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来信》木奶伊

8、暮色 我不过生日

　　【见字如晤
　　展信佳
　　好讨厌水，大概水是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事物了。
　　窗外的树长得很高，枝桠甚至想要穿过未关的窗户。
　　正气凛然的我立马把窗户唰得拉上了。
　　怎么能爬墙呢？
　　孟予舒，你喜欢银杏树吗？
　　寄信人：谢易安
　　写信时间：2019年6月6日】

　　几人在电玩城里转了一圈，玩遍了三层楼之后时间都已经下午一点了。
　　“你不饿吗？”徐宜柔挽着孟予舒的胳膊问面前正坐在石凳上，扒拉着手机找饭店位置的程子叙。
　　程子叙闻言没抬头，懒散地回道：“为什么不饿，我他......”
　　一句话还未说完，他就遭到了两道炽热视线地烘烤，程子叙硬生生地咽下都要说出口的话，装作无事发生地接着说：“咳，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好吗？”
　　徐宜柔和谢易安似是欣慰般地点了点头。
　　只有孟予舒不明白为什么程子叙会突然断了那句话。
　　程子叙定下了餐厅，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可能存在的灰尘后，带领着几人去吃饭了。
　　程子叙选的是家离得不远的火锅店，几人走进去，被服务员领到包厢里。
　　迎面吹来的凉气令徐宜柔舒适地眯了眯眼，很快服务员递来了菜单。
　　程子叙离得最近，拿到菜单后递给了谢易安，谢易安拿到后又递给了孟予舒，孟予舒拿到后又递给了徐宜柔，徐宜柔拿到后又递给了程子叙。
　　程子叙看着手里的菜单，在脑海里打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孟予舒，能吃辣吗？”程子叙抬头看向斜对面的女生。
　　孟予舒犹豫着正准备点头，就听见谢易安说话。
　　“我不能吃辣，鸳鸯锅。”
　　程子叙闻言只觉奇怪，看着坐得笔直的谢易安，正准备开口询问，明明对方是能吃辣的。
　　还没说话，就被身侧的男生一个眼神把全部的话咽了回去。
　　“鸳鸯锅，谢谢。”
　　接着又点了一些其他的菜。
　　“小予，刚进电玩城前，我讲到哪了？”徐宜柔讲“秘辛”的劲头又上来了，她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孟予舒回想了一下，回道：“大概是程子叙和他的第25个追求者的故事。”
　　“啊对，是这。”
　　程子叙正喝着可乐，听到孟予舒的话差点喷出来。
　　他捏着玻璃杯子，咬牙切齿道：“徐宜柔，你又在编什么妖魔鬼怪。”
　　徐宜柔冲着程子叙做了个鬼脸：“略略略。这些事情谁不知道，也就只有我家小予专心学习不了解罢了。”
　　程子叙差点把手里的玻璃杯捏碎。
　　徐宜柔就自顾自地讲起了在校园里流传的第10086个版本的这个故事，听得孟予舒是一愣一愣地。
　　“后来呢？”孟予舒的声音有些哽咽，晶莹的泪珠盈满她的眼眶，因为情绪的激动，面庞有些微微发粉。
　　她们俩的手交握着，看着彼此。
　　徐宜柔也把自己带入这个故事，她低下声音，慢慢地说道：“后来，何雪就因为家里的不同意被送去了北京，从此她和程子叙就相隔两地，再不能相见。”
　　孟予舒的泪终于从眼眶中滑落，她偏过头看向斜对面的程子叙，说话带上了鼻音，有些委屈道：“子叙，对不起，是不是扯到你的伤心事了，天无情，天不老，天嫉恨有情人，终不让相爱的两人相会相安。”
　　她的哭很安静，只是肩膀一耸一耸，没有发出其他的抽泣声。
　　程子叙捏着筷子，狠狠地咬着嘴里的毛肚，只想把这当成徐宜柔来对待。
　　“其实......”
