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日安山峤

2、病房

　　程锦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做这个梦了。
　　梦中是一片湛蓝的海，浪花翻涌着打湿沙滩留下水痕，让人分不清是前进还是后退。四周隐约还能听到海鸥的叫声，更衬得此刻有一种难言的寂寞。
　　许行舟站在海水里，下半身被水淹没，朝他的方向伸出手，诱惑着他向前走去。
　　风，浪潮，漂浮的海草朝他涌来，携带着许行舟的体温，一圈又一圈的包裹着他。
　　许行舟不知疲惫的朝他伸着手，等待着他用力握住。
　　程锦一直被许行舟的目光注视着，是一种平静的温柔的神情。
　　海水逐渐与天幕连在一起，那种被包裹着的舒适已经变成了一种窒息，程锦不得不用力喘着气才得以呼吸，只是许行舟的身影依旧遥远却又好似触手可及，让他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
　　直到海水彻底淹没过头顶，视线里最后留存的依旧是许行舟平静注视着的目光。

　　此刻许行舟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他，程锦恍惚间又被拉入这个梦，窒息的感觉伴随着晕眩使他不得不皱着眉。
　　即便他在许行舟面前像是肌肉记忆一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和又健康，但身体的不适感很快便让他扯下这层伪装。
　　商灏在程锦醒了没多久后就赶紧去处理公司里的事，一时间病房里就剩下程锦和许行舟二人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许行舟打破僵局，语气很是严肃：“胃溃疡引起的急性胃出血，伴有眩晕症状，要不是送得及时你这次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见程锦没说话，许行舟便接着说下去，一想到刚才程锦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急性胃出血，再加一个眩晕症，程锦，这些年你怎么照顾自己的？嗯？把自己照顾到医院里来了？”
　　许行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话说到一半又逼着自己平心静气，顿了几秒后才对着程锦继续说道：“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吧，如果没什么大事到时候再出院。”
　　“不行，我公司那边——”
　　没等程锦说完，许行舟刚按下去的火又一下子上来，“公司公司，你人重要还是你公司重要？有什么工作让你同事发给你在医院解决。”

　　几年没见，再遇见竟是身虚体弱的自己面对着火冒三丈的许行舟，曾经设想的相遇在此刻都没了意义，他只能被动的承受着许行舟熟悉又陌生的训斥。
　　程锦实在感觉这画面荒唐又滑稽，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落在刚安静下来的病房内又显得清晰，许行舟皱着眉心情复杂，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在因为这个突兀的相遇而感慨还是因为一遇见就看到面色苍白的程锦躺在救护车上而愤怒。
　　他想象了许多个他们二人遇见的场景，也许是哪个路口，也许是哪个抬头，却没想到是隔着救护车上的一扇玻璃。
　　许行舟笑不出来，他也不清楚程锦在笑什么。

　　窗外传来一阵鸣笛声，伴随着草丛里的鸣蝉，将这个屋内这一瞬的安静烘托到了顶峰。
　　仿佛那一片寂寞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