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柳》渡琛

3、第 3 章

　　墨辞镜被冻醒了。

　　他睡觉很不老实，上小学的时候他哥说这会正在长身体而且他睡觉总掉下床，他哥觉得是床太小的问题，给他换了个大点的双人床。

　　当天晚上，墨辞言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响——

　　他弟弟又掉下去了。

　　墨辞言迷迷糊糊万分幽怨地晃悠到墨辞镜门前，推开门就看到他弟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条腿还宁死不屈地扒在床的边缘，嘴边的地板上还淌着一小滩口水。

　　墨辞言: ……

　　而且这小子不管在哪都这副睡相，昨晚他身上好歹有簌柳给他盖的一件红色外袍，今天早上他睁开眼，看到三米外一棵树下的一片红色。

　　“……”

　　他刚想起来，忽然觉得自己背后除了树干以外还有别的东西，他警惕地转过头，看到了簌柳的肩膀。他昨晚靠在了簌柳身上，几乎压住了他半边身体。

　　难怪他没觉得树干硌后背。

　　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们刚刚认识不到一天，靠在人身上睡觉这种亲密的动作实在不应该发生在这样的两个人身上。

　　他轻轻起身想去把那件外袍捡回来，奈何动作太过简单粗暴，即使在努力小心翼翼但还是把人弄醒了。

　　“……小傻子你干什么？”这人缓缓睁开狭长的凤眼，暗红的眸子流转着些细微的水光。

　　墨辞镜顿觉窘迫，乱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想跑，结果没注意到簌柳的一双长腿，啪叽一下摔在了人身上。

　　“？”

　　簌柳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墨辞镜干笑了几声就要撑地起身，耳畔又传来一声低笑。他顿住了。

　　他正在飞速思考这人为什么笑，簌柳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

　　“你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么？”

　　墨辞镜愣了一瞬，随即直起了腰板，刚才那个姿势属实是有些尴尬，他支撑身体的那条手臂撑着的地方不是别处，是簌柳的腰侧。

　　“咳……”墨辞镜将领口袖口衣摆理了个遍，试图以此掩饰方才的尴尬，簌柳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站了起来，随意理了理披在肩上的长发。

　　墨辞镜抬起头悄咪咪地看向他时，他的视线正停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的一团红色物体上。

　　墨辞镜心里大叫不妙，飞步跑过去捡那团红色的衣物，将它高高拎起后又疯狂拍拍拍，而衣服的主人却只是斜靠在树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

　　“啊哈哈…那个…我不是故意要扔你衣服的……”墨辞镜一边打哈哈一边做很无力的辩解。

　　簌柳没说什么，拿过了那件皱巴巴的外袍随意披在了身上，“没什么。”

　　墨辞镜觉得自己闯祸了，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空间里。

　　他觉得这是一场梦，可触感又是那么真实，比如此刻一片柳叶正轻轻抚过他的脸，比如昨晚他被一片红色包围，在昏睡前。

　　又比如，有一个人的目光如同实质，正不疾不徐地落在他的肩。

　　他觉得很奇妙，从刚开始就觉得，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场梦，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梦里遇到这样一个人，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没头没尾，但这样的事，大多总是让人记忆深刻。

　　柳树下的少年，衣着简单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就像中年人们乐于拍的那些游客照，可又不是那样，借着树干和柳枝的遮挡，从某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少年垂着的眼睫，纤长的睫毛投下小小一片阴影，少年的眸光好像黯淡了几分。

　　“小傻子，回神了。”他远远地唤了他一声，但他还是听到了，抬起头来看向前面的柳树下，可人已经不在那，他又转头，转了几个方向，才看向他倚着的柳树斜枝后——

　　那人披着那件皱巴巴的外套，承了满身的叶影与阳光，只那双黑色的眸子完全露在阳光里，兴许是阳光刺眼，他忽然觉得那两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似乎染上一丝红色，也在里面轻轻漾着，淡淡地望着他。
　　他觉得自己瞎了，因为他看到有一瞬间，那个人薄薄的唇，有了一个弧度。

　　并不是平常的嘲弄或者挑逗，而是很平淡、很温和、很不明显的一个弧度，放在这个人身上，总觉得不可思议。

　　他怔怔地盯着那两片薄唇，下一秒，那双薄唇张开——

　　“小傻子，想什么呢？”

　　墨辞镜偏了偏头，目光躲闪，“没什么。”

　　或许，这个人没疯到他想的那个程度。

　　他转头向一片树林走去，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他只觉得他可能不应该和那个人待在一起，更不应该继续看着他。

　　下一秒，他觉得侧颈被一条柔韧的东西抽了很重一下，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簌柳看了看钻回袖子里的柳条，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走过去，抱起了少年的身体。

　　—

　　墨辞镜悠悠转醒，觉得自己背靠着什么粗糙坚硬的东西，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绑住了，垂眸的瞬间，他看到了一段树干——他被绑在了树上。

　　他心道自己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吧，虽说他不信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但这是梦啊——至少他觉得是梦。

　　他刚想试着偏头，看能不能咬到绳子，一阵脚步声响起，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红色。

　　是他。

　　他抬起头来看向他，簌柳此时已经换了一件外袍，就如他刚看到他的时候一般，仿佛过去的时间也是一场梦，他们的初见本就该如此。

　　他挣扎了几下，冲他喊道“你做什么？！”那人“噗嗤”笑了，就如他平常那样，带着嘲弄与玩味。

　　“和你玩个游戏，小傻子。”他一边说，一边控制着柳藤从他袖口里蔓延出来。

　　那段柳藤缓慢地像一条毒蛇一般从红色的袖口里游出来，有点恹恹地左右伸了伸，直到被主人拍了一下，“好了，干活了。”

　　那段柳藤好像突然被打满了鸡血，“噗”地扬了起来，自发向墨辞镜飞去，在他脸上戳来戳去，似乎是在挑挑拣拣，看看食物的质量如何。

　　墨辞镜一阵无语，心里嘲笑那人小孩子心性真是幼稚，“行了别闹了，快给我解开。”

　　簌柳愣了一下，动了动手腕，那根柳藤更猖狂起来，竟直接缠上了墨辞镜的脖子，簌柳一蹙眉，那根柳藤收紧了一些。

　　“你不怕？”

　　墨辞镜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怕的？你能干什么？”

　　虽说这人能操控柳藤，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墨辞镜心里是个半傻疯子。

　　果然，那人左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那柳藤便恋恋不舍地缩回去了。

　　簌柳理了理袖口，“是啊，我能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