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太平长安》愤怒破忒头

6、优柔寡断

　　深冬入夜很快，今日的大雪下的人都看不清前路，京都街上一下子冷清了许多，连摆摊小贩都一个没有，年清辞坐着王宫最低调的马车，身披大袍遮住脸，和晴乐快步走进客栈。

　　这几年，晏平晔接手了晏国，月月派来使访问京都，表面进贡宝物，实则给年清辞暗中送了不少消息，有的刻在宝箱里，有的藏在暗格，要不这偌大的地界，年清辞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眼下只剩最后一步，暗中召集军队，到时和晏平晔里应外合攻入京都。

　　原宸又一次凯旋而归，身上又添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脸上胜利的喜悦却不减半分，京都百姓围拥在道路两旁为年轻帝王呐喊，他一次次的冲锋陷阵换来京都一年又一年的平静安康。

　　年清辞带着宫人们站在王宫门口迎接原宸，她不想他死在战场上，她要亲眼见证，他的血湍湍不止的样子。

　　原宸骑着马到了年清辞身前，一把捞起年清辞上马，他环住她的腰，“你好久没骑马了吧，本王累了，带本王回大殿休憩。”

　　说完，年清辞感到肩头一沉，原宸靠在她的肩上假寐，她握着缰绳慢慢向大殿前进。

　　时间要是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他们两个之间要是没有仇恨，没有压迫，也许会是一对神仙眷侣，但是两个人的初见开始就是孽缘，她带着一身仇恨而来，卸不掉，忘不了。

　　年清辞命人处理了原宸身上的伤，她呆呆站在床边看着原宸的睡颜，他久经沙场沧桑了许多，初见时白皙俊美的容颜现在晒黑不少，她看着他袒露的上半身，一块没伤疤的地方都没有，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疤痕，像蛇一样盘踞在他身上。

　　她不由得觉得他真是个疯子，杀伐成性的疯子。

　　年清辞转身刚想离开，就觉得手被人握紧，她回头，原宸的手紧紧抓住她，扯不开。

　　“我好累啊。”

　　年清辞第一次听原宸不自称本王，突然有些慌乱。

　　“要是我也是一名寻常百姓就好了，就能娶妻生子，平庸却幸福地度过一生。”

　　原宸睁开眼睛，看向年清辞，以往的神采不在，眼里暗淡无光。

　　“殿下说笑了……”年清辞扯扯嘴角，刚打算应付过原宸，他起身把她搂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觉得呼吸都困难了，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我都知道......”原宸埋进她的颈窝，闷声说道。

　　年清辞一下愣住，他知道了什么，知道她复仇的谋划了吗。

　　“阿辞，给我一个孩子好不好？”

　　年清辞听男人哽咽的声音，突然觉得心底被触动，不，她不能，她怎么能给仇人生孩子。

　　“阿辞，你有没有真心对过我？是我，不是王。”

　　“殿下，妾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原宸抱年清辞更紧了一分，如此令人挂念的女娘见他回来居然一丝心疼都不给他，真是不听话。

　　当初，灭了边塞，是听了身边文官谋士的进谏，说边塞屡屡来犯，边关百姓苦不堪言，他只让那林氏武将去震慑一下，没成想他看打的边塞节节败退居然乘胜追击，带着黑甲军一举灭了边塞，他最后在京都知晓了边关消息很愤怒，斥责将军先斩后奏，没把他放在眼里，正想发怒，将军献上一个浑身脏兮兮，虚弱瘦削的女孩说给他劫来了边塞公主作为他新宠舞姬，女孩像一片落叶被士兵粗鲁地扔在大殿中央，身上的劲装已经衣不蔽体，她应该是赤足被人从边塞押到京都的，两只小脚的脚底血肉模糊，泥石和血肉粘连，看的让人心绞。

　　原宸松了手，看着年清辞的脸，现在比当初趴在大殿上的干瘪女孩好多了，脸上长了不少肉，想着，原宸伸手摸上她的脸颊，“你，爱过我吗？”

　　年清辞不作声色躲开他的手，“殿下累了，就早些歇息吧，妾退了。”

　　原宸的手呆滞在半空，良久才无力垂下，房内已经没了年清辞的身影，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变得像那晏国太子一般为了感情而优柔寡断，他这次出征见到一小女孩就像当年的她一样，孤零零缩在角落的木板堆里，他于心不忍拦下了要灭口的士兵，甚至给了她一袋铜钱。

　　年清辞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的，他也不知道，可能第一眼那女孩在大殿里留下的那一排血脚印，已经深深踩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