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入梦里》莲说她没开花

4、未记，由乃(一半)＋雪辉(路人) 2023.

　　一

　　我应该是一个杀手，听从于一个实验室。
　　很多人，我认识的，熟悉的，相处的，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我经常和一个年龄比我小的男孩在一起。
　　他白白净净的，瘦瘦弱弱的。一直穿着纯白色的短袖，长袖？
　　比我矮点。总是低着头，短短的、黑色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些许鼻子和下巴。
　　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很柔顺，很好摸。
　　但我没摸过。
　　他很沉默，在我记忆里没说过一句话，只听我的。

　　二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的声音，不知道他的喜好。
　　关于他的我都不清楚，也没在意。
　　也不能这么说，我记得他笑起来很好看，喜欢跟着我，听我的话。
　　和我在一起他就很开心，他总是对我笑，在只有我们俩的时候。
　　更多的是没有表情的冷漠。
　　给我的感觉有点儿点儿像机器人。
　　我们两个总是搭档，是搭档，一直是搭档。
　　我的记忆里我没有其他固定的搭档。
　　嗯，理所应当。
　　他怎么想我不知道。

　　三

　　除却工作之外，我们经常和另外的一对男女一起。
　　外加一只穿着衣服的狗。
　　我和搭档在平常生活很需要那对男女的照顾。
　　我搭档的男孩会面无表情的站在我身边盯着他们。
　　我则是会面无表情地答谢。
　　我是真心的。
　　我记得一幕，我们在一个大型商场的二楼还是三楼购物。
　　人很多，我们都穿着做任务时也会穿的衣服。
　　我的视线中央总是那个女人，其次是她的搭档，之后是那只狗。
　　最后是我的搭档。

　　四

　　那只狗，穿着红色有兜的小夹克。
　　总是那一套。
　　我真心感觉那衣服挺适合它的。
　　实验室里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我不认识他，他的地位蛮高的，应该比我高。
　　但我不用听他的，他也不怕我。
　　和他相处或是听他说话的时候，我也不紧张。
　　他对我也很友好，态度礼貌，笑容到位，看着确实很真诚。
　　我还是没什么表情，我们也就是任务交叉会有联系。
　　别的时候，他好像也很想来找我，不知道想干什么，但是没找过我。

　　五

　　灰白色的画面，我很熟悉。
　　实验室地下的空间很大，地面上也不小。
　　我站在实验室不远处，它的模样像是半个鸡蛋，扁扁的圆，银白色。
　　它很结实，钢铁的外皮，还有很多厚的铁片参差不齐地围在表面。
　　是建筑，各式各样的房间。
　　附近是草地或是土地，不远处是山和森林，这里没什么人。
　　很隐蔽。

　　六

　　我是来接任务的，刚从实验室出来。
　　我在外面站着，面前是实验室的一角，一半视野是森林和山。
　　那个戴眼镜的高地位男人应该是负责做实验的。
　　他常年穿着白大褂，不系扣子，很随意。
　　他弯腰摸着那只狗的肚子，笑容很大，看起来比和我说话时真诚多了。
　　那只狗摇着尾巴，我感觉到它的兴奋。
　　“你这样还不错。”他对狗说。

　　七

　　我知道，那只狗之前是个男人。
　　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用实验把他变成这样的。
　　他好像是主动申请的？还是被迫但高兴？
　　我不清楚，忘了。
　　但我记得这样一幕，我能回忆起来。
　　那个健壮的黑发男人笑着坐在手术室床边的样子。
　　他确实很开心，笑容灿烂。
　　后来他就变成了一只狗，不大，棕色皮毛，一直穿着红色小夹克。
　　我不知道他的品种。
　　没兴趣，也不想知道。
　　但他好像挺强的。

　　八

　　在这里这种事很常见，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大家应该都知道，但似乎真的没几个人知道。
　　我不在意，不想知道原因，这件事被我抛到脑后了。

　　九

　　我习惯了，但我依旧觉得很变态。
　　看着他们的互动，我的表情逐渐嫌弃。
　　又有些无奈。
　　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表情了，那时我还没注意到。

　　十

　　不管怎么样，任务不能不做。
　　黑色的钢铁墙壁，硕大的空间，复杂的构造。
　　各种高科技和装备完全的军队。
　　到处都是悬空的楼梯和通道。
　　我们四个人一起，那只狗也在。
　　难不倒我们。
　　任务临近尾声了，基本完成。
　　那只狗开始在一旁不停地跳和叫唤。
　　很兴奋的样子，又貌似不是。

