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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开学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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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字如晤
展信佳
我的母亲一直在训我,好吧我承认,乱跑是我的错,可是青春期的小男孩哪个不活泼好动啊。
好不容易可以摆脱人设了,她又不让我乱跑。
孟予舒,你最近有没有出去玩?
可以对着星星讲讲吗?我想,它们挂在天上不能动,大抵也在羡慕我们吧。
寄信人:谢易安
写信时间:2019年6月17日】
过年后没几天,高二的学生就开学了。
住校的学生提前一个晚上,要先把被子放到寝室里。
徐宜柔比孟予舒来的要晚些。
“苍天啊,为什么假期过得这么快。”
徐宜柔瘫倒在刚铺好的床上,闭着眼喊道。
“很正常很正常,下册活动很多啊。”
孟予舒趴在床上,翘起的小腿摇晃着,低头看着手下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着,寝室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
徐宜柔眨了几下眼,思索了一番,翻过来侧躺着对孟予舒说:“你说的对诶,到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看高一帅哥了。”
“嗯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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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孟予舒早早地就从被窝里钻出来了,顺带叫醒了正沉溺于美男美梦的徐宜柔。
“我天,真的,我梦见我在运动会上看见高一的一个帅哥,巨帅好吗,叫什么,叫成郁,这名字,真小说男主。”
徐宜柔牵着孟予舒的胳膊在路上讲她的梦。
“早上讲梦,很容易实现。”
“那多好啊......”
“梦都是反的。”
“......”
来到教室,徐宜柔迎着程子叙的注视第一个推开了教室门,然后停顿了一下。
“......帅哥谢易安呢。”
程子叙的目光从手机上挪开,看着来人咧咧嘴,笑了几声才道:“不知道啊。”
“他请假了,快中午才来。”
徐宜柔的目光从前方挪到孟予舒的身上,笑容逐渐猥琐。
“哇~”
“嘬住。”徐宜柔还没说什么,孟予舒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别开口。”
“哦~”
徐宜柔蹦蹦跳跳地跟在孟予舒的身后,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
坐在位子上,一个个学生走进教室里。
随着人越来越多,孟予舒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轻轻地按了上去。
右眼跳灾。
不是祥兆。
刚开学的第一个上午,学校专门放成自习,用来补作业。
昨天晚上孟予舒已经抓着徐宜柔补完了所有的作业。
两个人坐在位子上,一个安安生生地在写其他的预习作业,一个偷偷摸摸地在底下玩手机。
过了一会,没有班主任的班级内有些骚乱的声音响起。
孟予舒没管,定了定心神,接着写自己的题。
却听到后面有摔书的声音。
班级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没过一会,讨论的声音变得更大。
程子叙一下子放了手机,脚蹬着桌子,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孟予舒停了笔,扭头对上程子叙一双充满愤怒夹杂着安抚的双眸。
他站起来,走到孟予舒的身边,想要将她带走。
徐宜柔也跟着站了起来。
“程子叙,上着课呢,这是去哪啊。”
杜思思靠在后面人的桌子上,看着窗口的方向。
“是你吧,别装了,你等着。”
程子叙拽着孟予舒的手腕就要将人带出教室,孟予舒一脸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还靠近她呢?不是说了吗?靠近丧门星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你闭嘴吧,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这么迷信。”
孟予舒一下子瞪大了双眼,脚步一下子慢下来,手腕被拽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杜思思。
“她......”
教室里讨论的声音变得更大。
甚至有离孟予舒近的人探出头问道:“是真的吗?真的有那么神吗?你克死那么多人啊。”
“我......”
“滚。”
孟予舒一下子变得耳鸣,胸腔里的心跳声变得巨大,好像遮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她听不到任何东西。
记忆好像自己开始回溯,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眼前展开。
这是走马灯吗?
