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颜辞镜》青以_

2、【江南烟雨中】 【一】

　　【一】

　　我叫姜远生，皇上亲封的江南第一才子。

　　我并非生在江南，而是随家父搬至江南，我的少年时期，大多是与诗书为伴。

　　我喜欢江南，喜欢在朦胧烟雨中，品茶作诗。

　　我同大多数文人墨客一样，自诩才华横溢，但又在内心深处，觉得文人的才华也有高低之分，不然这世间，不止会有我一个江南第一才子。

　　我自侍清高，但又会厌倦这种清高，因为如此，我很少与人交好。

　　所以我决定去市坊中，品味人生百态。

　　【二】

　　“一杯春露暂留客，又梦江南顾氏茶。”

　　我喜欢在顾氏茶坊喝茶，因为这家茶坊，开窗便可看到江南水。

　　四五月的江南，细雨总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将整座江南笼罩在轻柔的幔纱中。

　　下雨天适合睡觉，也适合听书。

　　说书先生总是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种奇异古怪的故事，牵引着听客的好奇心。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下午，天色已晚，我匆匆拿起柜台边的纸伞，闯入大雨之中。

　　等走到一半，我才忽然发现，自己拿错了伞，再回去寻伞时，茶坊已经打烊了。

　　寻伞之事作罢，明天还伞也不算迟。

　　于是，我便细细端详着手中的油纸伞。

　　这把伞同我的那把很像，怪不得我会认错，伞骨也是纯白色的，骨尾处雕刻着几个小字。

　　“顾曼。”

　　原来是顾家大小姐的伞，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也同我一般，喜欢在伞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我觉得有点有趣，这位大小姐的名号我是听过的，顾家也算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商人，顾家嫡女顾曼面容姣好，自小便掌管顾氏大大小小的店铺庄子，如今已成了顾氏茶坊的掌事。

　　旁人提起顾家大小姐，大多都是赞赏，可始终带有一丝惋惜，毕竟女子做掌事，名声上没那么好听。

　　去了许多次茶坊，我没见过掌事一面，没想到还错拿了人家的纸伞。

　　心中有些愧疚，第二天清早，我就起身去了茶坊还伞。

　　店小二热心地将我迎进门，我向他道明了来意，等我说完，柜台边出现了一个女子，一身白衣亭亭而立。

　　“这位想必就是顾掌柜吧，昨日走的匆忙，误拿了掌柜的伞，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走向前微微欠身，将纸伞递了过去。

　　顾曼接过伞，扬了扬嘴角，“不碍事，姜公子客气了。”

　　她是很标准的江南女子的长相，肤白似雪，红唇皓齿，还偏偏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

　　我起身含笑道：“顾掌柜竟知道在下的名字？”

　　“江南第一才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顾曼将伞收进柜子，轻声道。

　　“今日我请姜公子喝杯茶如何？”她看向我，笑意不明。

　　“姜某荣幸之至。”

　　原来顾曼希望我为茶坊题诗，再做成旗幅挂在茶坊外，也算是个招牌。

　　我很是喜欢顾氏茶坊，也很喜欢顾曼的爽利脾性，何况题一句诗，便痛快应下。

　　“一杯春露暂留客，又梦江南顾氏茶。”

　　“甚好，甚好。”

　　后来我的诗句真挂在茶坊外了，许是才子的名号，茶坊的生意更加兴隆，不过我还是觉得，是因为顾氏茶坊的茶更胜一筹。

　　【三】

　　“江南烟雨中，一人撑伞两人行。”

　　我经常在这喝茶，也经常遇见顾曼，一来二去，我便和她熟稔起来。

　　让我意外的是，她也懂得很多诗词歌赋，颇有才气，而且精通棋艺。

　　毕竟是文人，我也很擅长对弈，于是经常邀请她在茶坊的雅间里同我切磋棋艺。

　　一盘棋，一壶茶，一场雨，一段戏，又是一个下午。

　　夕阳攀上窗棂，转身落入河中，洒下点点金光。

　　我和顾曼常常胜负难分，不过还是我赢的比较多，她不服气，每次都说要同我再比试比试，我也不恼，笑着应下，便起身拿起纸伞，同她告别。

　　顾曼追了出来，喊了喊我：“姜公子。”

　　“顾小姐可还有什么事？”

　　“我今日忘记带伞了，可否麻烦你送我回去？”

　　“好。”

　　这季节的雨，总是阴晴不定，不知何时就下了起来。

　　本来略显宽大的伞，挤进两个人之后，倒是有点窄了。

　　我将伞微微朝顾曼倾斜，姑娘家淋到雨易受寒，我也没多想什么。

　　她像是察觉到了，抬头望了望我。

　　“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多谢姜公子。”她又低下头去，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顾小姐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我笑了笑。

