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集》橙子派

1、蓄谋已久 樟树下

　　樟树下斑影重重，烈阳晃的刺眼。我站在公交车站等的有些晃神，燥热使的耳机里的人声都显得有几分不耐烦。随之传来大叔的叫嚷：“这车终于来了。”

　　大概是车内空调的原因，一上车，心情瞬间愉悦了不少。突然视线停留在了前方少年身上，不知为何，耳机里的音乐突然清晰，男声成熟又低沉，辗转悠扬——“因为你爱是整个夏末，我开始迷上你暖暖酒窝……”少年格外认真，睫毛微微轻颤，与车内的吵杂格格不入。
　　我缓神，抓紧了扶手。

　　犹豫片刻，我便顺着手扶杆走到他身旁，落了座。用余光扫到他手中的练习册，我有些激动便脱口而出：“你也是秋葵高中的？！” 眼前的少年像是刚注意到一旁的空位上突然多了个人，愣了愣，才嗯了一声。我猛的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公交车上就开始跟帅哥搭讪了……
　　为了缓解眼前的尴尬，我有些没底气的刨根问底道：“你是哪个班的呀，好像从来没见过你。”“高二A班。”他语速很慢，像小溪流水，缓缓流淌。我闷哼一声：我去，居然是尖子班。我点头示意，没有继续下去。

　　良久，抵达秋葵街道，不出意外，他和我一同下车，这也意味着，到达高二A班门口都这一段路，我们都路线是一致的。
　　我自以为毫不刻意的走到了他身旁，就在我暗自窃喜他没刻意疏远的时候，他略显严肃的问：“你是，有事找我吗？” “今年的物理杯，你会参加吗？我刚刚看你写的那本练习册是物理那一科的，蛮简单的。”刚说完我就后悔了，虽然我物理确实有点水平，但这不是单纯在装杯吗，没脑子啊！

　　此时些许微风卷起，少年额前碎发轻轻摆动，他挑眉略带调侃道：“看来是遇到冠军了。”我抛出橄榄枝：“怎么样，要来抢抢看吗。”他眼眸深邃，一时间我竟看不清他的表情，直到到达A班门口，他也没有直面回答，哪怕一个点头或者摇头。
　　在他踏进班门的那一刻，我喊出了我的名字。其实，即使他这次没有记住也没关系，因为我相信往后有的是时间让他记住。

　　时间像藤蔓，稍不注意，古老的石砖已布满青叶。
　　头顶上老旧的风扇吱呀呀的作响，似懂非懂的数学课，掩盖在课本下的物理试卷，稍不注意，便被抓了个正行。

　　“邓老头”略带嘲讽的说着：“你这也只会偏科更严重，对你有好处吗，出去想想吧。”边说边将手中只剩最后两道大题的物理试卷对折夹在必修练习册中，伴随着众人炽热的目光，我走出教室门，阳光透过栏杆，折射出规律的阴影，照在身上，是强烈的灼烧感。我挪了挪步子，往A班后门望去，凑巧，刚好可以看到倒数第三排，虽然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不过单单看他笔直的腰杆，似乎专注的神情就已经浮现在脑海里了。
　　耳后旁是不规则的碎发。光线下闪烁着的灰尘，随着清风吹拂在空中的落叶，以及前桌不小心碰掉的橡皮擦，这些都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大概是我的目光比六月中的艳阳还要灼热，几乎是与下课铃响起的同一秒，他回头望向了后门，门是敞开的，无疑，顺着的方向是我站着的位置，视线交汇的瞬间，我下意识的错开了，没错，百分之百是心虚——被罚站偷瞄别的班男生，这事儿传出去爷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我安慰的想，就一秒不到，神仙都不能知道我在看他，放心放心。

