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1、我

　　1．我。

　　朦胧中，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男生，嘴角若即若离地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捏着手里一朵开得嫩黄的蒲公英，把花茎断口流出来的白色汁液仔细地在裤子上面擦了又擦，郑重其事地对我说：等我长大了，就要娶你，好不好？

　　我用一只肉肉的小手扭着裙角，踌躇地用牙齿咬着小鸭子手帕的边角，盯着他思考了很久，终于用另一只手把手帕从牙齿中间依依不舍地抽出来，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灿烂的笑容，点头，说：恩！

　　……

　　18年后。

　　我无比清醒地认识到，童话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它不会发生在你我身上。像发生在大多数正常人身上的那样，曾经有过的，只有肉肉的我，和小鸭子手帕。

　　在看台湾的综艺节目的时候，惊讶于这些小孩子们在如此小的年纪就开始谈论男生如何，女生如何，开始不明不白的‘恋爱’。我教过的一个初中女生，在□□上对我说：我现在很痛苦。我有很多男朋友，但是我跟他们只是玩玩而已，我不喜欢他们，我喜欢的又不喜欢我。

　　我就从胸腔里开始望外渗出汗水来。我在上初中的时候，从来没有把痛苦这个词来应用在自己的生活里。或者说，其实，对于初中和之前的年代，我只有一些记忆关于在楼下跳皮筋，到鱼塘捉青蛙，关于春天里斗土鳖，夏天里吃桑葚，关于那几位老师，还有几张模糊的同学的脸。其余的，就跟脑袋瓜子给谁敲了似的，全无记忆。似乎并没有什么懵懂的童年或者青涩的花季雨季，我就一路蹦蹦达达地念完了高中。

　　或者说，也不算是‘念完’的。我的高中，快乐无边。

　　开始真正有了‘自我’的意识，开始在讨论甚至辩论之中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对自己之外的人和物发表意见，偏巧，周围都是我那些高智商又幽默的同学们，跟他们说话，甚至不用说完整个句子。那个时候，就开始觉得自己很幸运。从来没有什么学习的概念的我，非常顺利地进入这个重点中学的所谓尖子班，遇见这样可爱的小老太太当班主任，还有这样可爱的同学。在那个高考分数高得出名的省份，整个三年最多一周休息半天，要写或抄无数的作业，我还是无比愉快地走了过来。虽然那时候的我是一只肉球一样的丑小鸭，虽然慢慢地因为我的懒惰，最终高考成绩令人失望，但是我只要想到我的高中，只会笑。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早恋’。我的高中，只有‘人’的意识，还没有‘性别’的概念。那天听科里的年轻护士妈妈在说，将来我儿子，一定不妨碍他早恋，不然下手晚了好的都没有了。我跟着笑了一阵，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24岁还没有谈过恋爱的我，比较别人，比较那些有男朋友的女生，比较那些谈过很多恋爱的女生，比较那些谈过恋爱并且做过手术的女生，难道已经不是‘好的’了么？

　　然而长这么大，似乎真的只是对于各个年龄段的女性同胞更有吸引力一些。有同学或者同事的妈妈姐姐偶然见到我，就要打我的主意，也常常有刚认识的女生满眼星星地跟我说，如果你（我）是男生，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弄到手。听听，真的是用‘弄到手’这个短语啊！现在的女青年，好可怖的！

　　甚至，没有过比较正常的男生对我表示过好感。我其实是很纳闷的。我一不丑陋，二不愚钝，不但会照顾自己还会罩着别人，没有什么大毛病也不会完美得叫人不敢接近，甚至一手‘家常菜’也常常遭到表扬……到底是什么问题呢？我跟男生，似乎可以进展到友谊的无限深处，却也都止于友谊。有时候甚至想，即便不是我喜欢的，只要看来比较正常的男生，哪怕过来让我拒绝一下，我都觉得无比高兴了，至少满足一下我作为女生的合理的虚荣心。长此以往，是不是会作下病啊？

　　我容易么我？我能不尽量让自己摆脱这种尴尬局面么我！

　　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分科实习以后，不用一天八节课也没有什么考试，班里已经解决掉了很多大龄男女青年的问题。隔壁的Y，过了24岁生日就开始走桃花运。隔壁的D，今年终于跟她的初中同学‘打成一片’。更有甚者，同屋的C，去了趟北京，居然跟小学同学柳暗花明了。我FT。他早干什么来着？

　　而我，不要说桃花，连片树叶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没有什么道理，别人有的，我不能有，而且也慢慢开始厌烦七大姑八大姨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于是，在很久不长时间上网之后，公元2003年的最后一两个月，我开始频繁上网。说来可悲，自打上了大学，我的交际面就局限在同班同学的范围之内，之外认识的男生，用这左右两手的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同屋的Q经人劝说，在本市著名大学的BBS上发了征友的帖子，果然征到一个，也算人模人样的。于是我暗暗地想，恩，也许，我也可以撞到。

　　于是，时间走到2004年的开端。我对网线那头的阿信说，你的书读得郁闷不？要不要跟姐姐出来透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