　　还好雨下的不大，顾家离茶坊也不算远，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今日多谢姜公子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茶庄等到何时才能回府。”顾曼站在门口，向我致谢。

　　“不必如此客气，改日再请我喝茶便是了。”我同她招招手，撑伞走进雨中。

　　【四】

　　“她真好看。”

　　入了夏天，气越发闷热。

　　顾氏茶坊虽然供应冷饮，但实在太过于热，我去茶坊的次数不比从前。

　　虽然是个秀才，但我不在乎名利，便在江南讨了个清闲的职位。

　　近日，同僚邀请我一起去游船赏荷，我以家中事务繁忙推辞了去，但脑海里却不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游船赏荷什么的，顾曼她应该会喜欢吧。

　　我喃喃自语道，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翘起了嘴角。

　　我做事不喜犹豫，向来都是想了便做了。

　　傍晚时分，没有了太阳的撑腰，气温逐渐降了下来。

　　约莫着打烊时间，我走进了顾氏茶坊。

　　顾曼正在收拾茶桌，见我来了，诧异地开口：“姜大公子今日怎挑这个时段来茶坊啊？”随后莞尔一笑揶揄道，“莫不是，专程送我回府的？”

　　“既然顾掌柜都发话了，”我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扇子，耸耸肩道，“那也不是不可以。”

　　“你呀，莫打趣我了，快说说吧，找我什么事。”顾曼笑意盈盈。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路上说。”

　　说来也巧，今日艳阳高照，反倒出了茶坊后下起雨了，纸伞被我落在府中了。

　　顾曼收回准备关门的手，走进茶坊拿了纸伞折返回来。

　　“还好我在茶坊留了伞，”顾曼撑开纸伞，“不然咱俩明日都要感染风寒。”

　　“还是顾掌柜做事周全，”我接过纸伞，“承蒙顾掌柜关照。”

　　“姜公子总那么见外，叫我名字就好。”

　　“好，顾曼。”我放慢了语调。

　　雨并不大，有规律的打在纸伞上，夏风拂面，吹起了衣角。

　　“你也喜欢在伞上刻上名字么？”手里拿着的依旧是之前拿错的那把，我也把藏在心里好久的问题问出了声。

　　“也就是闲来无事随手刻的，当时想着，世上那么多伞，刻上名字后，就成了独一无二的伞了。”她开口答道。

　　“我是觉着有趣，毕竟江南第一才子的伞，总要与众不同些嘛。”我转头看向她，挑了挑眉毛。

　　她听出我的玩笑话，亦配合地笑了。

　　我觉得，顾曼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放松许多，而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会很舒服。

　　我说不清这种舒服，但就是喜欢，没有原因。

　　“对了顾曼，你明日可否得空？”没等她回答，我又赶忙补充道，“西湖的荷花开了，我想邀你去游船，可好？”

　　“好啊，近日茶坊生意不忙，也正好休息休息。”顾曼答应的很自然。

　　反倒是我有点不自然了，我没敢看向她，目光转向了远处的石板桥。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那明日申时，我在西湖河畔等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开口问道。

　　“好。”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顾府。

　　“姜远生，这伞你先拿着吧，改日有空你去茶坊的时候，再给我也不迟。”她站在门口，冲我笑了笑。

　　我有点恍惚，胡乱应付了一声，转身回了府。

　　不知怎的，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都是顾曼的笑容。

　　她可真好看，我想。

　　【五】

　　“满腹藏经纶，远声传千里。”

　　天刚蒙蒙亮时，我便醒了。

　　静不下来心，也睡不着，索性起身穿衣，坐在书桌旁看起书卷。

　　明明只是三四个时辰，我却感觉过了好几日。

　　我在铜镜前好生整理了几番，才迈步出府向西湖畔寻去。

　　我刚到不久，便在远处看见了顾曼的身影。

　　她穿了一袭淡蓝色的月华裙，裙摆绣着栩栩如生的银白色荷花，发髻间别了支荷花琉璃步摇，手中抱着一柄青蓝色的油纸伞，曳曳生姿。

　　夏晖落在她身上，好似在发光。

　　说来也巧，我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曲裾，衣角交织着暗金色的银杏，手中持了把雪白的纸扇，步步生风。

　　“姜远生，”顾曼在不远处喊了喊我，徐徐向我走来，“是不是让你等久了？”

　　“我也是才刚来，不打紧，”我浅浅一笑，又顿了顿道，“你今日，很好看。”

　　不知怎的，我竟将心中所言说了出来。

　　呼吸一滞，我又抿了抿嘴补充道：“客观评价。”

　　我看到，顾曼的耳朵好似红了，嘴角也微微扬起，不知怎的，我的心跳的好快。

　　“多谢大才子的赞美，”她仰头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同时将手中的纸伞递给了我，“送给你的谢礼。”