　　自那以后，多的只是人群中远远一眼。我忙着准备物理杯，总是到路灯一盏盏亮起才想着回家。

　　夜晚的蝉鸣叫的愈加强烈，仿佛是因为黑夜才显得肆意妄为。昏黄的路灯下我的影子被随意拉长缩短，走到秋葵街站牌处，我才看清眼前的少年，昏暗的夜色下，少年眼眸透亮。我有些出乎意料，随口问道：“这么晚了才回家呢。”他轻笑了声随后又是那种意味不明的调调：“冠军也学习到很晚么，不过，没想到冠军也会被罚站。”我一下涨红了脸“你…”黑夜中，我只看到少年的眼睛笑的像一轮玄月，轻轻颤动的睫毛，和，我停一拍的心。
　　橘红色的路灯下，他告诉我，他的名字——陆垚

　　当骄阳撑起半边天，我也乘上前往物理杯的列车。像是心指引着我，我确信，陆垚一定也在。
　　校门口，人群密集的像鱼塘中抢食的红鲤鱼，好不容易找到考场，却发现没剩多少空位，在我仔细寻觅在何处落座时，我看到了那个在熟悉不过的人。纤细的手指正玩弄着课本上的菱角，我无奈的想：挺闲。
　　环视一圈，发现陆垚后面有个空座，我蹑脚走上前，本想杀他个措不及防，没想先被发现了。我装作惊喜的模样“哇，这不是陆大神吗！”陆垚屑屑的看着我，故意捂着嘴巴然后学着我的语气“哇，这不是冠军吗！”见我坐到了他后座，陆垚转过身，略带调侃的说：“怎么样，冠军，要不跟你换个位置？我这风水好。” “算命先生啊你。”我举起笔袋一副要打他的模样，他才身子转回去。

　　考试时间两小时，水性笔与木桌的碰撞声铅笔与试卷的摩擦声交汇在一起，嘈杂清晰。除了窗外吹进的微风偶尔将少年白T的柑橘清香弥漫到我周围的空气中，一切都同平常考试并无二致。
　　交完卷后，我与陆垚一同踏出教室门，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我打趣道：“把陆神累着啦？”他看向我，阳光打在他的下颚上，懒洋洋的问我：“林茉，你这次也会是冠军吗？”我怔了怔，奇怪，“也”？我跟他说过我是去年冠军这件事吗。突然他又开口：“不过，说不定这次会是我喔。” “你想得美”我没好气的戳了戳陆垚胳膊。
　　岔路口，我与他分别，陆垚站在红绿灯下向我挥手，在我转身准备离去时，听到身后响起少年那因为距离模糊不清的：“明天见”

　　七月的早晨阳光渗过绵云，昨天分别的岔路口，今天早早的看到了陆垚站在对面，趁着绿灯亮起，我小跑到他面前，他惊讶的说：“好巧。”我也意味深长的笑着说：“嗯，很巧。”
　　虽说清晨，路边早餐铺前已经占满了人，烟火味儿十足。
　　“还没吃早饭吧？”
　　“我猜你也是。”
　　陆垚咧嘴笑，轻敲我脑袋，抛下一句“站着等我。”就向街道旁眼花缭乱的早餐铺跑去。良久，他提着一袋煎饼果子递给我。不知加了什么，香味盖不住，快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好香，不会施了什么味倍香的魔法吧。”陆垚一副早就猜到我会是这馋样，得意的笑着说：“独家配方，概不告密。”我白了他一眼，满足的咬了一大口眼前的煎饼——好吃！

　　上午的课程枯燥又乏味，就像幼时，爷爷给我讲着悠久的历史，而我却只在意面前的芭比娃娃。
　　课余时间，我假装经过A班走廊，发现他们正在模拟考试。透过窗帘未覆盖到的小小缝隙，我看到了陆垚微卷的刘海。我不禁感叹道：“稳的一 批。”

　　盛夏的交响乐无疑是知了杂乱无章的鸣叫，而青春的序幕无疑是一张被填满的答题纸。

　　午饭时间过了一大半，我才踏进食堂，看着指头都能掰过来的人数，我欣慰的笑了，随后点了一份盖浇饭，选了靠窗边的位置。
　　“看来，冠军总是孤独的。”
　　身后响起陆垚平缓的声音，还未来得及转头，发现他已经坐在我的对面。他将手里的可乐直径推到我餐盘前，“喏，别噎着。” 我呛得咳了两声，模糊的说着：“托你的福，已经噎住了。”只见他笑着把可乐开口环拉开，有些欠揍的讲：“我不是来跟你抢饭的。” “怕不是专门过来呛我一下啊。”我回怼。
　　陆垚掀起被汗珠轻黏的些许碎发，露出清秀的柳叶眉。
　　其实第一次注意到陆垚，就觉得“染云为柳叶”用来形容很生动。就像……书卷气很浓的书生，会彻夜点灯也会报效国家。

