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后宫当厨娘》江寄

2、李家婶子不给他吃饱饭吗 皇后见

　　皇后见我来了颇有些惊诧，倒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人添了碗筷。
　　宝儿围着皇后叽叽喳喳地闹，说着我做的糖蒸酥酪好吃。
　　别的不说，皇后宫里的清蒸鸭子的确好吃。鸭肉炖得软烂，轻轻一戳就脱了骨。
　　香料加得不多，刚好去除腥气，又保留了鸭肉原有的香味。
　　只是皇后比皇帝话多些，我一面吃一面还得应着她的话，着实有些头痛。
　　比方说这会儿，皇后娘娘又挑了话头：“元妃读过书吗？”
　　我吞下嘴里的酒酿圆子：“略识得几个字，只是诗词歌赋一概不通，单爱看些话本子。”
　　“识字总归是好的。陛下就喜欢识文断字的女子，像兰衡苑那位的。”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惜本宫大字不识一个，如今想学，也是眼力不济了。”
　　兰衡苑那位——所指自然是娴妃。娴妃得宠，这是我一早就知晓的。
　　皇后这话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鼓着腮帮子咀嚼嘴里的食物，暂时拖延下时间。
　　皇后也不置意，自顾自道：“你读话本子也好，有趣。本宫偏听不来那些酸溜溜的诗句，你若得空便来给本宫讲讲。”
　　讲话本嘛，我在行。只是讲多了口干肚空，我想也没想问道：“我若来读话本子，娘娘可管茶点？”
　　皇后失笑：“管，都管，也留你吃饭。你这丫头，和宝儿一样，尽想着吃了。”
　　啊，是不是以后每天都有鸭子吃了。
　　我元星临真是天下第一好命人。

　　皇后隔三差五喊我去她宫里讲话本，宝儿也常来揽月阁找我蹭吃的。
　　沉闷漫长的日子一下变得有声有色起来，浸满了笑语和食物的香气。
　　京城下第一场雪时，正值小雪节气。早起热热地喝了一碗山药红枣粥，便惦记起烤栗子烤芋头烤红薯来。
　　午后宫人送了件貂皮大氅来，说是爹在北方边境所得的皮毛。
　　娘特地请了京城里最好的绣娘，以貂皮为里，桃红锦缎为面，制了防寒保暖的大氅给我。
　　另有家书一封，道爹一切顺利，战事将歇，或许能赶着年前回京都。
　　貂毛绵软厚实，触之温暖。我想象着大丰至北边的风雪，盼望着战事早日结束。
　　雪后皇后便不让宝儿四处乱跑了，天寒地冻，怕宝儿摔到冻到。
　　皇后身边的姑姑带人送了个喜鹊绕梅纹样的黄铜手炉，并几样冬日里常用的小物件来，只说公主如今离不得我，今冬劳累我多走几步。
　　我向来畏冷，但更耐不得宫里冷清。宝儿年纪小，我去找她也是应当的。
　　皇后不爱吃零嘴儿，我和宝儿爱吃。是以栖梧宫的火炉里，总是烤着各种各样的小食。
　　等待食物烤熟的时间里，我就捧着热奶茶讲话本。讲卓文君私奔司马相如，也讲宋徽宗和李师师。
　　皇帝得闲时也来栖梧宫小坐，听我讲话本的人便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窗外大雪绵绵，窗内炭火红热，偶有哔剥之声。奶茶热得在手心略略发烫，红薯软糯，栗子香甜。
　　多年后我想起开平四年的冬天，仍觉得是此生最好的光景。

　　皇后育有一子一女，均生在陛下登基前头。
　　过了年太子虚岁八岁，正是读书的紧要时候。太傅却在年关摔了一跤，伤了腿，借此告老还乡，太子由此换了位先生。
　　皇后闲时和我说起这些事，我原本不放在心上。
　　直到开春宝儿说新来的先生生得俊俏，拉着我陪她去听先生讲学，我才发觉这位先生竟是位熟人。
　　李少拙穿了件青色的长衫，愈发显得身形瘦削，仙风道骨，活像是李家婶子不给他饱饭吃。
　　我与李少拙也算是儿时换着话本看的交情，着实不忍见他挨饿，暗自琢磨下次来给他带些吃食。
　　李少拙原本专心给太子讲着《孟子》，见了我先是一愣，旋即浅浅一笑，眼里泛着四月西湖般潋滟的水光。
　　天可怜见儿的，李少拙都快饿哭了啊。
　　我同情地看着李少拙，和宝儿在后头坐下，自有人呈了书本笔墨上来。
　　宝儿不过六岁，执笔倒是手稳，字迹端正，丝毫不逊于长她两岁的太子。
　　我对圣贤之书毫无兴趣，宝儿倒是听得起劲，常常拉着我同来。
　　我琢磨着李少拙在府中吃不饱饭，每每带些如意糕、奶油松瓤卷酥之类的点心来。名义上是给公主备着，实则四人分食。
　　几个月过去，荷花开得正盛时，李少拙终于眼见着像是能吃饱饭的人了。

　　天热起来人也难免怠惰。宝儿再扯着我去听李少拙念经，我常常是找个借口拒绝了。
　　宝儿气鼓鼓的，又拉不动我，自己颠颠地跑去了。
　　我常日待在栖梧宫蹭冰块的冷气，外面的蝉此起彼伏地叫，宫人拿杆子粘了一回又一回。
　　只有落雨的日子凉爽些，我才愿意走动。衣裙略沾湿了些也不打紧，再换身干爽的就是了。
　　李少拙见我与宝儿同来，玩笑道：“这些日子可没少旷课。”
　　我心虚地撇撇嘴：“你这语气，愈发像个老学究了。”
　　老学究却掏出一沓整整齐齐的话本递与我：“京城各处搜罗来的话本，都在这儿了，只是等你好些天也不来。你先看着，有了新的我再给你带。”
　　我接过沉甸甸的话本，十分感动：“李少拙，我下次还给你带好吃的。”
　　京城的伏天溽热，似乎众人都没什么胃口。唯有我才用了午膳没过一个时辰就肚子咕咕乱叫，于是终日盯着小厨房做吃的。
　　秋天的凉风钻进袖口时，我才发觉今夏新做衣裳都显得短小了。秋冬的衣裳凑合不得，于是重新量了尺寸裁了一批新的。
　　时令瓜果换了一批又一批，揽月阁收的话本也越积越多。京城的秋天极短，才觉凉爽，转眼入冬。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正月甫过，宫里又热闹起来——今春要举行皇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