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岁娃娃

2、莫名的烦躁 第二章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痕，窗外的蝉鸣比昨日傍晚还要聒噪，却丝毫没有打扰到布可的好眠。

　　直到手机连环震动的声音在枕边炸响，布可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胡乱摸索着手机，眼皮重得像是粘了胶水。

　　屏幕上跳动的“严朔”两个字，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只刚炸毛的小猫。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喂？严朔？你这么早打电话干嘛呀，我还没睡够呢！”

　　电话那头的严朔靠在阳台杆上，清晨的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手里捏着一杯温牛奶，听着女孩迷糊的声音，指尖不自觉地顿了顿，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十点，小区门口集合，别迟到。”

　　“知道啦知道啦！”布可抱着手机往床上一躺，滚了一圈，“我肯定不迟到，对了，我昨天在群里问了，夏晓星说她能来，杨合雨还没回我消息，于和洋呢？你问他了吗？”

　　提到于和洋，严朔的眉峰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昨天于和洋收了六班班花周立的表白信，这事在班里传了小半天，杨合雨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放学的时候更是独自背着书包走了，连平时总黏在一起的布可喊她都没回头。

　　严朔抿了抿唇，淡淡回道：“他说不来。”

　　“啊？不来啊？”布可坐直身子，有些意外，“那多没意思啊，人多玩密室才刺激嘛。算了，不来就不来吧，那我们就三个人去？”

　　“嗯。”严朔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对面楼布可卧室的窗户上，隐约能看见窗帘动了一下，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却又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快点收拾，别磨磨蹭蹭的。”

　　“知道啦，我的严大少爷！”布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挂了电话，立刻蹦下床冲向卫生间。

　　洗漱完毕，布可打开衣柜翻来翻去，放弃了穿校服的想法，挑了一件白色的短款T恤，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裙，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又把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本就娇美的脸更加灵动可爱。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眨了眨眼，抓起帆布包就往楼下跑。

　　路过客厅时，妈妈赵芸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抬头看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忍不住念叨：“又去找严朔那孩子？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疯玩。”

　　“知道啦妈！”布可飞快地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一溜烟跑出了家门。

　　小区门口，严朔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短袖，搭配灰色运动裤，身形挺拔，站在晨光里，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好看，只是眉头微蹙，眼神时不时往小区门口的方向瞟，显然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看见布可跑过来，严朔走过来，布可看了看腕间的表，“哈哈只迟到了七分钟，还好还好，没有让你等很久”

　　严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布可的穿着看，仿佛要把她看透。

　　“哎呀，女孩子出门总要打扮一下的嘛！”布可跑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我今天好看吗？特意为了去玩密室穿的！”

　　女孩的笑容明媚得像清晨的阳光，晃得严朔视线微微一顿，他快速移开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一般。”

　　布可立刻垮起脸，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什么嘛！真没眼光！”

　　两人正闹着，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喊声：“布可！严朔！”

　　夏晓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穿了一件粉色的短袖，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跑到布可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小可，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早知道我也穿裙子了！”

　　“那是！”布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严朔，“你看，晓星都夸我好看！”

　　严朔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夏晓星挽着布可的手，心里莫名又泛起一丝别扭，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走了，再晚就要排队了。”

　　布可和夏晓星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

　　公交站台上人不多，阳光渐渐热烈起来，布可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叽叽喳喳地跟夏晓星说话，从昨天的打赌说到今天要去的密室主题，嘴巴就没停过。

　　严朔站在她们身侧，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似在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布可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泉水，叮叮咚咚的，明明平时觉得她话多，可此刻听着，却又觉得心里很踏实。

　　可就在这时，布可的话题突然转到了其他人身上，她晃着扇子，一脸好奇地问夏晓星：“晓星，你说于和洋到底怎么想的啊？他明明喜欢杨合雨，怎么会收周立的表白信啊。”

　　夏晓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昨天放学我看杨合雨眼睛都红了，肯定是难过了。于和洋也是，明明喜欢人家，还搞这种事，真是笨死了。”

