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明月》蹙损她淡淡春山

1、千千阙歌 来日纵使好

　　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温暖午后和他坐在咖啡馆聊天，却始终没有等到，后来发现其实已经过去了。
　　怎么描述这个过程中的心情呢，大抵就像《立春》里的王彩玲期待春天一样吧，“每年的春天一来，我的心里总是蠢蠢欲动，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春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就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似的。”

　　我每年都会定期去一趟广州和阳江，在那边待一个月，已经持续了九年。
　　今年有些不太一样，这月下旬我从广州刚赶到阳江的住处时外面下起了轻柔的细雨，我在心里感慨自己的幸运。

　　洗了个热水澡后便听着外面雨声睡着了，等再次从巨大的雷声和雨打窗台声中醒来。它好像经不得我形容它是浽溦无痕，特地来展示自己滂霈迅疾的威势了。雷声如远方擂鼓，雨珠密集地敲击着金属窗框与遮雨棚，一片嘈杂中，人反倒变得更加困倦。
　　天晴了，打车到十里银滩。这里离你家很近，不过五六百米的距离，这是除了你家楼下的奶茶店，我能想到最有机会偶遇到你的地方。

　　我生在云之北，初二那年第一次看海是我们打视频，我看着你在沙滩上写下我的名字。
　　你生在海之南，我在雪地上写下了你的名字，后来的很多年里你将两张照片拼在一起作为你一直的名片背景，不曾换过。

　　夜幕降临，我散步去了你家楼下的奶茶店。说来也奇怪，招牌是你最喜欢的满贯烧仙草，但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黑糖珍珠。你那时告诉我烧仙草的好吃，我想试一试，但后来的每年路过，我都没有独自踏进去的勇气，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某个背影，像你，又不是你。
　　我经常在门口的不远处驻足很久，难免会在心里问问自己，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让我这些年过的如此这般。

　　想到去年临走前的最后一晚，我依然站在门外，不同的是那次门外多了个留言板，大多是些情侣们对爱情和学子们对学业的美好期许，此刻店外的音乐正播放到一首经典粤语老歌——陈慧娴的《千千阙歌》。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今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AH 因你今晚共我唱
　　临行临别
　　才顿感哀伤的漂亮
　　原来全是你
　　令我的思忆漫长

　　我在便利贴上写下：来日纵使好多人陪我，都比不过你曾陪我的那段时光，来日纵使你身边再多人，也再遇不到我。
　　大部分的人看到我的字无非两个形容词，大气和龙飞凤舞，我将便利贴放到了格外显眼的地方，私心希望他会看到。

　　今时今日，同样的月光下，我依旧在留言板面前满心期待的寻找着，结果是并没有收到他的回应，连我去年留的那张便利贴也不见了。
　　我感慨命运捉弄，却又觉得缘分已尽。

　　当我准备离开时，晚风吹落了一张便利贴。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便利贴被重叠粘在一起了，因为天黑的缘故，我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我开始小心翼翼的翻看藏在下面的便利贴。
　　最角落里翻开的第三张上面赫然是一行很隽永的小楷，我的目光被吸引去，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字我无比熟悉，“我在对岸等你勇敢”。
　　翻开最下面的那张是我去年留下的。

　　坐在出租车里回住处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句话的含义，红灯停下时，我看向车窗外，一家叫做Opposite shore的清吧正亮灯营业，我让师傅把车靠边停。
　　服务员领我坐到吧台，我短暂的环顾了四周，发现这家清吧的装修很有格调，但也很奇怪。我去过很多清吧，大部分都给人一种醉生梦死的感觉，男女荷尔蒙像平静的湖水下有大大小小的暗流，也有像末日狂欢一样直给的情欲交互，但这家给我的感觉是温润如玉的君子。

　　比如我认为最能凸显这种感觉的就是这家店没形容任何一个酒是“适合女生喝的酒”，好像会刻意避免这种措辞。
　　但是又可以通过酒单每种酒的备注了解到，比如小猫一个吻酿成的。

　　调酒师问我想喝点什么，我说我想要爱人两行泪。
　　我浅尝了一口，嗯，是马天尼。我问调酒师为什么马天尼叫做爱人两行泪呢？
　　调酒师反问我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回答他：扑面而来的是很独特的浓烈香味，入口很强烈但慢慢会消逝，最后就是回味。
　　调酒师说老板给的解读是爱情亦如此，情到浓时直转薄，只留两行泪。

