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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燕 ...

  •   苏茜话音落下,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花满楼打退崔一洞后,注意到苏茜的失态,本想开口询问苏茜是否受到惊吓,又担心她可能是旧伤复发,但没想到苏茜这般失态,竟是在这关头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在心底默念苏茜二字,凭借良好的记忆力,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也许她确实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又或者她的确不是江湖中人?那么,她的伤势……花满楼在心里推测了几个可能,心知从苏茜身上推断不出什么,决定从另一方面入手,轻声问道:“你认识崔一洞?”

      苏茜立刻摇头,语气很诚恳:“不认识。”

      她在心里自嘲地想,别说崔一洞她不认识,恐怕这整个世界上的人她都不认识。刚才被突如其来的回忆冲击了一下,她已然想起了一些事,知道目前这个时代,对于她来说无疑已经作古。现在苏茜对自己的来历看法很明朗——显而易见,她是穿越了。

      虽然现在记忆还是缺失不全,对自己曾经的人生经历印象模糊,就连穿越前刚刚经历的事,现在也只记得一阵轻微的哭声……为什么会有哭声?苏茜心念一转,是为她哭的么?这么看来,她穿越前不会是死了吧?虽说普通人不会无缘无故受这么重的伤,但是,她总不能是什么杀手或者特工吧?

      她脑子里闪过几个类似穿越之逆天大小姐的书名,深深恶寒了一下,觉得不能这么俗套夸张。不管怎么说,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搞清楚,更遑论告诉别人,关于她身世的这个话题显然不能继续深聊下去,苏茜看了一眼上官飞燕,决定把话头转移给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刚才被人追杀,想来她现在心情也不平静,苏茜语气关心地问:“姑娘,你没事吧……刚才没有吓到吧?”
      上官飞燕当然不会吓到,因为本就是她自导自演。她只是在心里来回暗骂了苏茜好几轮。她之所以会在今天被崔一洞追到这里,完全只是要设计利用花满楼而已,花满楼是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而对付男人,采用感情的计谋,对她来说实在再合适又再顺手不过,上官飞燕熟的不能再熟。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一套表现她纯真又不失古灵精怪的话术冒到嘴边,只等花满楼开口提问,好引他上钩了,她自信花满楼听完,一定会对她心生好感,为她所用。然而,她精心准备的计划都被苏茜搅乱了。

      上官飞燕心底咬碎一口银牙,面上不动声色:“我没事,刚才是担心姐姐你,你没事就好……”她顿了一下,打算重新将话题引回花满楼身上,她看向花满楼,语气欢欣中带着崇拜,“多亏了你救了我!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花满楼依旧是很平静的态度,只是对上官飞燕微微一笑:“不是我有本事,而是他没本事!”他将崔一洞的刀轻轻放在桌边,“他为什么要追你?”

      上官飞燕咬了下嘴唇,心想计划还算顺利,按准备好的台词接着演下去就好,面上却露出一个犹豫的神色,迟疑几瞬,才露出一个笑容:“因为我偷了他的东西!”话音一落,她去观察花满楼的神色,意料之中地,见他并不吃惊,立即抢着补充道:“我虽然是个小偷,他却是个强盗,我从来不偷好人的,我专偷强盗!”

      苏茜听着她的话,心想,她看起来是一个可爱的女孩,身份上也是专偷强盗的小偷,无论如何并不会招人反感,但苏茜心底隐约的违和感又加重了,却又说不出是哪里违和。她看着上官飞燕,决定相信直觉,再进一步观察一下。鬼使神差地,她又偏头看了一眼花满楼,却发现他表情还是很平静,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上官飞燕没等到回答,心中暗恨,她垂下头,眼角余光落在他们两个身上,语气很弱,透出一种楚楚可怜:“我只希望你们不要讨厌我……不要看不起我。”

      这时候,苏茜发现花满楼居然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接过话茬:“怎么会呢……说起来,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飞燕才意识到,她至今没有逮到机会做自我介绍,她说:
      “我是江南的上官飞燕。”

      没有任何印象的名字。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自己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说起来,那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花满楼的名字很熟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茜偏头去看花满楼俊秀的侧脸,迟疑地想,难道是我认识跟他重名的人?……不,这个念头刚生起就被她否决了,花这个姓氏并不多见,花满楼这三个字的排列组合更加不像一般人会取的名字。不过,其实上官飞燕的姓氏也并不多见。她若有所思,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

      小楼里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上官飞燕心里一阵窝火,因为跟苏茜的对话并不在她计划中,她的目标只有花满楼。她不懂花满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话,这完全不是花满楼的性格!只好把原因归咎于苏茜的在场。这个女人在这里,完全干扰了她的行事。但上官飞燕表面仍然维持着堪称完美的表情,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多呆一会?”