　　“其实何雪是因为家里工作变动才被带到北京，她和程子叙也只是递过情书的关系，这些都是学校里的人自己编的。”
　　谢易安简单几句就总结了这件事的真实情况，孟予舒的泪一下子止住，她犹犹豫豫地问道：“真的吗？”
　　程子叙再次把成吨的话往肚子里咽了下去，他叹息一声，点了点头道：“是真的。”
　　孟予舒舒了一口气，接过谢易安递的纸巾擦干脸上的泪水，甜甜地笑着说道：“抱歉。”
　　谢易安也勾了勾唇，摇了摇头说：“没事。”
　　徐宜柔并没有因为谢易安将整件事情的故事性给剔除而生气，她拿起筷子，一脸姨母笑地看着旁边的两人。
　　即使包厢里开足了凉气，吃着炽热的火锅，几人仍是流了汗。
　　等到吃完，徐宜柔瘫倒在靠椅上，一副吃饱了并不想动的样子。
　　孟予舒识得分寸，并没有吃到很饱，她抽出几张纸递给徐宜柔，就见对面的谢易安也伸出一只手朝向孟予舒。
　　孟予舒看了看手里唯一的东西——卫生纸，犹豫着将它递给了他。
　　谢易安从善如流地接过，擦了擦嘴，孟予舒也擦了擦嘴。
　　躺在椅背上的徐宜柔看见这一幕吃吃地笑着，引得身侧的孟予舒转身奇怪地看着她。
　　徐宜柔休息了一会，看了看手中的表，蹦了起来：“我的天，还有五分钟电影就开始了。”
　　其余三人：“......”
　　程子叙缓慢地站了起来，拉住被徐宜柔带着往外跑的孟予舒的手腕，感受到身边的视线，又立马松手。
　　“咳咳......”程子叙咳嗽两声，补充道，“徐宜柔就是个傻的，我果然看人没看错过，这里离电影院不远啊，走路两分钟就到了。”
　　徐宜柔恨恨地看向程子叙，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然后成功获得对方的一个鬼脸。
　　徐宜柔：“......幼稚。”
　　程子叙：“......彼此彼此。”
　　几人紧赶慢赶在开场前进入电影院，座位的顺序在路上还吵了一小架。
　　最主要的是徐宜柔不想和程子叙坐一起，也不想让程子叙和孟予舒坐一起。
　　于是座位的安排是这样的：程子叙，谢易安，孟予舒，徐宜柔。
　　程子叙走在徐宜柔的后面，他附在对方的耳边悄声说：“怎么样，我刚才那演技，够不够奥斯卡小金人？”
　　徐宜柔转头竖了个大拇指，真诚道：“厉害，和我有得一拼。”
　　坐上安排好的位置，徐宜柔又摸出手机，悔恨至极地跟程子叙发了几条信息表示电影选错了。
　　可惜位子可以安排，电影不可以更改。
　　于是在程子叙和徐宜柔处心积虑的安排下，孟予舒和谢易安坐在一起看了一场异常感人且热血的爱国抗日战争片。
　　结束电影之后，孟予舒擦着脸上的泪，冲着徐宜柔哽咽道：“太不容易了，我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呜呜呜，莫忘国耻，复兴祖国。”
　　徐宜柔抽出几张纸巾帮着孟予舒擦泪，她递了个眼神给程子叙之后说道：“对，好好学习。”
　　然而任徐宜柔如何传递眼神，程子叙都无法搭上电流，也冲着徐宜柔挤眉弄眼起来。
　　谢易安面无表情地在一旁看着两人像面部表情失控了一般传信息，冷漠道：“嗓子能用用嗓子，没有用买金嗓子。”
　　程子叙咳嗽了几下，表示自己嗓子尚可用。
　　徐宜柔叹息一声，安慰完孟予舒的情绪之后看了看表，下午五点了。
　　“走吧，去KTV。”
　　徐宜柔拉上孟予舒的手走在前头，程子叙跟在谢易安的后面，一会一拿胳膊碰他。
　　等到走到地方，徐宜柔转头去看那两人时，谢易安已经被程子叙逼到斜得不能再斜的地方了。
　　她斟酌着开口道：“你们两个......？”
　　程子叙把自己挪到正位，顺便把谢易安也拉了回来。
　　“小打小闹而已啦。”
　　徐宜柔才懒得管他们两个的事，带着孟予舒就往里面去。