　　我酒量这些年被练的很好，一杯马天尼下肚也不过才两分醉意，我翻着酒单，最后一页的一杯酒写着千千阙歌。
　　调酒师把酒放到我的面前，尝了一口是莫吉托，这是我最喜欢的鸡尾酒。
　　但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把莫吉托和千千阙歌联系到一起，秉承着不耻下问的精神我继续问调酒师缘由。

　　调酒师告诉我，老板只说那个给他带来故事的女孩最后来找过他，他偶然在家楼下的奶茶店看到了女孩的留言，而他猜测女孩最爱喝的鸡尾酒应该就是莫吉托，但是留言的具体内容老板并没有细讲。
　　我看着调酒师手里不断调酒的动作听着他说的每个字，我的心狂跳不止，我忽然想起来这家店名是Opposite shore——对岸。
　　“我在对岸等你勇敢。”

　　刹那间我泪如雨下，右边递过来一张纸巾的动作伴随着的是一句“好久不见”。

　　想和谁还有故事，都不必着急，就像一本长篇小说里，一定有悲欢离合和起承转合，人生那么长总还是会有机会的。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强忍着头痛坐到桌边，尝了一口，牛奶还是温的，所以他刚离开不久？
　　酒精的后劲已经不允许我此刻去过多思考昨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肚子好饿，正准备去打开冰箱找点即食产品吃，微波炉叮了一身，打开后发现他给我热了碗面条。

　　上次吃他煮的面还是十年前，面条的味道还是没有变化。
　　倒是他跟十年前相比，却早已没了凌云的少年意气，如今行事周全稳妥，懂得及时止损。
　　但我又何尝不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呢。

　　微信突然来了消息，“面条在微波炉里。”
　　我们竟然加回了微信好友，我开始回忆起昨晚的经历。
　　我迟迟不敢转头，也没有接过纸巾。我怕我等到的人不是他，我怕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擦擦眼泪，不许再哭了，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转过去看到的那张脸是我朝思暮想了八年的男孩，那么真切的在我面前跟我说话。身旁的好朋友们无一例外的都问过我这八年值得吗，起初我还会说一定值得，再后来呢，不可否认，时间太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执念还是什么，也恍惚过值不值得，但就是再难爱上任何人。可如今他只是对我笑，一如当年的笑，我从心底便知道，值得。
　　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后我回说了句好久不见，他顺势抽出椅子坐在我旁边，吧台对面的调酒师也很识趣的背过身走远了一些。

　　他的目光炙热，我躲避着他的眼神，两相沉默无言。最后他先开口说道，“小九拿两瓶威士忌，她的鸡尾酒我买单。”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跑出了清吧。我问他我们去哪，他说，去海边看月亮。

　　下了车我们直奔沙滩，今晚的月亮格外亮，亮到我可以看清他牵着我的手跑时的每一根发丝；今晚的沙滩格外静，静到我可以听清我们奔跑的风声和自由的灵魂私语，以及我的心跳。

　　他边打开威士忌边对我说，“我一个人经常来看夜海，我希望有一天带你来看看。”
　　我接过威士忌后喝了一大口，“月亮啊月亮，你听听这个月亮说的什么混蛋话，你有找过我吗？”
　　我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闷了几口酒，这幅沉默的样子一如当年，委屈涌上心头，我一饮而尽手中的酒，他似是感觉到了我的难过，便也没有阻拦我。

　　月光洒到他的身上，我出神的看着，
　　于是想到了月是海的心吗？
　　可月离海太远了，海感受不到清冷的月的爱意。
　　月高高在上，心里怎么可能是海呢？
　　但是潮汐因月而起，不是吗？
　　月牵动着海，海却影响不了月。

　　今生，我看过无数次月亮。
　　我仍旧期盼，思念的人终会相聚。

　　“犹恐相逢是梦中，最苦是相思，我们第一次相识那年我13岁，如今我24岁了。从前我叫你月亮，后来我发现，你更像风，在我这里掀起万般波澜，却又跟云去了远方。”
　　“你知道吗，向南之，你不在的时光里我去了好多地方。我不断的去看新的风景、写新的文章、认识新的人，你答应过我太多事情，可这些我自己也能给自己，如果我兜兜转转这些年只为回到原点，那我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有什么意义。”
　　“你说你在对岸等我勇敢，我是不知道该如何见你，可我每一年都拥有不断上路寻找你的勇气，以前你总说我们来日方长，后来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我向月光借了几分勇气又借着几分醉意将这些年心里的委屈不甘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