　　我接过伞，发现伞骨尾处刻了一行小字：

　　“满腹藏经纶，远声传千里。顾曼赠”

　　我一下子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原来，我在她心里竟是这般才华横溢。

　　这十个字，我却觉得比皇上亲口称赞我还令我喜悦。

　　“多谢顾曼小姐如此评价我，姜某不胜感激。只是，怎么想起来送我物件了？”

　　“你带我游船，我自然要送你礼呀，”顾曼轻声笑道，“好啦，不是说游船的吗，我们快些去吧。”

　　在船上，一眼望去满是叠在碧绿荷叶上娇嫩的荷花，湖风佛面，携来阵阵清香。

　　我看过许多美景，但西湖的荷花，倒是头一回看。

　　我提出同顾曼一起为这美景赋诗，她笑着拒绝了，说不敢在我这个大才子面前班门弄斧。

　　我忍着笑没打趣她，吟起诗词歌赋来。

　　顾曼起身立于船头，拿出长笛，与我附和着。

　　一曲终了，我笑着喊她回船舱坐着，小心掉入湖中。

　　顾曼转过身来，谁知脚底一打滑，身子竟向后仰去。

　　刹那间，我快步起身，冲过去拉住了顾曼停在空中的手。

　　所幸动作快，她没落入湖中，当我回过神时，发现她已经被我拥入怀中。

　　近距离间，我看见她这次不仅是耳朵红了，粉红更是攀上脸颊，她低着头，呼吸乱了，手不知该如何安放。

　　我亦低着头看她，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涌入鼻尖，惹得我呼吸也跟着乱了。

　　“好端端的怎么这般不小心，”我轻声道，“若不是我动作快，你就掉进湖里了。”

　　她抿了抿嘴，抬头看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一时疏忽。”

　　我可从未见过这般的顾曼，强忍着笑意松开了拥着她的手，扶她进了船舱。

　　“下次可需得注意才好。”我语重心长道。

　　“下次……还有下次吗。”她望着我，好像，有光芒在她眸中闪过。

　　我没回答，笑着搪塞过去了。

　　天色已晚，我送顾曼回了顾府。

　　是啊，还会有下次吗，我在心里反问自己。

　　【六】

　　“从此山高路远，还望各自珍重。”

　　忐忑了几天，我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何与顾曼在一起时会感到舒服，开心，为何在她面前自己总会词不达意，为何拥她入怀时呼吸会乱。

　　一切皆是，我心悦于她。

　　缘分是个很巧妙的事物，就像我当初错拿了顾曼的伞，亦像她忘记带伞而我恰好带了，还像我一次又一次送她回府。

　　我不知自己何时喜欢上了顾曼，从前我对一见钟情可谓是嗤之以鼻，但如今想来，我见她的第一面，喜欢早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我想去见她，我想向她表明心意，我想向她提亲。

　　我做事一向坚定，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此生便只认定了，非她不可。

　　我差人打制了一对玉佩，若顾曼同意，便是信物了。

　　我拿着玉佩，快步走向顾氏茶坊。

　　“顾曼。”我叫住正迈向二楼的顾曼。

　　“姜远生，”她听见声音回过头向我走来，“你先去二楼雅间等我，我去处理一下事务。”

　　我点点头，去了二楼。

　　一盏茶后，顾曼推开门，走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顾曼，我来还伞，”我喝了一口茶，将顾曼的伞放在了桌上，“然后，我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同你说。”顾曼开口应道。

　　本来我都在心里准备好如何向她表明心意了，不知怎的，如今我却有些紧张:“那，你先说吧。”

　　“好，”顾曼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我看着她喝了一口，叹了声气，“姜远生，我马上要嫁人了。”

　　我呼吸滞了一瞬，心中好像有根弦断了。

　　我本来还在幻想，我以为她同我说的事，会和我一样。

　　没想到竟是如此，是我怎么也没预料的。

　　顾曼继续说着:“是家中定下的亲事，两年前我就及笄了，拖到如今，不得不嫁了。”

　　我没说话，我看向她，心中道不明是何种情绪。

　　“他对你好吗？”

　　“连面都不曾见过，如何谈得上好与不好。”

　　“你是自愿的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不自愿，由不得我。”

　　我还是看着她，她的眼中，是无奈与哀凉，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沉默了半响，还是她先开口:“你要同我说我的，是何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马上要去京城了，再考一次，以后打算留在京城做官。”我更改了说辞，也尽量保持平静。

　　“做官啊，”她重复了一遍，“做官好，好事，好事。”

　　我打开窗户，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珠点点滴滴落入水中，溅起一圈又一圈涟漪，雨滴打湿了街道，打湿了房屋，也打湿了我的脸庞。

　　我望着天空，出了神，忆起这些天来的点滴，只觉得，心中有数根刺，堵在胸口，扎的我喘不过来气。

　　许久后，我尽量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捏紧了手里的一对玉佩，“顾曼，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从此山高路远，还望各自珍重。”

