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一切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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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暴雨像密集的钢针，落在防水的救援服上，绵密的疼痛感更甚过深入骨髓的冷意。
在雨水持续的侵害下，本就坎坷不平的道路变得更加崎岖难行，水流混入泥沙，目光可及的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浑浊。洪水冲垮地基，房屋倒塌的瞬间发出巨响，水花溅起大片烟尘，垃圾无序地漂浮在水面上，沿着水流的方向迂回漂流。
“有个小姑娘扒在窗户边上，”陈曦第一个注意到房间里的情形，将带着扣环的绳索绑在自己腰间，“冯晴，拽住绳子，我去把人带上来。”
“队长，小心点。”冯晴抓住绳索，其余队员相继握住绳索后端，用力支撑住岸上的力量。
陈曦撑着手臂跳下去，一路游到附近，单手扒住墙壁，对窗户里的小姑娘伸手：“抓住我的手！”
“姐姐……”小姑娘惊恐地扒在窗沿，手臂几乎快要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来，整个表情都趋近于狰狞。
陈曦见状，拼尽全力伸出手，主动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
“冯晴！”
话音落下的刹那，冯晴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同队友们一起用力，协助陈曦将人拉出屋内。然而倾斜角度太大，小姑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滑，口鼻几乎要被水流淹没。
就在这个刹那，窗户里探出另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抓住小姑娘的肩膀，紧接着，陈曦默契地搭过手，稳住了小姑娘的身体。
“是陈队吗？”
窗户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呼吸急促而又粗重，极不稳定。
陈曦听出对方的声音，立即问道：“孟芝？你在里面？你怎么样？”
孟芝是七队的副队长，尽管个人能力不属于救援队里最强的梯队，但遇事冷静，有大局观，是相当成熟可靠的队友。
“我没事，放心，”孟芝低声，“你先把人带上去，我还撑得住。”
“好，你等我。”陈曦应允下来，背起小姑娘，踩住窗沿，借着倒塌的房屋上岸，将小姑娘放下来之后，便按原路折返，“孟芝在里面，我再下去一趟。”
孟芝仅仅是一点皮外伤，情况不严重，但体力透支，上岸之后跪在地面上，重重呼吸了很久口舌干燥，几乎没有办法说话。
“先喝点水吧。”冯晴单膝跪下，拧开瓶盖，递了瓶矿泉水给她。
“谢谢。”孟芝接过矿泉水瓶，顾不上冰冷，仰头大口将水喝下，过了很久才平复下心绪，然而手臂脱力，水瓶险些从手中滑落，好在陈曦眼疾手快，及时替她接住了。
“还好么？”陈曦向她确认。
“我还好……不用担心，”孟芝竭力压抑着呼吸，“但是桑阮……去找队长……”
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胸口一阵急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陈曦扶住她：“我知道了，我会留意她们的行踪。你先留下来休息，不要心急。”
说完后，抬头吩咐队员：“冯晴，你随我走一趟，于艳和乌娜，你们先将伤员送去救助站，顺便照顾孟芝。”
“是，队长。”
*
同一时间，下水道。
雨势减缓，身为七队队长的宋涟已和队友桑阮、赵海月，以及昏迷的村民共同困在入口处一个小时了。
出口被落石封住，雨水却透过缝隙缓慢渗入，此刻已然升至众人胸口。
密闭的空间里，一片绝望的死寂。
眼看着水位持续上升，桑阮故作轻松地说：“哎呀，这下队长可以放心了，被困在这儿的就咱们三个，能保护心上人，队长也死而无憾了。”
宋涟皱眉：“桑阮，你这是什么话？”
“怎么我说错了吗？刚才把孟芝留下，不就是怕她跟着你一起出事么？”桑阮叹了口气，“不过怕是队长心中有憾呢，毕竟临终前没能见到心上人呀。”
“桑阮！”
