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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那个十月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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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天已然亮了,看看窗外,窗格之间的,都好象是上海概念的天空,有点旧,有点细小,有点欲说还休。7点多,不知道Gino醒了没。一股气翻腾着起来,我又把电话拨过去。这次倒是很快就接起来了,很爽快地应着:Hello?我说:Gino,你睡得还好?语气很轻快地回答:不错。我说:恩,那就好,你不要出门,等我。还有我打算让我同学给我当向导,也一起过去如何?对了,我昨天没住进华庭去,今天得另找住处。
跟木头在他的校园里共进了早餐,这个穷鬼,只有豆浆油条来招待我这个穷鬼。他说有不能逃的课要上,领我去了车站,跟我说你在这里下车,如此这般找到地铁站,如此这般买票上车,如此这般从地铁出来。我说:没关系,我虽然有点转向,记性也不好,而且长这么大,从来没坐过地铁,不过你放心,如果我走丢了,会设法找警察叔叔帮忙,尽量不给你打电话喊救命,免得影响你上课,你千万不要担心我。
最后木头还是给他的同学打了电话,跟我一起上了车。
Gino把门打开,我们互相打量着。他比上次见到又瘦了一些,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不过鼻子就高得有点滑稽了。我把箱子拖进来,四下里打量了一下:恩,到底是国际化大都市,同样是五星级,差距的确挺大。这个套间中间有一整面带滑轮的木墙,隔出来外边的客厅和里面的卧室,客厅里的玻璃写字台,皮沙发和大电视都很抢眼,角落里还摆着鲜花。恩,有那么点奢侈的感觉了。
我把木头跟Gino彼此介绍了一下,木头那厮出人意料地拽了个德语的早安,这俩男的立马有了共同语言。
我把晚上的详细情景给鬼子描述了一遍,他张大嘴巴不能置信的样子。没等他说什么,我继续表达了愤慨:你说我一个女孩子,半夜去五星级饭店,说一个老外给订了房间,口口声声说人家给付钱,然后又发现没这么码事,又灰溜溜出来……人家会怎么想?
木头在旁边憨憨一笑,用他还有点结巴的英语说:反正也没有人认识你。
于是三个人笑作一团。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午出去逛大街,然后晚上在这附近给我找一家饭店。
上海的空气大概还不如北方,下午的时候,我开始隐隐地有些咳嗽。街道看起来很乱,车声喧哗,说话必须叫喊。建筑物高矮丑俊不齐,见识了传说中的万国旗和睡衣跟摩天大楼齐头并进的情景。加上之前的阴影,我对于这个城市并没有很高的评价。
但是,仿佛自从上了大学,尽管一直尽量开心,却还没有这么开心过。那个下午,阳光明媚。木头的口语经过短暂的温习,逐渐流利起来,跟鬼子两个很有默契地尽情拿我开涮。鬼子开始扮演老不正经的样子,又想起来在北京学到的东西:笑姐,泥,来我房间,吗?我也很耐心地纠正他:你应该说,小姐,你想到我房间来吗?然后鬼子秉承着学而时习之的优良传统,开始反复练习这句话,夹杂着他跟台湾老师学得的最喜欢的一句话:马马虎虎,还时常在过马路的时候大叫:好!
开了眼的木头和有过心理准备的我,笑得脸疼。我们越笑,他越来劲,真个人来疯。我伸手去搡他,他向边上一闪,并腿立正低头,粗着嗓子说:空布瓦!
木头渐渐开始跟鬼子讨论‘小姐’这个奇妙的词,两个人时常发出会心的笑声。鬼子很得意地说:像我这样的人,我们美国人叫做pimp,并不是一个坏词啊,因为pimp有很多女孩子,我们平时用它形容谁就是说很受女孩子喜欢的意思。我跟木头大眼瞪小眼:Pimp?那是什么?Gino很积极地解释过了,我大笑,低声对木头说:原来就是拉皮条的。
什么什么?鬼子一脸兴奋凑过来说:教给我,怎么说?我白他一眼,不肯说。于是鬼子开始围着我转圈,眼睛眨得好象抽筋,并且把他学过的所有东西当作咒语一样手舞足蹈地念出来,木头在旁边捧着肚子看热闹。我终于妥协,但毕竟还有点不好张口,见周围没人,就压低声音对他说:中文就是拉皮条的。
什么?
我叹气,换个短一点的说法:皮条客。
啊?
我不耐烦,大吼:拉皮条的!皮条客!
就眼睁睁地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本来低头专心走路,忽然就抬起头来,用隐含了无限深意的眼神扫过我们这个颇有戏剧性的组合:一名中国籍女子,一名中国籍男子,和一名外国籍男子。
这时候我只能想到对自己说这样一句话:还好没人认识我。
那边Gino跟木头真正是志同道合,十分满意地取笑了我之后,就开始讨论pimp这个职业。他们详细地交流了对一个优秀的顶尖的pimp的装扮跟配置的设想,认真地展望了两国pimp事业的发展前景以及合作方案,细心地构思了制服的式样,包括Gino要在上面写‘美国皇帝皮条客Gino’,木头要在上面写‘中国皇帝皮条客in practice’,之后还不忘把我也扯进来。Gino说:Faith,那你要来帮我管理那些数也数不清的女孩子,不能让她们因为我打架,不听话的你就用鞭子抽她们。木头在旁边捂着嘴笑,我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他又说:对了,这个你们中国叫什么?我瞄了木头一眼,说:老鸨。
劳包?
恩,对,木头补充说,妈妈桑。
哦!鬼子恍然大悟,妈妈桑,我知道了……劳保……皮球客!……劳保……
我想尖叫:Gino!求求你,闭嘴!
鬼子绕到我身边,很严肃地对我摇摇食指:Nono,要记住知识,我需要练习,不断地反复地练习,更多的练习。
然后对我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说:笑节,你要来握房间吗?
瞧,语言就是这么个奇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