刚生下来没多久,她的母亲去世。
六岁,她的父亲,一名警察,在工作之外的时间里,救了一名落水的孩童,结果自己脱力被河水卷走。
之后,她被带到姥姥家。
那里遇到人都叫自己丧门星。
说靠近自己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对自己好的人都会死去。
所以,路上碰到的小孩会朝自己吐口水,扔石子。
碰到的大人会连忙跑开,说一声晦气。
她不知道这叫恶意。
学校里的人会在她的背后指指点点,给她按上莫须有的罪名。
或许是因为小,所以根本不会思考自己做的事情会给别人带去多大的伤害。
再者,她曾亲耳听到那些小孩子的父母对他们的孩子说。
“离她远点,小心把晦气带到自己的身上去。”
还有不少家长向学校反应,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和这么一个人坐在一起。
所以,她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是坐到教室的最后一排。
不是像谢易安一样自己选择的单独坐到最后一排。
而是被安排到那个位置,终日与垃圾桶相伴。
她知道没人和自己玩,知道自己一个明明有家的人却好似没有家,家里的人都不待见她。
甚至,她的亲姥姥,妈妈的亲母亲,对年仅七岁的自己颐指气使。
“你妈妈那个赔钱货,又生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要不是为了你爸遗嘱里那每个月的两千块钱赡养费,谁愿意搭理你。”
“你说,你爸年纪轻轻就立了遗嘱,是不是也怕被你克死?”
“滚滚滚,离我远点,真晦气。”
孟予舒会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孟昶向她讲过的母亲的美好畅想。
“我的女儿不会遭受我小时候受到的事情。”
许多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唯有这一句仍记得清晰。
所以,在自己的父亲死后,自己是再次走上了母亲的老路。
那还没什么,她在心里想,母亲在十七岁的时候遇到了父亲,遇到了能守护自己的人。
那自己只要再忍十年,再坚持坚持,也许也能碰见像自己父亲一般的人。
到那时,一定不要让他选警察这个职业。
让他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考虑自己还有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后来,还有孟常和他的家人,对自己不同。
孟常比她大两岁,他会在路上看见朝自己吐口水和扔石子的小孩的时候,挡在自己的面前。
虽然他不能吐回去口水,但是可以扔回去石子。
他会在那些人对她说出晦气以及丧门星之类的话语时,恶狠狠地怼回去。
“封建迷信!多上点学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思想落后,多上点学吧。”
孟予舒站在他的身后,听那些人叫他孟常,让他离自己远点。
和自己父亲一样的发音。
孟予舒是一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只要别人对她一点点好,她就会掏心掏肺,恨不得见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于是,她告诉了孟常自己以前的生活。
孟常总是很认真地倾听,会在她讲到伤心处时安慰她。
后来,孟常和他的母亲买了两个夜光星星贴在她小屋的天花板上。
“这样,你就能夜夜看得到你的父母了。”
她仰着头看着正在贴星星的孟常。
八岁的孟予舒想着这样也挺好的。
“喂,你叫什么来着,就那个谁......”
“孟予舒。”
“对对对,我们要出去玩你去吗?”
孟予舒从没被这帮小孩邀请过,年幼的她倍感欣喜,跟着几个小孩来到了他们所说的玩乐的地方。
是河边。
夏日的河边布满小石子,还有风拂过带着清凉的气息。
一开始,孟予舒并不敢到河边上去,怕水,她只敢在远处的斜石壁上看着。
而且学校里的老师在放假前曾告诫过每一个学生,暑假里不要下河游泳。
所以她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其实这样就很好了。
“救,救人,救人,小勇掉水里了。”
孟予舒在远处等的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孩子群里传来叫喊声。
她立马惊醒,看着不远处乱成一团的人,以及在水里扑腾的男生。
所有的小孩都在叫喊着,甚至试图去救掉进河里的男生。
他们不敢去喊大人,一是被严厉警告过不许下水,二是他们思考不了那么多。
周围安静极了,下午两三点正是最热的时候。
没有大人。
怎么办,怎么办。
孟予舒没有犹豫立马跑到陆地上,一路奔跑着,汗水混着扑面的尘土,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不知是因为剧烈的运动还是因为害怕。
对死亡的害怕。
这大概是年幼的她能跑出的最快的速度。
她终于跑到了村上,明明就几百米的距离。
她看到了走在路上和蹲在家门口的大人。
孟予舒连忙跑上前去,正打算开口说有人掉水里了。
“有人......”
所有距离她两三米的大人都连忙跑开,连声道晦气。
“别......”
她想大声喊,但是她张不开口,喉咙干涩的要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铁锈的味道弥散开。
可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再次跑起,竭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忍着喉咙里的疼痛,喊出声:“有人......有人掉水里了!快去救人!”
终于有大人听到,他们半信半疑,但还是都放下手里的事物,吆喝道快去救人。
孟予舒累得跌倒在路边,她低着头,汗水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破碎。
她心里是有一丝雀跃在的。
她想,这次,也许因为她告诉了大人们,也许这样,她就可能会被接受。
会被接受吧。
因为她,也许能挽回一条人命。
再也不用被叫丧门星了吧。
终于有人能陪自己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