　　十一

　　我坐在一个黑发男人的胸前，紧紧掐着他的脖子。
　　我双腿死死地踩着他的胳膊，不过这是之前。
　　现在我只要掐着脖子就好，他已经不能动了。
　　他微张着嘴，微吐舌头，翻着白眼，断断续续地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我们在墙壁附近的地方，这里空间比较大，通道少。
　　这是最后一个人了，我们要情报。
　　我们还要快感和游戏。
　　那只狗继续在旁边蹦跶叫唤，我搭档依旧面瘫地盯着我。
　　那对男女则是看戏，尤其是女人，她跃跃欲试的。
　　我感觉她的情绪都能把这里埋没了。

　　十二

　　我们在问话，主要是我。
　　我右手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锋冲着他的脖子。
　　左手力道不减。
　　我穿着普通女孩的衣服，黑色的长袖外套。
　　我没什么固定任务服装和装备，一身常服，偶尔会换。
　　我看到了男人痛苦的神色和我右手上的血。
　　匕首把是黑的，上面有一条黑龙缠绕，很精致。
　　银色的刀锋发着光，很锋利，很好用，我很喜欢。
　　我用它好久了，任务完成的都很好。

　　十三

　　我开始走神。
　　这是实验室奖励的？还是我之前任务时抢的？
　　应该是个比较健壮的深色皮肤的男人，从他手里抢的，任务的时候。
　　有这么一幕在我记忆里，他紧握着这把匕首和我对峙。
　　他好像死了？
　　不记得了，这不重要，反正它是我的。
　　我回神。
　　继续工作。

　　十四

　　女人长相美艳，妆容精致，身材火辣，神色锐利，气场强大。
　　她脚踩高跟，身着红色开叉长裙，腿上绑着黑色腿环，胳膊上也有。
　　她很美丽，很强大，很锋利，很自信。
　　女人左手撩了下披散着的黑色长发，笑容满面地伸展了下身体，漫步走向我。
　　和我搭档的男孩蹲在我右边。
　　我转头看向女人，自然看不到狗，他也没再叫了。
　　女人身后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瘦弱男人。
　　他全身被黑色包裹，黑发参差不齐，直直的，较长。
　　那是女人的搭档。
　　男人背靠着墙壁抽烟，盯着空中飘散的白烟，但烟很少。
　　他在女人背后不远当着背景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是发呆。
　　他们两个总是一套衣服。
　　我搭档我不知道。

　　十五

　　我抬眼看向那个笑容拥有极强感染力的女人。
　　我忘了她是前辈还是后辈，不过我们关系还是可以的。
　　平常和搭档两两做任务，多人任务我只和搭档还有他们两个外加一只狗组队。
　　这样足够了。
　　我还挺喜欢她的。
　　嗯，我总是面无表情，没什么气场，别人很难感到我的情绪。
　　我也没什么情绪的样子，日常生活也很烂。
　　她和我完全不一样。

　　十六

　　我坐着，她站着。
　　这个视角显得她很高，更何况她本来就比较高，还有高跟鞋。
　　她右手轻握的长矛是鲜艳的红色。
　　是血吗？我不确定。
　　但刀锋处肯定有血，还往下流呢。
　　一条血红色的龙缠绕在刀片和棍子的交界处。
　　那龙没有刻在上面或里面，而是雕在外面，好像要飞出去了。
　　和我的匕首完全不一样。
　　但是那条龙比我的龙细不少。
　　一条黑龙上面有血，红龙上面却没有。
　　应该是看不到吧，但好像真没有。

　　十七

　　她让我把男人的眼睛露出来。
　　我以男人的头为中心，半蹲着从男人的身体上下来。
　　我不再掐着他，用两只手把男人的右眼显露出来。
　　没做什么，只是让他睁大了点。
　　好像有点太大了？
　　我转头看向女人，眼神示意行不行。
　　女人没看我，直接抬手用长矛刺入那只眼睛。
　　这时的她垂着头，很像我。
　　太用力了吧？
　　但是我很快也举起了匕首。

