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折 白世言第一 ...

  •   白世言第一次遇见樊靖城,是在元帝宴请群臣的寿宴上,彼时的元帝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那个时候的白世言,也不像现在权倾朝野,只是个谁也不知道的庶子。白世言的父亲,白礼,是大儒,三品礼部侍郎,正值壮年,前途一片大好,未发迹之前,是个寒酸的书生,娶了一个员外千金做正室,没几年便家道中落,全靠白世言的母亲做针线活填补家用,但他的母亲毕竟是个小妾,不管生的多么貌美,多么贤良淑德,也是个斗字不识的女子,发迹之后的白礼,娶了好几个知书达理的小姐,怎好再宠爱这样的女子惹人笑话,白世言母子被安置在白府的角落,久而久之,白礼甚至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这次的宴会,白世言能跟着来,还是因为他过世的母亲,白礼怎么会放弃这个枯名钓誉的机会。白世言的母亲卧病在床时,他一个礼部侍郎府上的公子,甚至没钱抓药请郎中,白礼当时忙着祭天大典,整日整日的不在府上,后来因为举办大典有功,又跟着梁帝举家去避暑,只剩下被安置在白府角落的白世言母子,平日里连受宠的下人都可以踩一脚的白世言,求无可求。三伏天,一个瘦弱垂危的女子,就这样被耗死在榻上。直到最后白世言都没有凑够为他母亲入殓的钱。在母亲榻前跪了两天两夜的白世言,走投无路的敲响了与白府相邻的将军府门,最终出手相助的,是樊老将军的长子樊靖康。他拿出一袋银两,放到跪在地上的白世言面前,轻声道,“白小公子节哀。”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樊靖康对他有如此大恩,白世言却只记得站在樊靖康身后,那个盯着他看的少年。他拿着那些钱,买了一口薄薄的棺材,请人将棺材抬到山上,却因为钱不多,请来的人又欺他软弱,半途便撂下挑子走了,白世言只能将绳索绑在身上,一点一点拖着那口棺材往山上去,磨了一路,那口薄棺的底差点磨通,但他背不起那口棺材,只能将棺材埋在半山腰。可是半山腰上全是枯草,没有半点景致,明明只要将棺材背上山,就能将母亲葬在她生前最爱去的寺庙下,那里葬着许多虔诚的人,又善良,又美好,和他母亲一样。白世言跪在棺前,发不出一丝声响,既不流泪,也不说话,好像他也无声无息的死在了那里。
      白礼回来后,或许不能不知晓,又或许是意外得知他的某个姨娘离世,总之在某个黄昏,白礼走进那个偏僻的院子,看着那个陌生的儿子,一时间竟不知要怎么开口。他先是安慰了一下白世言,又差人送了晚饭,生平第一次和这个叫白世言的儿子用了餐,还考了白世言学识,白世言对答如流,颇有见解,比他所有严加教导的几个儿子都要强得多,最重要的是,白世言对自己这些年来对他们母子缺少关注没有半点埋怨,这让他当即决定之后好好培养起这个儿子,就算是庶出,也是能为白家铺路的。参加元帝的宴席,也是在那之后,白礼定下的。
      宴会上,樊老将军带着妻子坐在一起,谈笑间都是亲厚之意,完全不像白世言和他身边的几个兄弟。白世言的母亲曾向他说过樊家的事,樊家世代忠良,如今的樊老将军樊启明,只有一妻一妾,樊靖城虽和白世言一般,同为庶子,但樊靖城的生母早年病逝,樊家的当家主母待樊靖城视如己出,从不偏心生子樊靖康,一家上下对樊靖城疼爱有加。
      自那天起,他便无端的讨厌起樊靖城,可能是嫉妒,羡慕,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那天宴会上,一直有人朝他那里张望,白世言清楚是将军府的方向,却刻意不去看,后来的白世言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可能早就猜到了看他的人是谁。散宴之后,他随白礼离开,他本就是到各个大臣那里求个眼缘,也好为后来的仕途铺路,宴席散了,自然不必久留,然而樊靖城却急急地穿过群臣,怀里似乎揣着什么,直往他的方向奔去,那双生来便带着灼热的眼,也紧紧的跟着他,他无端生出几分紧张,却装作不曾察觉,有些迫切的坐上马车,待马车驶出一段距离,才小心的撩开窗帘,向后望去,樊靖城正站在他刚刚停留的地方,背对着他,似乎是樊靖康在叫他,他应了一声。那个时候的樊靖城还是个清朗朗的少年郎,没有现在这么高大,只是严肃的样子好像是天生带着的,跟他大哥的随和截然相反,樊靖康在朝里,一向是以少年儒雅闻名的。白世言心里想着,便没有合上窗帘,眼神还是停留在那个方向,樊靖城却突然回过头,正对上白世言的眼睛,白世言本想直接合上帘子,却又不想显得自己心虚,只能定定地回望过去,哪曾想樊靖城竟也不躲不闪的看着马车里的人,两人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对视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一眼,白世言真真切切的记了好多年。
      同年科举,文武魁首,是他与樊靖城。当时有许多人传,状元邻,这是文武曲星双双下凡。
      旁人不知晓,白世言心里却清楚的很,这是他的好父亲想攀上樊家这颗大树故意放出的谣言,他心头烦闷了好几日,越发不想跟樊家来往。
      受命那日,他与樊靖城俱是一身状元红袍,一同前往乾元殿受命。从外殿到内殿,二人相距不足一尺,走在那条白玉板道上,路不长,二人却走了许久,樊靖城一个武将,走起路来,却温温吞吞的,白世言皱眉想着,但也不好一人进大殿,只好跟着樊靖城慢慢的走。待到大殿,他领职内侍,樊靖城则被授为校尉,二人一同叩谢皇恩后,白世言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去,可樊靖城却偏偏不遂他的意,反倒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心翼翼的想说些什么。
      白世言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角,又退了一步打量着樊靖城的脸想看出他的来意,等了半天也不见樊靖城说话,白世言又皱起眉,缓缓道“不才白世言,小将军有事?”他说辞客气,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凉薄,他本以为樊靖城应该会知趣的离开,但那个蠢货仿佛无知无觉,神情坦坦荡荡,盯着他瞧得出神,片刻,忽的一笑,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记得的,不世真言的世言。”说的小声,樊靖城恐白世言没听清,又见他仍是那副不好亲近的样子没有回应,便抿了抿唇,正色道“家姓樊,樊靖城,靖安边城的靖城。”
      靖安边城,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少福多灾的命。白世言收回落在樊靖城脸上的视线,这念想一闪而过,想归想,彼时的白世言也不过是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结识的意思,只以为自己与面前这人的交情便到此为止,以后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不会有瓜葛,若说有瓜葛,也只是还一个当初的恩情,从此也就两清。
      那些年边关纷乱,樊靖城出身武将世家,又有武衔,理所应当的随父兄奔赴边关,白世言作为内侍留侍君侧,一文一武,若是个俗气的话本子,二人同年入朝,家世相仿,安邦治国,少不得被传为佳话,可天不遂人意,白世言更不是个本分的,非要撇开那俗气,连带着樊靖城,也没能写个俗气的故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