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丁小妖a

3、小荷才露尖尖角 第二天

　　第二天孟懿实在不想起床，干脆一动不动赖在床上，直到饭点。小窗外好像有轻微的敲击声孟懿洗好脸顺手挽了个丸子头汲着拖鞋疑惑地打开门。
　　“可以给我们做午饭吗？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你放心我们会给钱的，做一次饭五百块怎么样？”门口穿着赫本小香风黑色连衣裙还没有化好妆只是微点红唇的任然一脸期待，想到这里的外卖真的一言难尽，任然拉低了声音。

　　孟懿没说话，晕沉沉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
　　任然在短暂的期待后一如往常作风加大筹码：“那这样吧，一顿饭八百块。”孟懿并不知道自己的厨艺居然会这么值钱。
　　孟懿拒绝了。

　　“不用了，我还在这里住两天半，我再给你们做四顿饭，今天和明天的午晚饭。不用你们再花钱了。”孟懿特意把再字咬得很重，孟懿觉得四顿饭应该可以勉强偿还所有良心上亏欠的钱了。

　　第二顿饭，任然一上桌就高高兴兴把肥瘦相间最好的两块红烧肉往周燃碗里夹。
　　周燃手指并拢，竹节分明的指骨笼罩在白色陶瓷碗上：“我可以自己夹，你好好吃你的。”
　　生硬地拒绝惹得对面的女孩嘟起嘴巴，筷子水平地停在半空。

　　直到孟懿端着砂锅把玉米排骨汤放上桌，落座后，示意对方请便，孟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拌牛肉看着色相点点头，对面周燃才拿起面前的筷子。

　　饶是孟懿看见过很多人吃饭的样子，也没有见过能把饭吃得那么好看的人，应该说是吃起饭还那么好看的人。
　　右手十指修长，宽大的手掌把青花瓷碗握在手心，咀嚼的时候低眉顺眼，卷曲的睫毛在太阳光下投在眼眶里有点点剪影，连捻菜的频率似乎都很轻妙，像蜻蜓点水似的，淡慢流心。
　　孟懿觉得那几盘普通的菜似乎也变得明快亮丽了。

　　饭桌上任然有意无意地跟周燃搭话，对方只留下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女孩，怏怏不乐，干脆留下一句回去补觉，吃完就走。

　　饭桌上又是面对面而坐的两个人。
　　孟懿舀了一碗汤，习惯性地朝周燃伸手：“喝汤吗？”
　　又突然想起来周燃好像不喜欢别人给他夹菜，那更不要提舀汤了，但是手已经伸出去了，正犹豫着如何缩回来。

　　一只干净的青花瓷碗已经放在了孟懿手里。
　　孟懿庆幸还好自己刚才考虑到他俩可能家境富裕，富家子弟吃饭好像都喜欢碗啊碟啊杯啊一箩筐摆上桌，特地给两人多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孟懿心落到了陆地上，特地舀了两块排骨，盛好的汤放在了周燃空举着的手里。
　　周燃致谢低点头，孟懿笑了笑。
　　随后孟懿似乎想起什么，一溜烟跑进厨房拿了一只白瓷小勺递给周燃。
　　孟懿觉得自己考虑还是欠周到。

　　原本周燃是不需要勺的，只是孟懿递来的时候，一脸认真。
　　一分钟后，周燃楞着神，看着对面小口就着碗喝汤的孟懿，也放下了手里的白瓷勺。
　　还是自然喝汤更舒服。

　　周燃喝完汤放下筷子后。
　　孟懿抬起头：“吃完饭你就去玩你们的就好啦，晚饭我会准点做好的。”
　　周燃递过一张纸巾：“没事，你慢慢吃，我等下洗碗。”
　　孟懿喝汤的咽喉一呛，又竭力地克制住，含含糊糊：“哪能让你再洗碗啊。你去吧，我洗就好啦。”