      这件事苏茜并不能做主,她没有开口,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花满楼。

      花满楼刚才一直没有说话,是心底觉得上官飞燕的态度有几分奇怪,但上官飞燕并没有主观上的恶意,而他作为小楼的主人,从来是欢迎任何一位客人的,是以并没有拒绝,只是微笑道:“当然可以。”

      上官飞燕本来充满不安和忐忑的面庞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也欢欣雀跃:“我真怕你要赶我出去!”

      苏茜心道:他当然不会赶你出去……毕竟他连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都收留了。

      这几日相处中,苏茜自觉已经对花满楼这个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花满楼虽然是个瞎子,却是一个善良的、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的瞎子。她想起几日前与花满楼的对话。

      那时候她才堪堪能下床走动,跟花满楼也不太熟悉,对这位陌生的救命恩人,态度其实很拘谨。但是,花满楼的态度总是那么平和宁静,让人如沐春风,很轻易就让人心生好感。是以没过多久,苏茜就能以对朋友的态度和花满楼相处,日常也能聊一聊天了。在这方面,苏茜觉得,只要花满楼愿意,他应该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至于发现花满楼是瞎子,也是在那时候。那天傍晚,天色微黑,小楼里光线已经很昏暗,花满楼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小楼前,照顾他的花草。

      苏茜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发觉外面光线沉沉,觉得奇怪,问花满楼为什么不点灯。

      花满楼先对她道歉,说没有想到她会出来,又解释说他一个人用不着点灯。

      不用点?为什么?苏茜下意识地想问原因,但话还没出口,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之前花满楼的种种日常举动,和她偶尔直视花满楼的时候,花满楼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她那时候没有细想,现在却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她立刻向花满楼道歉。

      花满楼的表现却出乎苏茜意料。昏暗中苏茜看不太清楚花满楼的脸,但隐约觉得他脸上好像仍然带着轻轻浅浅的微笑。

      她听见花满楼说:“你不用道歉,其实做瞎子也没什么不好。”
      花满楼用一种充满幸福和感激的语调,对她慢慢说了这样一段话:“你有没有听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花满楼是瞎子,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个身份悲哀,相反,他比普通人过得更快乐。那个时候,苏茜凝视着花满楼流露着温柔光辉的脸,想,他已经可以称为是一个伟大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苏茜觉得上官飞燕实在是多虑。

      而上官飞燕,上官飞燕实在是有点词穷了。小楼里灯火通明,他们三个人围坐在桌边,看起来似乎热闹,但三个人之前的气氛却诡异的冷清,上官飞燕坐在其中,想不出用什么理由再去向花满楼搭话。她咬了下嘴唇,决定换一个话题,从苏茜入手,她眨眨眼:“姐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呀?”

      苏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怔一瞬,道:“承蒙花满楼相救,我暂时无处可去,在这里寄住。”

      花满楼一向是听得多,说得少,但并不代表他不懂,此刻听到这个问题,明白了上官飞燕话里暗含的意味,不禁失笑,但也让他考虑起之前未曾想到的一个问题:苏茜住在这里,旁人是怎么看的呢?或者说,住在这里,是否会影响苏茜的名誉?先前苏茜失忆的彻底,但如今她已经想起了名字,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早日帮她找到亲朋好友才行。

      他转头“看”了苏茜一眼。

      苏茜不明所以地对花满楼笑了一下,又想起他看不见,问:“怎么了?”

      花满楼想,当着另一个女孩子的面,说这个事情似乎有些不妥,他摇摇头:“无事。”

      上官飞燕看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心里一阵生气,凡事先来后到,她既然不是第一个来到这小楼同花满楼的女子,不论苏茜跟花满楼到底有没有感情纠葛,只要她一日住在这小楼里,骗花满楼感情这件事也许就行不太通。不过,她又转念一想,不如直接开口请求花满楼……相信,以花满楼的为人,他并不会拒绝一个弱女子请求帮助的要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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