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来信》木奶伊

6、桔梗

　　【见字如晤
　　展信佳
　　我今天浅看了一下国内的天气，好热啊。
　　孟予舒，你要多喝热水啊。
　　另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现在那些恶性事件发生的越来越多了，不知道是网络太发达了，还是那些恶人藏不住自己了。
　　寄信人：谢易安
　　写信时间：2019年6月4日】

　　孟予舒放纵自己歇过一周之后，慢慢地将自己的心思放在学习上。
　　预习只是表层的学习，并没有像在学校的那种高压，她空下很多的时间陪着奶奶干着一些不紧要的家里活以及和奶奶闲聊天。
　　她家并没有大面积的耕地，全都租了出去，只有院子里的一小片种些蔬菜和花卉，全当是修养身心。
　　孟予舒蹲在树荫下，拿着一把小铲松着面前的土，脚侧蹲着一只橘猫。
　　她看着面前的一簇花卉，对着不远处的奶奶说：“这是什么花，好看。”
　　正在另一边松土的奶奶转过头来，仔细地辨认了一会，最终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孟予舒不禁笑了几声，拿出兜里的手机，对着花卉拍了几张照，上网识图了一下，得知了花名。
　　奶奶等了一小会，问道：“小予，是什么花啊。”
　　女孩的手掌顺着乖乖的毛，划动了几下手机屏幕，轻声说道：“桔梗花。”
　　奶奶一听这才想起来，直起身笑道：“我忘记了，这是你邻居婶婶送来的花种，她送了好多，好像她提到过这种花。”
　　孟予舒闭掉手机屏幕，将它放在大腿和胸脯的缝隙间。
　　更加仔细地松着花簇下的土。
　　又小心翼翼地浇了点水，孟予舒才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土回到卧室。
　　坐到床脚，打开风扇，看着手中的手机上半身慢慢地向后躺去，看着百度搜索后的结果思绪不禁飘远。
　　马上就八月二十四日了。
　　她的生日，却不是个好日子，并不欢喜。
　　那今年就买桔梗花。
　　-
　　暑期过得迅速，转眼到了七月中旬，涉及分班的考试并不会说出成绩，徐宜柔在聊天软件里向她大道苦水，说这家是一点都呆不下去了。
　　徐宜柔说，现在她的母亲看她是哪里都不顺眼。
　　孟予舒看到这几句，垂着眸，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去，最终只是发去加油抱抱的小表情，没有说自己家里的情况。
　　徐宜柔接着发来好几条信息，孟予舒从第一句的第一个字慢慢地读着。
　　徐宜柔：我快要生日了宝。
　　-打算请几个人一起出去玩。
　　-有男有女，你要去吗？
　　对方看孟予舒几分钟都没回话，以为她对安排感到突兀，又增添了一句。
　　-只是熟悉的人。
　　-四五个人之类的。
　　孟予舒勾起唇，有些怔愣，这是第一次有人向她发出生日聚会的邀请。
　　她斟酌着词句回复徐宜柔表示同意。
　　过了一小会，徐宜柔又跑了回来开始详细说当日的安排。
　　让孟予舒感到吃惊的，是里面竟然有谢易安。他并不像是会参加同班同学生日聚会的人。
　　徐宜柔说完所有的安排，问孟予舒有没有建议或是有没有和邀请的某些人之间有摩擦。
　　孟予舒回道没有。
　　徐宜柔请的基本都是些熟悉的人。
　　谢易安，程子叙，以及记得名字但并不太熟悉的班级里的两名同学，还有自己。
　　离约定的那天还有四五天的时间，孟予舒放下手机，仰躺在床上，开心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贴。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算是交到朋友了吧。
　　想着想着，嘴角又渐渐地放平，她抿起唇，脑海中又响起很久以前那些人说过的话。
　　丧门星。
　　靠近自己的人，喜欢自己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孟予舒深呼了一口气，合上眼，又想起奶奶的话。
　　“人各有命数，死亡就是死亡，他们将死归结到你的身上，这是完全错误的做法。你不必将这往心里去，小予啊，不要不开心了，这不是还有奶奶吗？奶奶爱你，奶奶照样活得好好的。你值得被爱。”
　　奶奶的话再次给她安慰，她慢吞吞地从床上滑落，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走向衣柜，去挑出去玩的衣服。
　　刚打开衣柜门，孟予舒想了想，推开门向对门的那间卧室走去。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现在是下午五点，已经过了午睡的时间。
　　里面没传出声音，孟予舒悄悄地推开门，就发现奶奶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正笑着。
