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慕》梦霜华

1、第 1 章

　　宗安二十八年，禹国京城。

　　“欸，你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前日战胜了南夷的军队，十年之内都不会再来啦。”

　　“是吗，不愧是太子殿下。”

　　“真的？殿下今年还未及冠，真是年少有为啊！”

　　“谁说不是哪，可比其他那几个皇子强多了，难怪选他当太子。”

　　“话不能乱说啊，皇家的事儿，咱可不敢议论。”

　　“这有什么啊，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快别谈了，太子殿下进城了，这可是一睹神仙容颜的机会啊。”

　　“欸对，咱老百姓何德何能，能见到太子殿下啊。这机会，错过了可就再没有啦！”

　　城口，太子的车马缓缓越过城门，停在路中，车中走下一位少年公子。

　　公子面容清秀，谦和有礼，举止间却没有贵族的傲气。

　　谁能想到，这竟然就是那位以一己之力，震慑了整个南夷的人。

　　安瑜走到队伍前面，环视四周京城百姓：“各位，前日边境大捷，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今日，我送军中的弟兄们，回家。”

　　车马队伍之后，是战胜归来的军人们，以及血洒疆场的烈士灵位。

　　他们数年前应召入伍，以抵御南夷的侵犯。当初的安瑜，不过是个刚刚离开鬼谷之境的少年，他刚被立为储君，就被送到了边疆。

　　那时的他们，很不服这位太子殿下。殿下身份虽尊，但带兵打仗，还是算了吧！不想今日，竟是他平定了南夷之乱，让他们得以回乡，见到阔别已久的亲人。

　　人群中，有人见到自家儿郎的灵位，掩面哭泣，感谢太子殿下让他们落叶归根；有人迎上了队伍中的一员，嘘寒问暖，也向安瑜投来感激的目光。

　　今天，对于京城百姓而言，着实是个好日子。不过安瑜可不能在街上呆一天，他还要去朝廷复命呢。

　　事实上，安瑜说是太子，其实也并没有怎么受宠，也就是他的几个兄弟太废了，他又没有对某些人的利益造成什么威胁。否则，他一个鬼谷弟子，怎么可能从仙家手中得来太子之位。

　　安瑜走完了面圣的程序，就回到了太子寝宫。他自幼前往鬼谷学习，刚下山就又被派到了南夷边疆，除了立储那几天，这是第一次回京。

　　所以，他对于皇帝而言，至少跟他的几个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兄弟相比，并没有多么浓厚的父子情，更多的是身为臣子的忠信。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谨承，你怎么这么慢啊，师兄可在这等你好久了。”

　　安瑜刚进到院中，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抬头，见到屋顶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明明是在夜里，那一身黑衣却没有被夜晚的黑暗吞没，反而似乎被衬得更为深邃，引人注目。

　　真是……毫不意外。

　　“夜闯太子寝宫可重罪，师兄，好歹收敛一点。”

　　“啧，他们又抓不到我，你又不说，能有什么事儿。”闻煜跳下来，也没乱了衣装。

　　但这也不是你不走正门的理由。

　　安瑜拔剑，“手痒了直说，侍卫又不会拦你。”

　　“还是谨承懂我。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来打架的。”

　　“闻慕言，我们有什么好说的，鬼谷的事，早点解决了对我们都好。”

　　“那你弃权啊。”

　　“你知道不可能。”仙家掌权这么久，如果不能得百家相助，他就算是太子也没有意义。

　　放在当初，百家争鸣的时候，区区南夷，怎会是禹国的对手，他这几年在边疆，用的也只是他在兵家学习的基础兵法而已。

　　如果……如果不是仙家迷惑了君王，打压百家，战场上那么多人本来可以不用死，也不会有那么多家庭因为战事而破碎。

　　人们都说安瑜太子在边疆一战，赢得极其漂亮，堪称完美，但他本人却不这么想。他认为，有些人是可以活下去的。他不是不想用更高级的战术，但限于将领兵士从未有过机会学习这些，更无法理解执行，以至于出现了安瑜眼中太多“不必要的牺牲”。

　　不止是战事，困扰百姓的还有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只为了满足仙家的欲望。

　　然而，仙家自称有长生不死的法门，而皇室却妄想长生，所以无条件的听从仙家的话，满足他们的要求。

　　要是没有百家支持，他安瑜，又能拿什么推翻仙家呢？

　　闻煜知道他争夺鬼谷之位的原因，也知道他救国救民的决心。

　　他也想满足师弟啊，但是……

　　“我也有不能放弃的理由啊。”闻煜道。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师兄，你应该明白的。”

　　“没错啊，但未能护好身边人，又何谈治国平天下！”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能说服对方。在鬼谷时就是如此，如今分开了这么些年，却完全没有改变。

　　“所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胜者生，败者死，就像历代鬼谷师兄弟一样，我死了，你才能如愿以偿！”

　　闻煜轻叹，今天谨承的心情不太好，可能是又见到仙家那些人了吧，看来想要坐下来聊一聊是不太现实了，还是打一场，让他发泄一下心中的火气吧。

　　“好，不过我觉得，大概也没那么容易分出胜负。”闻煜从腰间取下佩剑，与安瑜相对而立。

　　跟闻煜想的一样，安瑜心中确实有几分火气。他从战场归来，送了烈士亡魂回家，又在朝堂之上见到了权臣贵族对仙家唯命是从的样子，对仙家的不满已经到了极致。

　　再加上这些年他从未与人放手一战，说师兄手痒，其实自己也差不多。这种时候，他也确实需要一场畅快的战斗。

　　其实他们师兄弟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要不是因为安瑜心情不好，也不至于说话这么呛人。

　　叙旧的话，还是换个时间吧。

　　朗月之下，两位少年执剑对立，雪衣墨服无风自动，谁人又可知，数年未见的纵横双子，初次重逢，竟是这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