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18、那个十月 5

　　我却开始觉得无聊。无聊透了。关于Gino的政治观和世界观，木头是头一次打量，我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眼见着天黑了，我提出去Gino那里把我的行李拿过来，木头这才醒悟，除了国家跟世界，他还要考虑类似末班车能不能赶上之类的生活琐事。

　　于是他起身告辞，我跟Gino去他的饭店。半路上我忽然想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记得我的书吗？

　　指环王，我的最爱。在北京的那个冬天，我跟小Y去王府井的外文书店，因为没有带钱，只有她买了。但是回去之后才发现，我们的城市里根本没有专门的外文书店。于是我写信求Gino帮我买一套，就当随便哪一年的生日礼物好了。头一次开口跟人要礼物，答应得倒也十分爽快，只是他说买了之后就搁在橱柜里，都没打算打开看看。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这样‘理智’的女生会喜欢看这样的书，这样的痴迷。

　　Gino一愣：什么书？

　　啊！你，你，你忘记了！！要全一套7本的，你说了你已经买了的！

　　哦哦，是了，我想起来了。……哈里波特已经有7本了吗？

　　最后这一句自言自语忽忽悠悠地飘进耳朵里，好象夏日闷热的午后，从窗子飘进若有若无的一缕凉风，然后就是黑云罩顶，暴雨倾盆。

　　我皱起眉头看他：是你买过的书吧怎么还弄错，是指环王。

　　Gino先是瞪大了惊讶的眼睛，然后憨憨地陪笑说：哦，对不起啊，我早就买了呀，忘记带来了。

　　我叹了口气，说：算了，本来想给你节约邮费的，你回去之后寄给我吧。

　　又经过南京路的时候，Gino说想要买些东西带回去当礼物，比方给他的教女一套文房四宝，比方帮空手道的师傅买件唐装。最终买妥了唐装出来，已经11点多了，路上行人渐渐少了。鬼子说：Faith，我请你去哈根达斯吧，我都没想到你朋友会那么向往。

　　我回想起白天的时候，木头跟鬼子说这冰淇淋在中国是象征了爱情的甜蜜，那无限向往又爱又恨的神情。其实当时我是很想跟他说，它也象征了爱情这昂贵的东西也需要相当的物质基础。

　　我笑笑，说：算了吧，这么晚了，都不知道还开不开。那么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比中国的冰淇淋好吃，而且要是给木头知道了，他会死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气晴好，远远地看见Gino的饭店那花冠似的高顶，我沿着大街小巷弯弯绕绕。穿过一段早市，听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对话，本打算买一块样子奇特的面点来尝，终又作罢。这里的人们说的话，在我和Gino听来，都是同样的感觉：外语。

　　这一天，木头终于还是留在学校上课。我们的计划是上午去传说中的城隍庙，晚上去浦东。想象里的城隍庙，应该有着欲说还休的庙宇僧侣，应该有着细长蜿蜒的幽暗巷弄，应该有着檀木装饰的古老店铺，应该有着精雕细琢的回廊水阁，应该有那云烟深处柳暗花明的所在，应该有那蜂腰细脚黛眉玉手的人儿。而我们所见到的，无非是一池充满绿藻的死水周围集贸市场似的纪念品商店和里里外外天南地北的游客。不到一个小时就走完了出来，感觉还不如我们去过的地坛庙会，即便俗气，也俗气得理所当然，还有各式各样的东西吃。虽然经过第一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免不得失望。Gino比我还要失望，因为对于希奇古怪古意盎然的中国味道，这个老外比我有着更深切的渴望。

　　彩色灯光里的浦东，瓷砖里透着水气，十分美丽。道路花池楼宇大厦，整洁光亮得几近完美，只是多了冷漠，少了人气。我们不再发表评论，大多数时间是路上唯一的行人，只静静地走，信步而行，各自东张西望，只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