　　孟予舒从来没来过这里，跟着朋友往前走，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被灯光衬得，还是本来的。
　　她东看西看，对一切都有些好奇。
　　跟着服务员来到包厢之后，她才想到些什么，轻声附在徐宜柔的耳边说道：“我七点半之前要到家，那时天黑了。”
　　徐宜柔算了算，大概孟予舒能在这里待一个小时半，她点点头说道：“没事，七点我送你回家。”
　　孟予舒有些惊奇，问道：“你怎么送我回家？开小电驴吗？”
　　徐宜柔摇摇头，旋即又说道：“三年车龄，你要愿意，下回我开小电驴带你兜风。”
　　孟予舒心里一动，点头应下，甜甜地笑了，徐宜柔补充道：“我让司机带着我们两个。”
　　“司机？”
　　“嗯嗯，然后把程子叙扔给谢易安就行了。”
　　孟予舒闻言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徐宜柔作为请客的人自然需要上去迎接，于是就把孟予舒扔给了那两人。
　　程子叙规规矩矩地离孟予舒有一米远，中间隔着个谢易安。
　　谢易安也不认识来的某些人，程子叙只好稍稍提高了些音量介绍给旁边的两人听。
　　“啊，这是郑池，徐宜柔同甘不共苦的小姐妹一号，那是二号，这是三号......啊，那两个，段商魏湘湘，欠揍的小情侣。”
　　讲到最后，包厢里坐了有十一个人。
　　气氛随着一个个人的到来变得火热，向徐宜柔说过生日快乐递过礼物之后，都给自己点了几首歌。
　　坐在中央位置的孟予舒察觉到周围有打量的视线，有些无措地攥着衣角。
　　谢易安的视线从正前面向下挪去，看到身边的人的动作，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在里面倒了些热水之后递给孟予舒。
　　孟予舒正垂眸看着白裙子，眼前多了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她抬起头，谢易安将杯子又往上移了移，浅色的唇轻启：“喝点热水。”
　　孟予舒连忙接过，喝了几口，心里那股不安慢慢地消散了。
　　之后，谢易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孟予舒说话，她忙着思考如何回答谢易安的问题，自然便忘记了身边的打量视线。
　　两人越聊越起劲，谢易安也从一两句到说得更多。
　　而程子叙本来正八卦地听着谈话内容，却慢慢地从原来一米的距离挪到更远的地方。
　　其他本来坐在孟予舒两人不远处的男生女生也离得更远些。
　　于是，等到徐宜柔唱完几首下来之后发现谢易安和孟予舒像是被孤立一般，以孟予舒为圆心，一米为半径画圆，圈住的只有谢易安。
　　徐宜柔：“？”
　　她走到程子叙的身边坐下，程子叙正和一个男生聊得火热，见徐宜柔在身边坐下瞬间止了话音，徐宜柔这时候也不在意为什么程子叙突然没了声，她悄摸摸地看向旁边的两人并对程子叙小声地说：“这怎么回事，他俩周围咋没人？这里的女生不少可是为了谢易安来的。”
　　程子叙把徐宜柔往旁边推了推，满脸黑线地无奈道：“你听听他俩在说啥。”
　　徐宜柔顺从地歪了歪脑袋，仅仅听了几句就满脑子黑线。
　　她立马缩回来，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对着程子叙说：“所以我生日请他们俩过来，现在还专门制造契机让他们两个独处，是为了让他俩谈论宇宙有多大的吗？”
　　说完，徐宜柔站起来走到孟予舒的身边坐下，正打算开口，就发现那两人的话题已经从宇宙有多大谈论到古代大家们的历史了。
　　徐宜柔：“......”这两个毫无相关的话题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小予......小予......小予......”
