代表初三三班优秀学生发表讲话。”
　　我能站在这里讲话才不是因为我是什么优秀学生，而是因为我爸。
　　第一次被选上台作为讲话的时候我还高兴不得了，还跟我的同桌苏晓得瑟，把他气得像只河豚一样。
　　到初三我第三次被选为代表的时候，看着旁边人的失落的样子，我只觉得心烦。
　　我不喜欢被管教，不喜欢学习，天天闯祸，班级的平均分都是我拉低的，除了人缘还不错，有一群好哥们。但苏晓不一样，他是一个特别特别乖的人，尽管嘴毒了一些，喜欢闹脾气，但他每次成绩都是年级第一，还是三好学生，然而却一次都没有上过台。
　　是我抢了他的荣誉。
　　饭桌上，我跟我爸吵了起来，也不算吵，因为我并没有说话的权利。
　　“你自己不争气已经让我够丢脸了，除了上台讲话你还有什么能给我挣脸面的啊？”
　　我扔了饭筷回了房，这是我第一次顶撞我爸，不跟他服输。
　　我就是觉得这种靠特权的行为很不齿。
　　而且，苏晓是我最铁的哥们，但我却靠我爸抢了本属于他的荣誉。
　　我听到我妈跟我爸在吵着关于我的事情。我直接用被子蒙住了头，觉得自己真是窝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都睡过去了，一看外面都到了下午，我拉开房门，看到我爸还坐在沙发上。
　　我磨蹭到了门口，先换好了鞋，准备要是我爸想揍我的话我就直接跑出去，我对我爸说，“你让苏晓上台讲话，我保证下次考试给你挣回脸面。”
　　我爸平静地告诉我，“你还是小孩儿，想得单纯，那典礼讲话自然都是找体面一点的知识家庭。就算我不想要，那些领导们也要顾着我的面子让我承这个光。”
　　“反正也不是什么影响升学的东西，你就给爸走个过场而已。”
　　这是我爸第一次跟我谈他工作上的事，虽然听完我依旧很讨厌自己被安排这件事，但我也知道这事是没有挽回余地了，
　　我点了点头，“哦，知道了，我出门找苏晓了。”，我晃了晃袋子里的书示意到，
　　我每次去苏晓那都带书，但其实没几次拿出来过。我不喜欢学习，尽管每次去苏晓都在写作业。当然不过多久我就能让他放下他的笔，跟我说话。我不是在带坏他，只是觉得他一直低头学习都要学成书呆子了。
　　敲开他的门，苏晓果然第一句就是你干嘛来，却还是闪身让我进去了。
　　我跟着他两三步走到他的房间，头顶的风扇吱吱作响，屋里面挂着几件洗干净的校服。
　　还有那个贴墙上的风筝。
　　当时他风筝挂电线杆上了还把他气得不行，后来换了新风筝后他再也不拿出来了，就挂墙上当装饰。
　　我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床上，床离桌子也就一个半胳膊的距离。苏晓又做下去写他的作业了。都不带回头招呼一下我。
　　用班里其他同学的话讲，就是装。不怎么搭理人，也不怎么和大家玩，当然除了我。
　　但作为苏晓的铁哥们我当然不会让大家这么说他，毕竟苏晓其实挺能说话的，怼人怼的一套接一套，从来不吃亏。而且虽然老闹脾气，但耳根子特软，稍微多说个几句他就跟着你走了。
　　我戳了下苏晓，他扭了下身子，
　　“写作业呢，别碰我。”
　　我当没听见，又戳了两下。
　　“张泽鸣你是不是有病！”
　　这回他转过身来了，我就说我每次都能让他放下笔听我说话。
　　我笑嘻嘻地跟他说，“火气那么大，不会是因为昨天老师叫我讲话，你生气了吧？”
　　他目光躲闪了一下，“怎么可能？我才不在乎。”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侧着的看不清神色的脸，那种郁闷的心情再次涌现了出来，
　　“对不起。苏晓你知道是我爸…”
　　我没能说完，苏晓就打断了我，
　　“我才不在乎，而且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怎么可能是靠你自己上去的，少自恋了。”
　　我听他还能跟我牙尖嘴利的，放松了许多，
　　“哼，你怎么知道不是凭我长得帅才让我上台的？”
　　他一脸嫌弃加恶心地盯着我，“滚！”
　　我觉得我也可能有什么大病，苏晓越骂我我越来劲儿的病，
　　“嫉妒我的脸了？”我啪的把手放在他的两颊，他的嘴被嘟成了金鱼嘴，
　　“没事儿，你长得也不赖。”
　　说实话，苏晓的脸手感挺不错的，细腻光滑也没青春痘，我还想继续揉，
　　然后就被他打开了，
　　我听见他的怒吼，
　　“张泽鸣你个大傻逼！大混蛋！”
　　在他出拳的一瞬间，我身手矫捷的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拽到了床上，然后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看哥这一手反擒拿术学的多好，我挑了挑眉，得意地看着他，
　　然后我的肩膀突然一阵剧痛，
　　我嗷的一下弹了起来，苏晓这家伙不讲武德！竟然咬人！
　　我自然不会甘拜下风，然后我俩就打起来了，战势正酣的时候，我听到铁门吱嘎一声，苏晓妈妈回来了，
　　我连忙制住他要往我脸上招呼的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快快快，你妈回来了。”
　　果不其然，房间的门把手被转开了，他妈妈推门进来，
　　我一板正经地坐在苏晓旁边，拿着书，苏晓低头认真写着作业。
　　我放下书，“阿姨好。”
　　苏晓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泽鸣来了啊，没事，我就进来看看，你们继续学习。”
　　然后她转身就要离开，
　　我松了口气，谁知道她妈突然又折返了回来，我立马又把书拿正了，
　　“泽鸣晚上在这吃吧？我买了菜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哎，谢谢阿姨。”
　　苏晓妈妈一脸欣慰的推门出去了。等门完全关上后，我侧过头想跟苏晓说话，谁知他真的一秒进入状态，又在写作业了，
　　我在他旁边无聊地又翻了下书，感觉没意思，就干脆把书放到一边儿看苏晓写作业，
　　我俩虽然都是初三，但我跟苏晓的区别却是我只能认识字的程度。
　　想起我临走前跟我爸的大话，我又觉得一阵迷茫。

