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丁小妖a

22、第 22 章

　　新学期伊始，学校遍地都是红彤彤的欢迎横幅，天鹅湖的鱼儿只剩了短小的苗，倒是有一群不知哪里来的野鸭子个个膘润肥臀。
　　许繁青抱着厚厚一沓课本哀怨不已：“这学期怎么又这么多课本啊！”
　　“还真别说，我这个都是最大的包了！”宋芋重新固定了一下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
　　“孟学委，这学期就靠你了！”许繁青嬉笑着用肩膀蹭了一下孟懿。
　　上学期若不是孟懿帮忙，期末考狂背了孟懿的总结资料，可就差点挂科了，要是挂了科，过年可是一分钱都不给的，想到这里，许繁青大手一挥。

　　“走，吃火锅！我请客！”
　　“把你吃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就不用担心挂科了。”孟懿撅着小嘴打趣道。

　　三个人的火锅，氤氲的锅汽腾着脸，许繁青招呼着酒水，仿佛触到雷点的两人急忙摆手，上次的笑话可不能再上演一遍了。
　　被强制性制止的人无奈：“行行行，白的不喝，酌情喝点啤的总可以了吧？”
　　孟懿和宋芋互相看了一眼，细想之下没有反驳。
　　几杯酒下肚，许繁青打开了话茬。
　　“你们说，爱情到底是什么啊？”
　　整个宿舍里唯一探过恋爱的人，这时候最有发言权。
　　“爱情什么也不是，也可以什么都是。你不爱的时候，就是前者，你爱的时候就是后者。”涮着红油锅的宋芋放下筷子，杵着桌面散漫地说。
　　咕嘟咕嘟的红油把下入的食材都改了个颜色，翻滚沸腾的泡又澄出浑浊的白。
　　“我跟小徐，高中就认识，他老来我家理发，就是那种高中生专用的平头，你们知道吧，剃完头可以给男生宣判死刑那种。”宋芋擎着筷子笑。

　　“后来有一天，我爸给他剃头，剃到一半，我爸吃坏肚子了，赶着去卫生间，就让我给他剃。虽然我经常拿我爸练手，但我还没有给客人剃过头，小徐说没事，让我试试，我就硬着头皮上了，平常也不害怕，给他剃的时候，可能是第一次吧，就手抖了一下，把他耳朵划了一个血痕，道完歉他也没生气，我也就认识他了。他成绩特好，他们班的学霸，写得一手好字，逢年春节还在我家店对面支个小铺写对联，我们家那几年的对联都是他写的。高三那年，我经常给他写信，刚开始只是一些鼓励加油的话，后来就慢慢发展成了恋人。那时候瞒着家里人恋爱，他每个月来我们家剪一次头，每次都是我给他剪，独属于我们俩之间的默契。高考的时候，他失利了，考得比我还差几分，我来了这儿，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起初的时候，异地恋嘛，总是禁不起考验的，我们没有争吵，没有猜疑，没有互相折磨，他就给了我一句，轻飘飘的分手，这段感情就画上了句号。”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孟懿俯过头询问。

　　“今年我回家的时候，店里的熟客说，他妈妈生病，他退学了，现在在工地上画图纸，医院工地两边跑，一个月六千块钱，晒了黑黢黢的，一点儿也不像以前那个干干净净的大学生。”
　　“他是个孝子，肯定是为了不耽误你，所以才这样的。”许繁青看着宋芋逐渐泛滥的眼，启了一瓶啤酒，倒着纸杯里，黄色的泡附着在边上，不甘心破碎。
　　“我原本也放弃了，想着就当小孩过家家，慢慢的就走出来了。我爸过年，绕了好大一条街又请他写了一副对联。红宣纸，墨洇洇，龙飞凤舞地贴在大门上。我看见那对联，一生气，撕了个稀稀拉拉，后来实在舍不得，又回卧室一点一点粘上了。”说话人握着筷子，筷子杵在碗里。
　　“其实我不是生气，我无法原谅。两个人相爱不应该要共渡难关吗？哪怕他是为了不耽误我才选择的分手，可他问过我了吗？问过我的选择了吗？”宋芋猛灌了一口酒，呛咳了好几声，孟懿急忙给她拍着背。

　　“也许，他知道你的选择，就是怕，你依然愿意选择他。”孟懿垂了垂眉眼，努了努嘴小声地说道。

　　“他就是个胆小鬼！胆小鬼！我就是愿意选择他，我就是愿意！”宋芋拎起酒瓶，绿色的玻璃瓶冰得透骨，泪流满面的人哭得歇斯底里。

　　许繁青拎起胳膊袖，心疼得气愤填膺：“下次，我一定去你家，砸了他的破摊子，看他敢不敢辜负你！”

　　宋芋趴在桌上，指着窗外茫茫的夜：“你们知道他今年的对联写得什么吗？上联：辞去旧纠长春照，下联：盼来新馨护芋熹。

　　木桌子的缝隙里，插进一把水一般的匕首，剥离了空气，渗透百纤。
　　这一次，许繁青背着痛哭流涕的宋芋，孟懿拎着包，朝着学校走。
　　“一一，爱情真的这么让人痛苦么？我喜欢了段学长那么长时间，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我都打退堂鼓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我可以确定一点，爱是无解的，但敢爱的人，心里都有一个坚持到底的答案。”孟懿给宋芋扎好垂落的长发，长吸了一口气。
　　春风还有几分冬的萧瑟，昏黄路灯下，一个扁圆，一个细长，还有一个趴在许繁青背上，晕乎乎的依旧说着什么，两个背影时小时大，许繁青的脖颈痒痒的，湿了一片儿。

　　接下来的日子，宋芋竞选了学校联谊部的部长，她说，忙起来才会让自己不去想。
　　许繁青不再似从前那般狂热于段梓石，只是在得空的时候，依然会去图书馆故意偶遇。
　　周燃的新品早已步入正轨，辅修课早就结束，但他依然会在没课的时候跟孟懿坐在一块儿，聊天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昨天睡得好？吃早餐了吗？等下一起吃饭”等等关怀性的话语，而许繁青和周燃不知不觉间越发熟络，甚至于，许繁青一度要求周燃给自己透露段梓石的近况，周燃也不吝告知。

　　“下个周，我的生日。我们一起去野营怎么样？”许繁青走在梧桐道，一边畅想，一边回头邀约。
　　“好好好，你是寿星，听你的！”宋芋忙了很久，终于交接完了上一届留下的事务。
　　孟懿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想了一会儿：“可是，野营不是需要很多东西吗？那些东西，我们都没有啊。”
　　“这不就到我表现的时候了吗？好不容易竞选上联谊部部长，这还能找不到？”宋芋自信得拍拍胸脯。
　　“那这么多东西，怎么搬过去？”孟懿不禁继续问道。
　　“我有办法！”许繁青神秘地朝着孟懿挤眉弄眼。
　　（许繁青）——周燃，下个周末我生日，你一定要来，我们有很多东西，借一下你的车，我们家一一也去。
　　（周燃）——知道了。
　　（许繁青）——最好带上你的好兄弟！丘丘了！
　　（周燃）——我尽量。
　　大功告成的许繁青一蹦一跳地赶上前面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