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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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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白炽灯惨淡地亮着,监测仪器发出单调的滴声。
病床上的人失神望着天花板,心绪散漫地想着一些东西。
“病人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病房外医生对家属说的话,墨辞镜听的一清二楚,他烦躁的转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柳树,除了治疗他也只有望着窗外的世界,才能得到放松。
幻想症。
他刚刚被检查出这种病。
这是墨辞镜住院的第七天,他因为长时间昏睡被他姐送进了医院,医生们被他姐逼得差点在他面前排排上吊,在经过一些无关痛痒的治疗后,他醒了过来。
刚醒的时候很懵,反应都比从前慢半拍,不过也只是慢半拍而已,该吃吃该喝喝,都是他姐小题大做,非要让他住院观察。
下雨了。
夏末的雨总是情况无常,前一会儿还淅淅沥沥,没过多久就大雨滂沱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屋檐上掉下来的水滴砸在窗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像是不甘的呜咽或者平静的陈述。雨水在窗玻璃上肆意横流,将平日里粘上的尘土与枯叶一并洗刷而去。
在风雨声里,墨辞镜背靠在病床上,垂眸望着自己苍白无力的双手,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他在苦恼于自己坐在这张病床上。
在风雨声里,墨辞镜缓缓想起了一件事:他刚醒来就有的一种直觉——
他忘了一些东西。
并不是平常忘了带钥匙,睡前忘了刷牙洗脸,生病了忘记吃药这些小事,他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很少有人会忘记重要的事,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顶不住刚醒来的种种不适,被他姐勒令躺下睡觉了。
此时在风雨声中倒是渐渐有了些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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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病房在最顶层的单间,他虽说父母双亡,可哥哥姐姐都不是什么小人物,他姐墨辞桉有家公司,一个月前刚签完政府重点扶持项目的赞助;他哥墨辞言在星际联合研究院当副组长,虽说是个副的,但很受上级器重,也是个能拍板的角色。
所以他从小和别的孩子没两样,因为别的小朋友受欺负了有爸爸妈妈教育,而他有哥哥姐姐出头。
他淡淡一笑,这世界上,除了他哥他姐,再没有第三个人对他那么好过。
想到这里,玻璃上“啪”的一声——
一根柳条被风甩到窗户上了。
他盯着窗外,这时雨渐渐小了些,能依稀看清外面的光景,其实也没有什么,一棵高出其它同类一大截的柳树而已。
他醒来的这几天,几乎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下雨,伴着雨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遗忘了一些事情,再在每次有些眉目的时候被打断——通常是一根柳条或者一阵没来由的风。
想的东西太多,他又开始不舒服了,他抓了抓头发将杂乱的思绪抛开,钻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两个星期前,他也是这样沉入了一个梦里。
一个真实感包裹全身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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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先是觉得失重,以及一些奇怪的波动,周围一片黑暗,他觉得自己可能去了外太空。
感到脚落到实地上时,墨辞镜还有些晕。
他在原地等眩晕感消失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然后他就愣住了——
桃花、柳树、青山、亭台楼阁……
这分明是星球古早的时候流传的诗歌里才会有的景象。
他这个梦做的也太荒诞了。
他理了理长发,上下左右、南北东西转悠着脑袋把这地方打量了个遍,最后决定还是走一走。
毕竟谁知道这梦有没有下一次。
他刚提膝要走,忽然感觉头皮一紧——
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根柳条缠住了。
他纳闷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真实,因为他幅度极小地动一下就头皮生疼,根本没办法动,只能保持着要走不走的状态,像个关节僵硬的木偶娃娃。
就当他忍耐不住决定牺牲头发的时候,那根柳条竟然自己松开了,乖乖巧巧地缩回树上。
他被柳条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神态搞得心情复杂,这个梦真是来给他长见识的。
正当他决定大人有大量,放过那两面三刀的柳条去看看这里的大好风光时,他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并非是来人刻意压低声音,倒像是忍俊不禁,从喉咙里漏出的一声淡淡的气音,墨辞镜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承认这声低笑是很好听的。
他转过身正打算开口与人交涉,抬眸看到人后却说不出话来——那人身形高挑,比他高了一个头,衣着也是星球古早时的交领与外袍,内红外白的配色衬的他肤色愈发白皙,一头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长眉挑着,冷清狭长的眼睛眯起,正带着笑意望着他,红润的薄唇勾起,一个暧昧不明的弧度。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墨辞镜给自己反复做了许多次心理工作才问出这句话,心道见了鬼了。
“嗯……”,那人竟还认认真真思考起来了,这种比1+1还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思考?
墨辞镜正寻思自己梦里为什么要出现一个傻瓜美人,“傻瓜美人”又开口了:
“这里是世外桃源啊,小傻子。”
桃你哪门子的源,墨辞镜暗骂道。
“至于我嘛,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咯~”
对于从小到大一本神话传说都没看过、一本仪器图册都没落下的墨辞镜而言,他的世界观有点崩塌,这哪还是做梦的事,这分明就是无神论者的地狱!
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而某个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人还在一无所知,正在一旁掐花瓣玩儿,掐满一手之后就向天一撒,然后接着掐。
墨辞镜:…这**是成年人能干出来的事?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将将摘满一手花瓣,笑着朝他抛撒过去,墨辞镜大叫了一声下意识抬手遮挡,也没能挡住乘着风势的花雨,落得满头满身都是花瓣。
墨辞镜想象自己此刻的模样,真是又无语又好笑,怎么人家梦里都是温婉可人的完美情人,他梦里的就是个空有外表的傻子?
他刚想扶额叹气,却突然“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站在远处的空有外表的“傻子”捻着一段刚缩回去的柳条,盛着笑意的眼睛玩味地盯着他。
“怎么了小傻子?”
还叫他小傻子?!墨辞镜心道造了孽了。
这个梦做的离谱,还亏得很。
他活十七年了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唯一觉得可能和这人差不多的就是在各种慈善基金会的宣传视频上的精神疾病患者。
他腹诽道: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