　　“你唉声叹气什么呢？”
　　不知什么时候，苏晓停下了笔，一脸怀疑地盯着我，
　　我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说，“苏晓，你教我学习吧。”
　　他把手放在我额头上，有点凉凉的触感，
　　“你发烧了？还是刚刚被我打傻了？”
　　“没有啊，毕竟初三了嘛，我也有点担心，而且我也不想靠我爸。”
　　我难得认真，结果却换来了苏晓一言难尽的表情和一句冷冰冰的“不要。”
　　“为什么啊？”，我不理解。
　　“没时间。”他头也不抬的说，
　　“而且，你可以叫你爸给你请私教老师啊，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你要是成绩不好还能出国吗？”
　　我总觉得他有点生气。
　　苏晓说得确实是事实，初升高的统考并不是我唯一的出路，除了出国，其实我还能回去继承我爸的家业。
　　但我也不清楚，看到苏晓我就觉得我自己过得很窝囊，看到他失望我就觉得很郁闷。
　　我想和苏晓上一个高中。
　　我这样想了，也这样说了。
　　苏晓看起来挺诧异的，他狐疑地看着我，犹豫地点了点头，
　　“但要给补课费。”
　　我高兴地一把搭上他的肩，他这小身板，一下就被我搂到了我旁边，
　　“不愧是我好兄弟！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一脸冷漠地抬头看我，拿着手里的作业本，启唇，“那开始吧。”
　　我松开了手，
　　“今天再玩一天，明天就正式开始。”
　　毫无疑问，苏老师是个十分严格的老师，我立马就被教育了。
　　晚上从苏晓家里出来后，我生无可恋地拿着我的课本，还有苏老师给我布置的“家庭作业”，感觉前程一片黑暗。

　　我怀疑苏晓在故意报复我，证据就是他每天都在借着职务之便压迫我，不仅在精神上折磨我，还时不时施以皮肉之刑。
　　但我不能反抗，毕竟是我自己说出要苏晓帮我补课的话了，我要是在他面前表现出泄气的样子，苏老师肯定跟我立马翻脸。
　　而且那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说了大话却做不成事，我才不会那么轻易认输。
　　但苏老师的压迫简直惨无人道。
　　每天下课不仅不让我跟兄弟们出去浪，甚至让我憋着尿跟他复习预习课本，放学了立马拉我去他家做作业，写完了还要给我超级加量。看我犯困还要来掰我的眼皮！
　　甚至班里“感觉鸣哥听话的像个小老婆。”这种话都出来了，这我能忍？
　　当然不能忍，既然不能在补习这事上出口气，但在其他地方我可以找补回来。