　　十八

　　女人放开长矛，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眼神轻蔑。
　　表情和气场我却忽然看不懂了。
　　我转头看向男人，我又在他胸前坐着了。
　　那男人右眼有长矛，左肩有匕首。
　　我没看其他地方，但我看到了他身上还有一些其他冷兵器。
　　腿上数量更多，小的，型号多样，基本是沿着边刺。
　　都刺得很深，他长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很大，一动不动。
　　还有气，但估计也快死了。

　　十九

　　我没注意有人来了。
　　一个笑容满面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
　　他挥舞着双臂笑着和我们打招呼。
　　我只能看到他和那只狗还有这个要死的男人。
　　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认错人了。
　　但是我们不会治疗，这个男人要死了。
　　我有点烦躁，这时来的那个小男孩张开双手。
　　我眼睛微微睁大，像放大镜一样，目光紧紧锁定男人的脖子。
　　视线范围仅固定在男人的脖子上。

　　二十

　　我清晰地看见了男人的脖子。
　　即使只在表面上，我也能看见。
　　他断裂的血管蠕动着，一边挣扎着回到原位一边长了回来。
　　它们接在一起，开始跳动。
　　我们走了。

　　二十一

　　我又做了很多很多的任务。
　　很久之后，我对上了我妻由乃。
　　我们正在对峙，我们打很久了。
　　我和我的搭档，还有她和那个叫雪辉的男生。
　　我不记得那个男生的姓，不重要。
　　我们四个玩心理，玩谋略，玩战术，比战斗能力。
　　比谁心狠。
　　我们对战很久了，连续好几天，跑了很多个地方。
　　从森林一直打到工厂。
　　没怎么休息，我和搭档也不需要休息。

　　二十二

　　这间工厂很大，没有人，但也没被废弃，不知道干什么的。
　　这里地面到处都是油，有很多油。
　　是哪儿里漏出来的还是谁撒的？不知道。
　　还有很多铁管和设备，巨大铁桶之类的，摆放得杂乱无章。
　　有的还阻碍道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建。

　　二十三

　　我占领了工厂一楼一处为数不多的空地，这附近没什么阻碍。
　　我妻由乃从我前面偏左方不远处一个硕大的铁桶后面窜了出来。
　　她动作算得上迅速，但一瘸一拐的，双手紧握着灭火器向我冲来。
　　表情还是那副样子。
　　我知道雪辉在哪，在她左手边不远，我目光的右边，藏着。
　　我看不到他，但他的脸在我眼中愈发清晰，甚至扩大，阻碍了我一半视线。
　　他在引诱我们过去杀了他。
　　我身后，那个总是在我右边离我很近，几乎要贴着我但永远只占据我一点视野的男孩。
　　他猛地冲向雪辉的藏身地。
　　他果断进攻。

　　二十四

　　我喘着气，几近疯狂地跑出了工厂。
　　我妻由乃也像疯子一样紧追不舍。
　　她还握着那个灭火器，想继续用它当锤子抡。
　　我们的发丝凌乱，衣服都有些许破损。
　　但比起仅有点急切的我，我妻由乃的气场和情绪更有力。
　　和那个女人一样。

　　二十五

　　男孩回来了，他也极速跑着，依旧在我右边，很近，但永远在我身后。
　　我左手从左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银白色的长方体，简约奢华。
　　我开帽点燃，左手使劲一挥扔了出去，我的视线里直接出现了一些剧烈的火光。

　　二十六

　　我们两个都跑了出来，男孩站位依旧。
　　我们离工厂很远，四周都是森林，但工厂附近都是没有草的土地。
　　工厂被火光吞没，几秒后发生了爆炸。
　　我不知道雪辉怎么了。
　　但我看到我妻由乃全身都在火焰中燃烧，她的周围都是火光。
　　她站在火里，四周是工厂的火，身上是以她为柴的燃烧的火。
　　火很猖狂。
　　只有她浑身漆黑，身体后仰双手扯着刘海，后面的两个辫子因为她的动作飞舞起来。
　　我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吼叫。
　　久久不停。