　　孟予舒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对方，和奶奶一起坐在床边，靠在对方的肩上，斟酌了语句，对老人说道：“奶奶，过几天朋友邀请我去生日聚会，你能和我一起挑选衣服吗？”
　　老人似是没听懂，诧异地看向肩头上的孙女，重复了一遍：“朋友过生日邀请你？”
　　孟予舒很轻地眨了几下眼，弯唇点了点头，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也许，也许奶奶知道自己每周回家给她讲的那些故事，那些精彩的校园生活，真的都只是故事。
　　还未推论出来这件事情是否是事实，就听到老人轻轻地笑了几声，手掌覆上孙女的发顶，从上到下慢慢地顺着。
　　她的声音很轻，落到孟予舒的耳朵中。
　　她说：“好啊，我的乖孙女，穿什么都是漂亮的。”
　　不知为什么，孟予舒突然有些哽咽，她站起身，把奶奶拉起来来到自己的屋子里，把窗户关上，空调打开来。
　　她把奶奶拉到衣柜旁边，拿起一件件衣服在身上比划着。
　　统共也没几件，奶奶看着孟予舒一件一件比划，突然开口道：“要不我们去趟商场，上次去也是很久之前了。”
　　孟予舒放下手中的衣服，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为了这件事没有必要。
　　奶奶却并不像是和孙女商量，直接敲定了明天上午去城里的大商场买衣服。
　　说完就直接从房间里出去了，并不想和孟予舒讨论这件事情的必要性。
　　独留在房间里的孟予舒慢慢地在床角坐下。
　　她的家庭即使就两人，没人工作，也并不缺钱，甚至于除去她上学的也绰绰有余。
　　只是她觉得，没必要。
　　而且，她并不想花存在那份存折里的钱。
　　但奶奶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反悔过。
　　是六年前，也是现在。
　　-
　　孟予舒在街边等了几分钟等来了公交车，前日刚下过雨，空气没那么闷热。
　　“小予，你到哪了？是不是已经到了。”
　　孟予舒戴着耳机，点开徐宜柔发的语音，颇有些无语，她五分钟前说过刚出门，现在就受到了徐宜柔的催促。
　　简单地三言并作两语向徐宜柔说了自己的所需时间，以及让她不要那么心急。
　　得到徐宜柔的回复之后，孟予舒摁灭手机，靠在公交车座椅椅背上，耳机里放着歌，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闪过的一帧帧绿意，光洒在叶子上，随着风的吹过，微微晃动着，浮光跃金。
　　而透过叶隙的细碎光束就是丁达尔效应。
　　她欣赏着眼前的光景，心底浮起对接下来也许会发生事情的期待感。
　　坐了三十分钟的车，孟予舒下车时头有些发懵，一路上公交车刹车启动造成她感到晕眩。
　　扶着路旁的树弯着腰，缓了一会。
　　“小予！”
　　孟予舒对这声音熟悉，一回头果然看见徐宜柔在向自己奔来。
　　不止，孟予舒慢慢地将腰直起，眯了眯眼，看到逆着光走来的谢易安。
　　对方带着白色的棒球帽，一双狐狸眼掩在阴影下。
　　他仍穿着白色系的服装，被挽起袖子的白衬衫，露出的小臂白细，甚至于可以模糊地看见青色的血管，白到反光大抵如此。
　　大概是被光闪到，孟予舒连忙将眼睛挪开放在跑到面前地徐宜柔。
　　对方凑近看到孟予舒有些苍白的脸，硬生生在一步远的距离止住了脚步，关心地问道：“小予，你怎么了？”
　　孟予舒摆了摆手，身侧递来一瓶矿泉水，她怔愣，抬头看见程子叙笑得灿烂。
　　“她这是晕车了吧，喝点水就好。”程子叙把矿泉水瓶盖拧开，把水递给孟予舒。
　　孟予舒小声地道了声谢，将水接过，喝了几口。程子叙立马把矿泉水瓶盖递给孟予舒，让她拧上。
　　“走吧走吧，他们在电玩城门口等着我们呢。”徐宜柔挽住孟予舒的胳膊，直接向前走去。
　　孟予舒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徐宜柔的速度，将谢易安和程子叙留在身后。
　　两个男生始终离女生有两米的距离，徐宜柔歪着头，小声地向孟予舒说：“你有没有觉得程子叙对你......”
　　话并未说完，她停顿了一下。
　　孟予舒看小说看得多，不等徐宜柔再开口，就已经知道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徐宜柔正准备给孟予舒扒拉扒拉过往，寻找这件事情的证明。
　　“对了，你怎么把谢易安请来的啊。”孟予舒开口将话题转移。
　　徐宜柔一听到这个问题，似是也有些困惑，想了想说：“也许是程子叙的原因。”
　　话刚说完，她又直接将这种可能性否决。
　　“不可能是程子叙的原因，往年程子叙都在，也没见谢易安来。”
　　“噢，没和你说过，程子叙他妈和我妈玩的好，所以我算他半个爸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