　　“你带伞了没，需不需要我……”

　　“我带了，不麻烦你了，保重。”我打断她的话，径自出了茶坊。

　　带没带伞，已经不重要了。

　　喜欢的姑娘，也不属于我了，或者说，从未属于过我。

　　世人都道江南好，可我如今却觉得，这江南，没了值得的人，也不过如此。

　　没想到自诩才华横溢的才子，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连心意也不敢表达，更留不住喜欢的人。

　　从前喜欢江南烟雨，不知为何，我竟开始讨厌起阴雨天来，滴滴答答的雨声，惹人心烦。

　　也许我该早点表明心意的，也许我该早点与她相识的，也许我该早点放下清高。

　　只是相见恨晚，情深缘浅，怨不得，怨不得。

　　【七】

　　“她遇见了一个人，她想看那人如何考取功名，为民为官。”

　　白驹过隙，眨眼间便是五年。

　　考取状元后，我便留在京城做官，掩去一身锋芒，也学会了如何待人处事，一步一步爬上了一品官员。

　　皇帝也多次劝我早日成婚，每回我都以各种理由推辞掉了。

　　我向皇帝告了假，回江南探望父亲。

　　料理好家中各事后，我还是决定去一趟顾氏茶坊。

　　没想到，茶坊依旧开着，只是风格不似从前了，但我写的旗幅，仍挂在茶坊外。

　　走进茶坊，并未看见熟悉的身影，柜台里站着的，也是个陌生面孔。

　　“请问，顾曼顾掌柜在吗？”我问向掌柜。

　　“顾曼？你说的是我阿姊吧。”原来面前之人是顾曼的弟弟顾平。

　　顾平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你不知道吗，我阿姊四年前就过世了。”

　　“你说什么，顾曼她四年前就过世了？”心中震惊犹如巨石落湖，激起千层波涛。

　　“顾掌柜，我本是顾曼的故人，五年前一别后就再也不曾见过她了，顾掌柜可否同我说说你阿姊嫁人后的事情。”

　　“嫁人？嫁什么人？”顾平脸上更加疑惑了，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当时阿姊是准备嫁人的，但不曾想定亲后的几日，竟一病不起，本以为是风寒，可大夫后来说，阿姊是患了痨病，时日不多了，夫家便退了亲。”

　　我没打断顾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可没想到，阿姊竟硬撑了快一年，她不喜在家中待着，总是在茶坊二楼雅间内一坐就是一天。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茶坊，叫我好生打理，无论如何都要开下去。阿姊说无论茶坊内如何，茶坊外的旗幅都不能换，这不，五年多了，旗幅仍未曾换过。”

　　“阿姊还说，她这一生，几乎都扑在如何经商上，但她遇见了一个人，她想看那人如何考取功名，为民为官的，只可惜她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等不到那一天了……”顾平叹了叹气，“这位客官，你怎么哭了。”

　　泪水挂满了脸颊，心中是说不尽的酸楚，“无事，帮我包下二楼最里面那间雅间吧。”

　　【八】

　　“后来江南烟雨中，一人撑伞一人行。”

　　我在茶坊内，坐了一个下午。

　　点了一壶茶，茶水从滚烫至冰凉，却未曾动过一口。

　　我推开窗户，原来，又下雨了。

　　这次我带了伞，是顾曼送我的那把。

　　我独自撑着伞，站在石板桥上，望着满天雨滴掉落，又融入湖中。

　　没想到当年一别，竟是永别。

　　这五年里，我一直用繁忙的公务麻痹自己，一直将顾曼藏在心底。

　　我做到了她对我的期盼，做到了“远声传千里”，百姓皆称我是好官，父亲也为我感到自豪。

　　可是，我最想分享之人，却与我天人永隔。

　　如今我才明白了她的心意，明白了那条旗幅，明白了那把伞，明白那无数个欲言又止的瞬间，明白了那些生命最后坐在雅间的时日。

　　可惜命运不公，有些人，错过了便是一辈子。

　　雨越下越大，遮住了天空，遮住了整座江南，却怎么也遮不住我的思念。

　　后来午夜梦回时，我总能梦见在江南的那些时日，梦见茶坊，梦见游船，亦会梦见顾曼。

　　后来江南烟雨中，一人撑伞一人行。

　　【后记】

　　姜远生不知道，在他走后的一年里，顾曼是如何度过的。

　　姜远生从前不知道，顾曼一直喜欢他，一向聪颖果断的女商人，竟看不出姜远生的喜欢，也不敢表达自己的爱慕。

　　顾曼不知道，一向才华横溢，出口成章的大才子，在她面前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顾曼不知道，姜远生一生未娶，她送他的那把伞，他用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