　　她尝试了几次企图插入两人的对话，但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还接收到了某人的眼神警告。
　　行，好，留给你，我走。
　　徐宜柔乖乖地起身离开。
　　她去台上又点了几首歌送给自己。
　　等到孟予舒和谢易安停下谈话，各自喝水时，刚好到了徐宜柔唱自己第三首歌的时候。
　　她看向台上的徐宜柔，有些好奇对方点了什么歌，一开始的前奏并没有让她想起这是那首歌，直到这一句。
　　“凉凉月色为你思念成河，化作春泥呵护着我......”
　　然后她对上徐宜柔的视线，里面装满了怨念。
　　孟予舒面露疑惑：“？”
　　徐宜柔正勾起唇和孟予舒对视，向对方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情绪，就看见谢易安冲自己勾唇笑了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笑的含义，就见对方张了张嘴不知道正说些什么，孟予舒就立马偏头，一副兴奋的样子。
　　徐宜柔：“......”我不配得到孟予舒一点关注对吧。
　　等到快要七点的时候，在场的人也都唱到了尽兴，郑池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上面摆着蛋糕。到了庆祝生日的环节。
　　走完必要的流程，想走的人就走了，不想走的人继续留在了这个包厢里。
　　孟予舒跟在徐宜柔的后面向外走去，司机正等在外面。
　　上车前，孟予舒向跟在后面的两人道了个别，坐进车里后，她问徐宜柔：“他俩怎么回去？”
　　徐宜柔拿出一瓶奶拧开后递给孟予舒，闻言撇了撇嘴道：“谢易安也有司机，让他给程子叙带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看了看孟予舒又补充道：“别担心，他家他是独生子，母亲很好相处的，不会有那种小说的豪门阔太太使绊子的剧情发生。”
　　孟予舒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直到车开出去两三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徐宜柔话是什么意思，她偏头震惊地看向对方。
　　徐宜柔正对着手机打字，察觉到孟予舒的视线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孟予舒呆呆地点了点头。
　　徐宜柔看着她呆滞的表情，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轻声道：“以前怎么不知道我同桌这么可爱呢？”
　　孟予舒的脸浮上一层淡粉，小声道：“以后知道就好了。”
　　徐宜柔瞬间觉得心底变得无比柔软，越是这样感觉越是在心里唾骂谢易安。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孟予舒想到包里还放着没给徐宜柔的生日礼物，她连忙拉开包。
　　“给，生日礼物，我自己做的......”
　　“卧槽......呸，你自己做的？”
　　孟予舒拿出来的是两个布娃娃，一大一小，是徐宜柔最喜欢的一个动漫玩偶。
　　徐宜柔立马抱住孟予舒嚷嚷道：“啊啊啊，我好爱你啊，小予，你手太巧了吧。”
　　孟予舒怔松，也回抱住徐宜柔，手掌轻轻地落在怀里人的脊背上。
　　她嘴角翘起，在KTV时，他们送的礼物看起来都很昂贵，以至于她并没敢在包厢里把自己送的礼物拿出来。
　　“我好喜欢，小的可以当背包挂饰，大的我要天天抱着睡觉。”
　　孟予舒闻言轻轻地笑了，说道：“好。”
　　“对了，你生日什么时候？”
　　孟予舒本来翘起的嘴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慢慢抹平，脸上的淡粉也慢慢褪去，唇角抿起，她的声线平淡道：“我不过生日。”
　　徐宜柔闻言怔愣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重新下手摸孟予舒脑袋的力道变得轻柔，嘴角挂着浅笑。
　　孟予舒的视线转到窗外。
　　暮色四合，反方向的车流窜动。
　　天渐渐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