　　他带着商量的语气说：“林大神，上午我们不是考试嘛，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好难，指点指点呗。” 他像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一得逞，尾巴就会张扬地冒出来。我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什么题目，还要本大神亲自出马”。陆垚恭敬的附和着：“要得要得。”

　　燥热的天气连呼吸都变得滚烫，陆垚拉着我来到教学楼天台，那时，他手心的温度燃起我微红的脸颊。陈旧的台阶上，我们并排坐着，偶尔一阵清风，卷起熟悉的柑橘香。陆垚摊开事先叠好的物理卷，映入眼帘的是干净利落的答题步骤。
　　“你字…挺好看。”
　　陆垚浅笑，“小时候，爷爷教过我书法，字写的还算看得过去。”

　　我将试卷翻页，锁定大题便开始讲解。

　　教学楼里传来模糊的铃声，我敲了敲卷面，小老师模样问陆垚：“学会了吗。”清澈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起来，陆垚站起来，朝我比划OK手势，随后懒散的开口道：“走啦，小老师回去上课吧。”
　　少年走在前头，紧握着刚刚讲题用到的水性笔，直到A班门前，他才扭过头，向我抛了一团乱糟糟的草稿纸。

　　回到座位上，我将那团纸打开，上面写着几个清秀醒目的字
　　——今天放学等等我，秘密文件！（ps：操场见∧v∧ ）

　　“什么嘛，装神弄鬼的。”

　　我看着窗口一盏盏明灯循序渐进的暗下来，再转头望向远方万家灯火不禁打了个寒颤。夜晚的操场多了几分幽静，时不时微风划过草地。
　　“嘿！”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陆垚轻拍我肩，试图看到我为此惊慌尖叫。
　　不过未能如愿，便没精打采的喃喃：“居然…” “动作幅度那么小，想吓死谁啊。”我打断道。
　　眼前少年像是小屁孩恶作剧被发现掩饰着朝我咧嘴笑，“好了好了，说正事吧。”陆垚清咳两声。

　　昏黄的路灯下，陆垚与我并排走着。
　　“物理杯的排名出来了……” 陆垚故意不往后说下去，眉眼却笑的弯弯。
　　“笑这么开心，你是冠军咯。”我察觉出他那副得意样，打趣道。
　　陆垚拿出夹在练习册扉页纸，在我眼前晃晃悠悠，随后递到我手中。

　　暖光照在白纸上，灰暗暗的黑色笔墨显得醒目——
　　No.1 林茉
　　No.2 王芯怡
　　No.3 陆垚……
　　“第三名还这么开心啊。”我把排名单塞到陆垚书包侧面，顺势看向他。时暗时明的光线模糊了陆垚的视线，他把双手插进怀里，蛮不在意的说：“重在参与啊。”我笑他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他歪过脑袋，说道：“第三名还傻啊，那第二名也傻咯，第一名看着也有点傻。”我假笑着给了陆垚一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第二名好像是2楼C班的吧，我明天就去告密。”陆垚一副乖乖小狗的模样，搓着双手，“别别别，第三名最傻。”
　　盛夏晚风拂过一切，也带走少女怀春心思，我没再看陆垚。

　　仲夏夜晚，路灯微晃，我猛的发觉，其实已经走过秋葵站很远了，我随即大喊：“陆垚，你怎么不提醒我，这都走过站了！”陆垚倒显得平静，不急不慢的说：“啊，怎么过站了，我也没发现欸。”
　　那晚，思绪万千却止于少年眉眼带笑间，我想说的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我可否把你比做夏天。”

　　炎热的夏日迎来了久违的一场雨，泥土的浑浊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