　　二十七

　　我妻由乃还活着，她全身皮肤没有伤痕。
　　衣服全黑，不规则不科学地流动着。
　　她拿着一个普通的斧头，木棍的把，普通的铁，很亮，闪着光。

　　(以下只发生一小小会儿)
　　二十八

　　我身上也没有伤痕。
　　我动不了了。
　　我看到了我自己。
　　只能看到我自己的后面。
　　我跪在那里，双臂垂下，一动不动。
　　除了我自己我只能看到白色。

　　二十九

　　我妻由乃忽然从我的视线右面跳了出来。
　　她面冲着跪着的我。
　　在我现在的视角来看，她跳的比我跪的高。
　　她整体是横着的，在空中。
　　斧头被她双手握着，微微高点，和她的头一个水平。
　　她双腿并拢，也没比她身子低多少。

　　三十

　　她要砍下来了。
　　我的头。
　　我要死了。
　　我没什么感觉。
　　其实有点慌，但我安稳接受了。
　　没有回忆和走马灯。
　　只有我看到的我自己和她，还有这片白。
　　然后在这漫长的时间里。
　　可能也不到一秒。
　　我的搭档猛然从右边跳了出来。
　　我能看到他的腿时，他的腿就弯着了。
　　男孩跪得迅速，背对着我，跪在了他一直以来的位置。

　　三十一

　　不，不，不行。
　　不行！
　　我睁大眼睛，在心里呐喊着。
　　谁都听不见，他也不懂我的意思。
　　或者他懂但他不听话了。

　　三十二

　　不。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在我不断冒出这些念头之后。
　　爆发的求生欲让我意识到我在做梦了。
　　我意识到做梦之后就能控制梦境。
　　我确信现在能控制自己的梦境。
　　我十分肯定。
　　我一直都是很成功的。
　　这次也一样。

　　三十三

　　我开始控制。
　　我要跑，但我居然跑不了。
　　我失败了。
　　我很震惊，这不应该。
　　梦境和现实一起讶异着，非常的程度。
　　这是我第一次控制不了。

　　三十四

　　我迅速做出决定。
　　我不想死，非常不想死。
　　我想赢。
　　我不想看到我自己身首分离。
　　动起来。
　　动不了。

　　三十五

　　我无能为力。
　　我想转移我的视角，看什么都行。
　　只要不看到这一幕就行。
　　这个这么简单我应该能做到的。
　　但我又失败了。
　　我有些挫败感和无奈。
　　我能看见我脸上的失落。
　　可惜男孩没有跑，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分裂感很重)

　　三十六

　　我没有放弃。
　　我很努力。
　　我的视角抖动了一下。
　　又像是电子设备冒出“刺啦”声的模糊一下。
　　我和男孩，还有我妻由乃的身形都扭曲了一瞬。

　　三十七

　　我似乎影响到了我妻由乃。
　　她挥舞长刀的动作在我眼中不是很顺滑。
　　我记得。
　　那是她在山坡上飞奔而下，斩断他人头颅的装扮和武器。
　　我和那个男孩子依旧跪着。
　　我们两个依旧动不了。

　　三十八

　　那个我应当是睁大眼睛盯着我妻由乃的。
　　她的形象愈发清晰，身影逐渐扩大。
　　可能是在一瞬间之内。
　　我看着我的后背，她在那个我前面。
　　但我能看到她的全身。
　　我妻由乃的动作不一样了。
　　她双腿分开，双脚是离地的？还是落地的？
　　但她应该是下落着的。
　　下落的同时右手拿刀从左边砍到右边。
　　先砍掉男孩的头。
　　再砍我的。
　　背景依旧满是白光。

　　三十九

　　我妻由乃仍然那么疯狂。
　　表情狰狞，情绪翻滚般外露。
　　她眼中含泪。
　　有的泪水因为她剧烈的动作飞在空中。

　　四十

　　她左手好像还攥着什么。
　　还是扯着什么。

　　四十一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但受到我的梦境控制。
　　我和搭档的脖颈高度错开了一点，
　　时间似乎也对不上了。
　　下一秒分离了。
　　被我妻由乃一斩而断。

　　四十二

　　我死了，我第一次在梦里死。
　　这么死。

　　四十三

　　一位面容清秀的，
　　有着一头蓝色白色交叉的齐肩短发的，
　　穿着实验服的男人拿着什么东西。
　　圆圆的，银白色的不规则球体？
　　里面有什么，不是透明的，我看不到。
　　但他似乎能看到。
　　我隔着玻璃看到他在狭窄的实验室里笑得诡异。
　　他又看向玻璃。
　　那是我？我变成了他？还是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