　　周燃依旧站着不说话，日光悄悄的偏移，越过饭桌上那顶青色的遮阳伞，孟懿眯着眼又舀了半碗汤。周燃静静地站在孟懿45°角的斜对面，少年逆着视线用宽大而精干的脊背遮住了孟懿眼前炫目的光。
　　一米八三的个子，宽阔的肩膀正面阴凉，背面炽热，浅蓝色斜纹衬衫只留上面两个口子懒散得开着，露出里面隐隐的藕色。

　　孟懿置身一片清凉，并没有觉察到什么，低着头半口半口的喝汤，后来干脆翘起手指头嗦起排骨，吃饱喝足抬头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孟懿逆着光并没有发觉什么，周燃的骨架撑起了一把伞。

　　接下来的两天孟懿按所言依旧每天做好两顿饭，然后敲响301和303的门。周燃总是敲门三声后就打开，孟懿时常扣开门后，看着门内高而清俊的周燃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燃那几天，有了早起的习惯，甚至于每天晚上都在期待着第二天的饭菜。

　　任然的门总要在提前半小时敲，因为任然特意在孟懿洗碗的时候倚着门框抱着胳膊：“孟懿，你以后吃饭能不能提前半小时敲门啊，我得化妆呢！不然哥哥看见我素颜多尴尬啊。”语气里带着少女与生俱来的娇揉。

　　“你素颜也很好看啊。”孟懿拎着碗抬头看着任然不加修饰的脸实诚地说。
　　任然勾起嘴角仰着头：“那当然。但是……”

　　孟懿急忙打住接下来的喋喋不休：“好，我提前半小时。一定不影响你喜欢的人看见你最好看的样子。”
　　永远不要去否定女生在喜欢的面前所有表现欲。
　　任然踩着镶满钻的拖鞋施施然离去，孟懿松了口气。

　　孟懿每天早晨，背着程爸早些年送的拍立得相机，从府井路逛到横川路，逗逗猫追追狗，有时也停下来听那些侬声细语的白族奶奶聊家常，虽然孟懿并不能听懂她们说些什么，但是穿天过叶的晨阳打在她们身上时，声音好像也有了温度。

　　孟懿早起，背着顾姨那里借来的竹箩筐去北门看见扎染的桌布买一块，看见刚刚挖出来的地瓜买一小挂，看见嘴角冒乳汁的无花果买一盒，看见烤得黄灿灿金澄澄乳扇买一折，就这样边吃边逛，从城北街头到巷尾，一路有各式各样的鲜花茶点、鲜香水果，还有酸辣回甘的舂鸡爪，那些七拐八弯的小巷子里茉莉花攀上墙头，爬山虎溜进屋檐，君子吊兰越野出墙，孟懿背着一箩筐买的菜啊肉啊水果啊，心盛得满满当当回民宿。

　　孟懿总觉得这趟毕业旅行哪怕不能遇见很多年前约好的那些人，也很知足。
　　最后一天，孟懿起了个大早，去古镇上买了一捧荷花。
　　卖花的叔叔看着孟懿清亮的眼睛特意送了孟懿一叠包装纸：“小金花，你要回去了吗？哈哈，欢迎你下次再来我们这里玩！”
　　孟懿接过那摞摆放整齐的荷花和热情的大叔点头道别。

　　修剪好荷花后，在每一间客房门前的挂筒里放了一支开得正好的荷花。把特别包好的两大束荷花分别放在了301和303门口。
　　只不过303那份里面多了一份被扎染好的天蓝色手巾包好的1000块钱。
　　周燃出门晒太阳的时候看见那一束荷花和天蓝色手巾，转身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信封。
　　鼓鼓囊囊的现金却没有只言片语，雁过留痕却无声无息。

　　周燃轻抱起那束花进门，用喷壶小心地洒上水。
　　任然倒是在化好妆后出门看见那束花听见老板娘说孟懿已经走了，嘟囔着嘴：“没人给我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