　　证明苏晓才是小老婆！

　　我反复琢磨并对比了我擅长和苏晓最不擅长的东西，最后敲定了一个作战计划，
　　那就是在运动上狠狠碾压他。
　　在我的想象里，苏晓那细胳膊扔个铅球肯定只能掉到脚旁边，小身板肯定跑不动一千米，矮个子估计跳远只能跳个一米五。
　　这时候，我就狠狠地用实力打击他的自尊心，让他感同身受一下我平时学习所受到的压迫。
　　恰巧学校的运动会在一周后就开始了，这简直是天赐的让我扬眉吐气的良机。
　　我偷偷跟班长帮苏晓报了三个项目，就是我想象中那三个他绝对不行的项目。
　　但我的计划出了点纰漏，谁知道在下午班长就将信息泄漏给了苏晓。
　　苏晓暴怒了。把我们俩桌子都拉开了。
　　我也挺尴尬，隔着桌子间那么大一条鸿沟，凑到他旁边，“苏晓，苏晓，我真不是故意的，毕竟我们班实在缺人嘛，而且我也报了啊。”
　　这当然都是借口，我要是说了实话，恐怕我们就当场绝交了，补课的事也就黄了。
　　看他那么生气，我也迟来的愧疚了起来。
　　苏晓要是真不行的话，那我不就让他在全校同学面前丢脸了？万一他因为这再想不开…
　　我一想到这就后悔了，起身要去找班长划掉苏晓的名字。
　　然而班长却耍赖了，“重在参与嘛，而且要是苏晓不来的话我们班就更没人了，等会儿班主任该说我号召不力了。”
　　“况且我名单都交给班主任了，你要找就找老班吧。”
　　我愁眉苦脸地刚想继续狡辩几句，苏晓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用，我参加，是我自己报名的。”
　　我回头一看，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脸黑的像锅底一样，虽然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声音却异常坚定。像在向我宣战一样。
　　我忐忑地跟着苏晓回到了座位上，
　　“没事儿，还有一周呢，我陪你练。”
　　他冷哼一声，“戚，我才不用你教。”
　　话虽这么说，下午放学后我们去操场预演了一遍，没想到确实跟我的幻想重合了。
　　在苏晓第n次铅球落到不到三米的距离后，我终于获得了一次给他示范的机会，我甩了甩手臂，清了清嗓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在我准备再活动一下脖子的时候被苏晓一拳锤在了肚子上，
　　他说，“别骚。”
　　我刚想反驳他，但一想到他还处于半生气阶段，及时控制了自己的嘴巴，
　　“看好，准备的时候把铅球靠近脖子中间往外边一点，再把力度从右脚转移到左脚，然后集中力量推出去！”
　　铅球落在了目测有十米左右的地方，我骄傲地看向苏晓，虽然不敢嘴上得瑟，但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晓一开始挺惊讶的，然后脸色就开始不太好看，我知道他酸了，他被我打击到了，他终于尝到了自己栽下的恶果！
　　苏晓说，“没看懂，再来一次。”
　　看苏晓终于向我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向我请教，我的干劲儿十足。
　　然后我就给他扔了十来次，他就抡个空气比划一下，我却扔实的扔了那么多次，
　　我一质疑他故意整我，他就苦肉计，拿我擅自给他报名的事威胁我。而且每次看他都那么认真看我掷球的样子，我也不好怀疑他了。
　　结果就是我第二天用力过度，左手抬都抬不起来，差点以为自己要残废了。
　　反倒苏晓第二天心情看起来还挺好，一如既往地压迫我这个伤员，看着苏老师布置的加量加倍的作业，
　　我可怜兮兮地举起我的伤手，“我手疼。”
　　他面无表情的又堆上了一张数学试卷，
　　“又不是右手疼，而且你脑子也不疼。”
　　“那我现在就是脑子疼。”
　　我捂住太阳穴，“你不信的话就撬开我脑壳看看。”
　　他匪夷所思的看着我，大概觉得我是疯了。

　　好在校运会很快就到了，终于到了我扬眉吐气春风得意的一天。我特意提早过去检录，先比完了这三个项目，然后就坐在看台上等着苏晓比赛。
　　说是看台，其实就是几个小土阶，上面全是灰，再加上我又出了特别多的汗，感觉坐下去像和水泥。
　　大概过了一小会儿，我就看到了苏晓的身影，我眼前一亮，站起来朝着他大喊，
　　“苏晓！加油！”
　　一下子一堆人回头看我，苏晓就回头看了我一眼就立马转回去了，他肯定在担心会比不上我的成绩。
　　他的第一场比赛是一千米，旁边几个同学看起来都比他壮实，我不由为苏晓捏了把汗。
　　苏晓正在跟他们一起做着热身，我从台阶上下来，站到了终点线这里向他挥手，
　　“苏晓！加油！”
　　这回他看了我，他好像在跟我说什么，但离得太远，我听不清是什么。
　　我又喊了遍，“苏晓！加油！”
　　随着一声哨声，我看到他们几个冲了出去，苏晓反应最快，最先冲了出去，在前面领跑，但到后半段他就开始慢了下来，有一两个人已经超过了他，
　　我焦急的在终点线大喊，“苏晓！快点儿！坚持住！”
　　“苏晓！加油！”
　　我旁边的女同学扯了扯我，我疑惑地看了下她，她问，“同学，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啦啦队啊？”
　　我着急给苏晓加油，摇了摇头，没理会。
　　苏晓最后以第三名的成绩跑到了终点，我连忙跑过去。他见到我，突然跪在了我身前，
　　我：“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他：“滚…我，咳咳，我就是腿软了。”
　　我把他扶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在发白，我连忙把自己的水瓶递给他，里面加了盐，补水。
　　好在后面两个项目都不用怎么费力气，再加上我这一周的辛勤指导，苏晓的成绩都还不错。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来他在跑一千米前跟我说的话，
　　我问他，“你说了什么？”
　　他白了我一眼，“我说，你别喊了，丢人。”
　　我不服气，“要不是我鼓励你你能跑那么快吗，旁边的啦啦队听了都想拉我入伍呢。”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谢谢你给我加油。”
　　我忍住笑，冷静地问，“什么？你刚刚说了啥？”
　　“我说谢谢你！”，听得特别清楚。
　　我继续装傻，“啥？”
　　“谢你大爷！”

作者有话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