“开个玩笑，队长莫非恼羞成怒了？怕是不合适吧？毕竟死亡倒计时了，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也不值得吧？”
听到这熟悉的腔调，赵海月翻了她一个大白眼，硬是忍着没说话。
“我没这么想，你也不必这么悲观，”宋涟平静地回应她，“陈曦她们已经到了，如果孟芝此刻安全，我想她们应该很快会知道我们的情况。”
“啧，那我来看看我的对讲机泡坏没，我可不想到了地府后还要听队长喋喋不休地怀念心上人……”桑阮勉为其难腾出一只手，试图去摸腰间的对讲机，却在手臂活动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哼。
宋涟脸色变了：“桑阮，你受伤了？”
纵使桑阮嘴里没一句好话，宋涟心里到底是愧疚的。先前她与孟芝桑阮分头，同赵海月一并进入下水道救人，不料却被洪水冲到深处，对讲机也因为被困时间太长浸水无法使用，幸得桑阮不放心跟来，才能将情况反馈给八队，但她们三个人也因为下水道口被堵住而不幸受困。
放眼整个七队，桑阮虽年纪最小，入队最晚，却也是身体素质最好，应变能力最强的一个，几乎每次大型救援任务中都有突出表现。细想过去这两年，桑阮在关键时刻帮了她忙的次数实在太多……
如果今天不是为了她，桑阮本不至于如此。
桑阮眉头紧蹙，避开她视线，声音短促：“你急什么呀？等我死了再哭丧也不迟。”
宋涟顾不上她的冷嘲热讽：“伤得重吗？”
桑阮却没领情：“不关心就别装得那么在意，我又不是儿童需要你哄。”
“桑阮，你什么态度？队长她关心你，你竟然还对她阴阳怪气？”赵海月早就听不下去了。原本她顾念着桑阮在危急关头冒险救了她们一命，所以一直忍着她的脾气，这会儿听见她接二连三呛宋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是是是，你说得对，”桑阮随声附和，一点生气的意味都没有，“我哪有孟芝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啊？你说是吧，队长？”
这话听得赵海月火上眉梢，一想到桑阮在这种处境里还要呛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懒得跟你浪费口舌！”
桑阮笑眯眯地说：“对嘛，少说两句话，留着力气活命呀。”
赵海月简直想要揍人。
她急急朝宋涟使了个眼色，分明就是在暗示：队长，你管管她！
就在这时，一道光束通过手电筒打下来，下水道外传出陈曦的声音：“宋涟？是你们吗？”
宋涟仰起头，透过微弱的光亮看见熟悉的队服，抬高了声音：“陈曦，我们都在下面！还有两个小姑娘昏迷了！”
“我知道了，我们尽快！”
头顶传来搬动石头的声音，桑阮不适时宜地开口：“这下队长要高兴了，出去之后就能和心上人见面……”
上边的冯晴隐约听见声音，以为有特殊情况，于是喊道：“桑阮，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宋涟：“……”
桑阮：“……”
赵海月：“……”
正当桑阮要开口，宋涟出声制止：“桑阮！”
桑阮察觉到她的心思，挑起眉梢，直言不讳：“干嘛这么急呀？怕我重复给她听？”
上面的冯晴见没人回应，不禁有些担忧：“队长，她们不会是淹死了吧？”
陈曦无语至极：“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冯晴用力将最后一块石头搬开，看见浸泡在水里的几人，水位已经蔓延到脖颈处：“哟，活着呢。”
“……废话。”
冯晴大声喊道：“宋队！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桑阮喊了一声，紧跟着又问，“孟芝呢？见到她没有啊？”
“放心，她现在和于艳她们在一起，”冯晴对她伸手，“我拉你上来！”
桑阮却没接过她的手，朝宋涟扬了扬下巴：“我看你还是先拉队长吧，人家急着跟情人会面呢。”
冯晴懵了：“……哈？”
桑阮眯起眼睛，对宋涟道：“孟芝没事，队长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事态紧急，宋涟没心情跟桑阮闹：“冯晴，我在下面托着村民，你拽肩膀，先把人拉上去！”
“哦，好！”冯晴跪在地上，尽可能压低身体，从宋涟手中接过昏迷的村民，硬是将人给拽了上去。
“还有一个！”宋涟重复刚才的方式，将另一名获救的村民也送了上去。
两名村民安全之后，冯晴立刻查看两人的情况，陈曦对下面的人伸出手：“宋涟。”