　　“就是说啊！”布可附和着，眉头微微蹙起，“等下次见到杨合雨，我一定要好好安慰她，她那么温柔，可不能让她伤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明明只是布可在聊同学的事情，可他听着她一口一个杨合雨，关心着别的男生女生的感情事，心里就像堵了一块棉花，闷得慌。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布可，女孩正皱着眉，一脸担忧地说着杨合雨的事情，眉眼间全是对朋友的关心，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男生的情绪变化。

　　布可聊得正起劲，转过头去看严朔，发现他脸色不太好，连忙停下话头，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严朔，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太热了？”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胳膊的瞬间，严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立刻偏过头，躲开她的手，语气冷了几分：“没事。”

　　“没事？”布可歪着头打量他，“不对啊，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她天生话多，心思又大大咧咧，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是自己话太多吵到他了，连忙乖乖闭上嘴，小声嘀咕：“那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嘛……”

　　看着女孩委屈巴巴的样子，严朔心里的烦躁莫名又消了一点，可那份因为她关心别人而升起的醋意，却依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

　　他和布可从小一起长大，她关心别人、跟别人玩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以前他从来不会在意，可现在。

　　只要看到她对别人上心，对别人笑，他就会觉得不舒服，就想让她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他烦躁。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驶来，严朔率先迈步上车，刷了卡，走到后排的位置坐下。布可和夏晓星跟上来，布可习惯性地想坐在严朔旁边的位置，刚要迈步，夏晓星却拉着她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

　　“小可，我们坐前面，看风景清楚！”夏晓星笑着说。

　　布可想了想，也没拒绝，转头对严朔挥了挥手：“严朔，我们坐前面啦！”

　　严朔看着坐在前面的两个女孩，布可还在跟夏晓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完全把他抛在了脑后。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越来越快。

　　他讨厌这种被忽略的感觉。

　　更讨厌布可对着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公交车一路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车厢里的空调风凉凉的。

　　布可在前座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指着窗外的奶茶店说要喝奶茶，一会儿又跟夏晓星讨论密室里的恐怖场景，丝毫没有察觉后座的严朔，已经因为她的一举一动，情绪翻涌了无数次。

　　她从小就跟严朔黏在一起，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包容她的话多，习惯了他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等她、护着她，在她眼里，严朔就是她最好的竹马，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从来没有往别的方面想过。

　　她对爱情有过一点点朦胧的向往，看到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女主角牵手拥抱，会觉得脸红心跳，可那也只是一时的好奇，从来没有把身边的严朔，和“喜欢”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而严朔，更是对自己的情绪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看到布可对别人好，他会不爽；看到布可忽略他，他会生气；看到布可笑得开心，他会莫名心软；看到布可委屈，他会想把所有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归结为“布可是他的青梅，他理应护着她”，却从未想过，这份护着，这份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竹马的界限。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抵达市中心的商业广场，密室逃脱的店就在商场的四楼。

　　三人下车后，布可立刻蹦蹦跳跳地往商场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玩密室了！”

　　夏晓星笑着跟在后面，严朔则慢悠悠地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布可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女孩的马尾辫随着跑动轻轻晃动，像一只活泼的蝴蝶。

　　严朔的目光，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他快步跟上去，伸手抓住了布可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布可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严朔，你抓我干嘛？”

　　严朔看着她疑惑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松开手，语气依旧冷淡：“别跑，人多，走丢了麻烦。”

　　布可眨了眨眼，立刻笑了：“知道啦！有你在，我才不会走丢呢！”

　　女孩的笑容纯粹又灿烂，毫无防备，像一颗甜甜的糖，瞬间砸进严朔的心里，让他刚刚还烦躁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率先往电梯口走：“走了，去买票。”

　　布可和夏晓星赶紧跟上，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布可依旧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严朔站在她身侧，听着她的声音，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悄然蔓延。

　　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里，因为布可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他的情绪都会像这样，不受控制地起伏，而他那颗懵懂的心，也会在一次次的吃醋、较劲、在意里，慢慢认清自己真正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