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救赎》梵尘花间

4、第四章

　　以药尘如今的实力，吃喝对他来说不过是满足一下口舌之欲，便是不吃不喝也并无大碍。但是韩枫还不行，即便是闭关修炼，每隔一段时间也必须要饮水吃东西。所以每几天，附近一个受了药尘恩惠的家族便会派几名奴仆到谷里来送生活物资，并帮着做一些打扫卫生等杂事。
　　这日，韩枫炼完一炉五品丹药，正想泡壶茶来润润嗓子。刚沏上一杯，那鼻子比狗还灵的药尘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厚着脸皮直接从韩枫手里顺过茶壶便想往嘴里倒。
　　那茶壶被拎起来，壶嘴在光下闪着玉器独有的莹润光泽，韩枫没由来的感到了一丝心悸，情急之下只能把手中的杯盖直接射出去，将那茶壶砸成了碎片。
　　“枫儿，不至于连口茶都不让为师喝吧。”
　　韩枫动作突然，那茶壶在药尘手中炸开，壶里的茶水自然就溅了他一身。可即便如此，他的话里也不见他生气，只是透出了几分委屈巴巴来。
　　韩枫没有应声，直接走上前蹲下身子，从那一小堆碎片中拈起了壶嘴所在的那块。虽然无色无味，但是仔细分辨后，他还是认出了那壶嘴外侧涂抹的毒药——曼陀七星散，一种对斗尊来说也是致命的毒药。
　　上辈子，他便是从慕骨手中接过这种毒药，并用它坑了药尘一把。至于这毒药为何会涂抹在壶嘴外侧，一则肯定是为了隐秘性，二则便是药尘那喜欢直接拎壶喝的小习惯了。
　　思及此处，韩枫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慕骨的心细与无孔不入。这世上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师父，以后喝茶还是用杯子吧。”
　　韩枫站起身，抓过药尘的手，将壶嘴碎片放在了他的手心，意味深长的说到。两辈子加起来，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替人操心的感觉。
　　尽管平日里喜欢跟韩枫嬉戏打闹，但谁又能说药尘的心思不细腻。茶壶一被打碎，他就反应过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灵魂之力一扫，他甚至比韩枫更快认出那毒是曼陀七星散。韩枫能想到的东西药尘也能想到，甚而他比韩枫想的还要更多。
　　今日这茶是韩枫泡的，假如刚刚他不慎中了招，那韩枫便成了最有下毒嫌疑的人。情况再糟糕一些，师徒反目成仇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能说，慕骨此招不可谓不狠毒。
　　想到这，药尘也是火上心头。目光触及掌心的碎片，这才略消了怒气。广袖一甩，骨灵冷火便将那些残渍碎玉吞噬个干净。
　　“慕骨这老东西，竟敢跟我来阴的，看我不弄死他！”
　　忍一时越想越气，药尘实在忍不住，放了句狠话！慕骨跟他的过节是他们这辈的事，把小辈牵扯进来这么没品的做法也就慕骨会做了。
　　眼看危机已经解除，韩枫默默转身回去把他刚刚倒给自己的那杯茶也清理掉。就这一个背影，落入正在气头上的药尘眼里，愣是被他解读出了忧心忡忡的味道，可把药尘给心疼坏了。
　　他徒弟多乖啊，如果不是刚刚韩枫够机警，没准明年这时候自己坟头草都三米高了。再想想，要是刚刚他没过来，这会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韩枫可能都没气了！
　　“枫儿，你莫担心，师父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压根不用看，韩枫就知道药尘肯定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如此没有防备之心，真不知道他年少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把裤子都骗光过。韩枫简直无力吐槽，满腹的牢骚涌到嘴边，最后只吐出了两句：
　　“师父，你可长点心吧。你就没想过，这一切可能都是我勾结了外人来骗你的吗？”
　　韩枫仍然背对着药尘，那背影挺得笔直，几乎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药尘被他问的一时语塞，心中的怒火早已消去，目光也愈发的柔和。
　　似乎打小，韩枫就喜欢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摩这个世界。但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一个孩子，时时刻刻背着那些恶念，那该有多累啊。
　　“你会吗？”
　　抛出去的问题被药尘反问回来，韩枫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觉得嘴里多了些苦涩。若说不会，可他明明做过；若说会，那偏偏又是上辈子的事了。
　　韩枫，你会吗？他在心中也这么问自己，但这道题真的太难了，他答不出来。既然如此，那便不答了吧，会与不会……
　　“谁知道呢？”
　　跟勘破了什么大道迷津似的，那背影看着越发的遗世而独立了。药尘实在是受不了，他费尽心思往韩枫身上染了十几年的烟火气，到头来这孩子怎么还是能孤寂成这样。
　　“傻孩子，说什么呢！”
　　赶紧上去把人捞到怀里捂着，再慢一点，药尘都怀疑自家这徒弟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猛地被人这么搂怀里，韩枫不适应地挣了挣，发现根本挣脱不了之后，他也放弃了。
　　“枫儿，你根本没必要骗为师。但凡是为师有的东西，只要你开口，为师又怎会不给你呢？”
　　药尘真的太暖了，一路从外到内把韩枫的心都烫得直哆嗦。这么说，上辈子的他还是太蠢咯？如果撒娇撒得再卖力一点，是不是《焚决》就能直接到手了？
　　“师父，你抱够了没有？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
