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faithchee

35、番外

　　A.
　　蓝天，白云，草场，高原的夏天，到处是高大怒放的鲜花。

　　终于我放了假，像你说的，头一个长假，就来高原。

　　像你说的，开着我的吉普车，装着帐篷睡袋，后座堆满干粮罐头咸菜和纯净水，不住店。

　　像你说的，不带任何通讯工具，只跟陌生的路人和牧民聊天，努力满足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却没有你……

　　有时候觉得，高原的溪水，比瓶子里的纯净水还要纯净。

　　有时候觉得，高原的阳光，比城市里的阳光更加温暖。

　　有时候觉得，高原的空气，虽然缺氧，却格外清新。

　　有时候觉得，高原牧民捧出的腥膻的食物，比精致的奶酪和黄油要美味很多。

　　有时候觉得，高原的鲜花，比我们一起看过的植物园温室里的奇花异草还要美丽。

　　那蓬勃的生命力，没有地方容纳似的四溢，却只有我一个人看见。

　　辽阔的草地雪山，除了我，常常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时候还要完成这个愿望，其实是在折磨我自己。

　　用回忆，用思念，用说也说不出的悲伤……

　　B.
　　忍不住低咒一声。倒霉！高高兴兴来旅行，正走在野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竟要下雨！

　　只是几片精致的剔透的白云，懒散地在天上摇摆，等我再看的时候，已经全是乌云，甚至还响起隆隆的雷声。

　　好吧，大自然的力量是战无不胜的，但请不要拿我来举例……

　　先是凉凉的一滴，试探谁似的客气地落在我眼皮上。

　　发现下面只是一个独自旅行的傻子，就开始瓢泼。

　　天地一下子模糊，大风挟着雨幕，蓝天，绿草，红花，全被强悍的灰色涂抹，看不出原样。

　　我其实带了伞，但是它只能使我怀疑其实是小冰雹的雨滴不那么直接地砸在我脸上和眼睛里，让我勉强能看见前方是否悬崖峭壁。

　　身上湿透之后，冷风侵进来，刀割似的寒冷。

　　难以想象刚刚还是只穿一件长袖衫的暖夏……

　　天要绝我吗？有点心不在焉地想。

　　忽然好像参透了。我笑。还有成礼在，我也可以放心。

　　当然，我并没有就势扔了伞仰天躺下。当我看到前面不远一个灰蒙蒙的大家伙停在那里，不管它是什么，我撒腿就跑。

　　嘈杂的雨声塞满了耳朵，连自己的脚步声也听不清了。

　　却不知道这雨声中是夹杂了风声还是别的什么，听起来像压抑的呜咽。

　　渐跑渐近了，看出是一辆车。

　　和一个人。

　　有车的人，这会儿却站在砸死人的大雨里。

　　‘喂……’我跑近了，气喘吁吁地刚要开口喊他，那人却仰起头突然大叫一声：‘天~啊~~！！！’

　　我呆住了。

　　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撕心裂肺。

　　同事孩子被父母打时的哭叫不是。

　　中弹倒地时的痛呼也不是。

　　那是尖刀一样的声音，割开喉咙，直刺进心里。

　　然后他跪倒在泥地里，抱住自己的头，号啕大哭。

　　毫无保留，好象初生的婴儿一样，放肆地痛哭。

　　我还是站在旁边。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衣服穿得也很单薄，一件长袖T恤现在贴在身上，现出肩头和后背瘦削的线条。

　　我不知如何是好，明白不能这样看着，于是举了我那已经半残废的伞，走到他面前。

　　也没抬头，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又继续，但是慢慢地开始平静下来。

　　终于，听不到哭声了。

　　他的肩膀还有些须抖动，就抬起头看我。

　　黑色的头发湿成一缕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单薄的还很年轻的身体被湿透的衣裤裹着。

　　好象可怜的落水小狗。

　　不知道说什么。看见男人哭得这么伤心，我自己首先觉得尴尬了。

　　他的嘴唇动一动，却说：‘需要帮忙吗？可以搭我的车。’

　　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在抑制不住地哽咽着。

　　我只能试着用我所有的温柔对他微笑，然后说：‘那谢谢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