两手交握在一起，陈曦手臂用力，单手将人拉了上来。
“谢谢。”
“客气。”
正当陈曦想拉桑阮上来，宋涟却是先她一步伸手：“桑阮。”
“干嘛？”桑阮白了她一眼，“有事说事，别挡着陈队拉我上来。”
陈曦：“……”
冯晴：“？”
“握住我手，”宋涟命令她，“我拉你上来。”
桑阮没搭理她。
宋涟又说：“你要是很喜欢在里面泡澡，不怕泡出问题，那就多泡一会儿。”
桑阮冷笑：“威胁谁呢？”
赵海月冷不防开口：“你要是想死别拖累我。让我先上去。”
桑阮也不怵她：“那你去呀。”
赵海月脸色铁青，到底还是没有行动，在心里骂了她一句作，等着宋涟先把她给带上去。
陈曦见气氛不对，于是提议：“宋涟，干脆还是让我……”
“不用。”宋涟注视着桑阮，始终没有收回深处去的那只手。
终于，桑阮对上她目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宋涟用尽全力，将桑阮从水里拉上来，桑阮拍去手掌上沾到的泥沙，没理会宋涟，笑着和陈曦打招呼：“陈队，来得很及时啊。”
“应该的，”陈曦淡笑，“水漫这么高，还有心情闹腾？”
“又不是没有死过，多活一天当是恩赐了，”桑阮挑了挑眉，说得云淡风轻，“再说了，你怎么知道队长不想减轻点负担呢？”
被恶意揣测，宋涟也没生她气，继而将赵海月从下水道拉了出来。
“谢谢，队长。”赵海月说。
“没受伤吧？”宋涟问。
“我没有。”赵海月摇头，看向桑阮的方向，欲言又止。
宋涟明白她的意思，站起身，走向桑阮：“伤到哪了？”
“你管……”，桑阮话还没说完，右手臂就被宋涟扳过，顿时剧痛难耐，面目都狰狞起来，“你——”
“手臂脱臼了，”宋涟淡淡道，“冯晴，替她接一下。”
“这就来，”冯晴起身，熟练地替桑阮将手臂接上，“好了。”
“感觉怎么样？”宋涟问。
桑阮忍受着疼痛，嘴却依旧不饶人：“我说舒服极了，还想再来一次，你信吗？”
宋涟深深皱眉：“桑阮，你给我好好说话。”
“还有知觉呢，”桑阮没好气地翻了她一眼，“你失望了？”
“我没有这么想，”宋涟平视着她，郑重其事地说，“我从来没有希望过你有事，包括对任何队友，都是一样。”
“是吗？都是一样？”桑阮语气玩味，“你扪心自问的答案？”
赵海月看不惯她这副德行：“桑阮，你到底跟队长闹什么呢？我知道你今天功不可没，我和队长承你之恩，对你很感激，但你要是心不甘情不愿，我们也没有人会求你！”
“海月！”宋涟厉声制止，许久后，声音低了下来，“……算了，都是队友，何必再计较这些。”
“是我在计较吗？”赵海月气上心头，“是她一直在计较吧！每次都针对队长你……”
“够了，别再说了。”宋涟不想听这些话，看向陈曦，“我和赵海月继续搜救，麻烦你们替我将桑阮送去救助站，拜托了。”
桑阮极度不爽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叫替你……”
宋涟没理她，对赵海月道：“走吧。”
桑阮自讨没趣，耸了耸肩：“好吧，我这个人比较自觉，以前不爱当电灯泡，现在也不会当拖油瓶的。”
*
凌晨时分，雨彻底停了。
一直到早上九点，将所有伤者送至救助站后，搜救任务才彻底结束。
部分救援队员受了伤，先行被送上车救治，陈曦和宋涟作为两队队长，在确认所有人员到齐之后，才先后上车。
长达二十小时的救援，体力透支，且长时间暴露在恶劣的天气下，队员们早就累得不行，上车之后便纷纷开始休息。
此时此刻，狭小的救援车仿佛一座庇护所，隔绝了世界的喧嚣，给予这些救援队员们一场不被打扰的清梦。
“不睡么？”陈曦坐在宋涟身侧，察觉到她神色凝重，“桑阮虽然受了伤，但并不严重，回去静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
“我知道，”宋涟摇摇头，“我是担心孟芝。”
“孟芝？”陈曦有些意外，“她不是很好吗？”
“……但愿如此。”
涉及到她们以外的第三人，陈曦看得出宋涟并不想说，遂没有继续追问。
对面的乌娜取回了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脸上，亮晶晶的。陈曦忽的记起什么，探过身体，轻声唤她：“乌娜，也替我拿下手机。”
“哦，好，”乌娜很快找到她的手机，“队长，你的。”
“谢了。”
陈曦打开手机，找到萧楚年昨天发来的消息，给出迟到的回应：【一切平安。老师不必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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