　　不愿意在上个话题里继续纠结，韩枫拍了拍药尘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了。不料药尘不仅没放开他，反而还搂的更紧了一些。
　　“为师好久没有抱过枫儿了，枫儿身上好香呀，再抱一会儿行不行？”
　　这贱贱的语气，毫无疑问，药尘的脑子又双叒叕抽筋了！韩枫捏紧了拳头，强忍着再次弑师的冲动，就连额头爆出的青筋仿佛都在配合地呐喊：
　　“滚啊！”
　　……
　　这投毒一事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并不代表它就在药尘的心里翻篇了。既然他慕骨敢做，那也别怪他采取一些报复。
　　药尘直接通过星陨阁发令，他愿意出十颗高阶丹药雇人给慕骨一个教训！
　　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在中洲也算是家喻户晓了，此令一出，大伙也没特别惊讶。可财帛动人心，这十颗高阶丹药的报酬，还是有不少人心动的。
　　本以为这样，慕骨应该就没有精力再来捣乱了。谁知这日子才刚安稳了一个月，谷外就传来了一股携天地之势的斗尊之威。
　　凌冽的杀意让药尘和韩枫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各自手中的事情，急忙外出迎敌。来人正是慕骨，师徒俩都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敢单枪匹马的来。
　　“慕骨，本尊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药尘的目光犀利地盯着慕骨，这边却不动声色的把韩枫护在了身后。来者不善，枫儿只是个小小斗灵，面对慕骨这样的敌人，难免会害怕吧。
　　“药尘，我今日是来找你取《焚决》的。既然这么多年你也不修行，那就把它交给我吧。”
　　慕骨也知道药尘肯定不会因为他的两句话就真的乖乖把《焚决》交给他，所以话音刚落，他便直接朝药尘发了难。
　　“就凭你？枫儿，快去阵法里躲好，千万别出来。”
　　快速交代了两句后，药尘也放出骨灵冷火迎了上去。虽然他想象中的害怕并没有出现在韩枫身上，但韩枫还是乖乖听话回到了屋内，一边打开阵法，一边继续观战。
　　韩枫看得出来，论实力，慕骨并不是药尘的对手。尽管这会儿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才能跟药尘斗了个不相上下，但落败是迟早的事情。
　　两人打的如火如荼，骨灵冷火和斗火飞的满天都是。眼看慕骨已经有些后继无力了，韩枫心下稍安，慢慢也回过味来，没想到自己也是口嫌体正直。平日里嘴巴上嫌弃归嫌弃，如今药尘真遇上点什么事，他终归还是会担心的。
　　还没等他松完这口气，远处一闪而过的黑影瞬间又敲响了他的警钟！
　　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斗宗，加上一枚敛息丹，在慕骨哄骗之下居然也敢来偷袭药尘这个斗尊。可谁让战斗中不能轻易分神呢，竟还真的险些让人得了手。
　　“枫儿！”
　　等韩枫被药尘凄厉的呼喊声唤回神来，黑色的锁链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是了，这辈子他都不想要药尘的命，又怎么能让别人拿了去。
　　暴怒之下，偷袭者直接被药尘的一道骨灵冷火给轰成了渣渣。慕骨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也被药尘的气势逼退了好几步。
　　“药尘，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报复药尘的目的已经达到，慕骨也不敢再留下来直面药尘的怒火。最后刺了药尘一句后，他便立刻脚底抹油开溜了。
　　而药尘此时已经无暇顾及逃跑的慕骨，倒下的韩枫被他接进怀里，他正忙着想从自己凌乱的纳戒里找出疗伤药喂给韩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枫儿，枫儿，你别怕，坚持住，师父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韩枫口中正不断地溢出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流下，将药尘雪白的衣裳也染红了一大片。此情此景，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信誓旦旦的对韩枫说过同样的话。一股酸楚猛地涌上药尘心头，直逼得他眼中滚出泪来。
　　他悔啊！他只恨不得这一下是打在他自己的身上！他食言了，他没有保护好枫儿！
　　“师父……”
　　韩枫能感觉到药尘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努力睁开眼想看清药尘。活了两世，到头来全心全意疼过他爱过他的，也唯有这个人，不亏了。
　　“枫儿，师父在这！乖，把药吃了，师父跟你保证，你会没事的。”
　　终于摸出了疗伤药，药尘一股脑的就想全往韩枫嘴里塞。吃力地咽了一颗，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韩枫紧紧地抓住他想继续塞药的手，像交代遗言一样断断续续的对他说到：
　　“师父，你……你回星陨阁去吧。”
　　“好，好，师父都听你的，师父带你回星陨阁。枫儿快别说了，先把丹药吃了。”
　　药尘都快急死了，为什么这血还止不住！对于韩枫说的话，他自然是有求必应的。
　　而得到他回答的韩枫，仿佛就跟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使命一样，浑身都松懈下来了。斗尊都能杀的毒，他能撑到这会儿，已是实属不易，他真的太累了。
　　“欠你的，这回总还清了吧……”幸好，幸好这次你没事。
　　冰冷袭来，韩枫放任自己逐渐沉入黑暗。
　　“枫儿？枫儿！枫儿，你醒醒，你不能睡……”
　　是谁啊，这么吵。他困啦，就让他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