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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二十 整个天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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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砖反射冷白灯光,墙壁惨白,哗啦水声伴着辱骂声回荡在寂静走廊。
“你不是喘不过气吗?怎么现在好好的?”
“废物,真是厚脸皮啊!”
“真是寄生虫,仗着别人才能活,恶心的虫子!”
“缩头乌龟!胆小鬼!”
“你是怎么有脸活着的?”
……
一声一声回荡,一声一声冲击耳膜。
顾心好整以暇地盯着被两人压在水池子里的祁愿:“你们可压好了。”
她心情颇好地弹弹衣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恶劣,“等会请她尝尝厕所水的味道~”
下一瞬,她的脖子一疼,灯光映射,寒光闪烁。
白光反射地上积水,水龙头不断放着水,祁愿整个头在水池里沉沉浮浮,恶语不断回响,够了够了!她拼命挣扎却只是徒劳,那声音不断涌进脑袋,慢慢地,她的双手颓然垂下。
“嘀嗒嘀嗒——”水池子里的水不断溢出,倒映着她们干净的蓝白色校服,她们笑盈盈的面容。
书乐双目通红,没有丝毫犹豫将小刀抵在顾心脖颈处:“放了她。”
顾心饶有兴趣,侧目看向书乐:“你敢杀了我吗?你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就放了她呢。”
书乐双腿轻颤,手却丝毫不松,利刃往前几分:“敢不敢,试试就知道了,你知道我活不长!”
刀刃层层钻入皮肤。
未僵持几秒,血丝溢流,顾心面上再也维持不住戏谑:“放了祁愿!”
二人一个提溜,祁愿像濒死的鱼,一整个趴在水池边。
书乐未放下小刀,她声音冷硬:“现在,你们先出去。”
二人走出厕所,刀刃仍在递进,血味弥漫,顾心面容变得扭曲:“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书乐狠狠将她推向走廊,收回刀时特意又剐蹭了一刀,眼神决绝:“出去,你再敢动她,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顾心抚摸着流血的脖颈,回望紧握染血小刀,紧紧盯着她的书乐,心里发怵,却仍低声咒骂:“疯子。”她真觉得书乐想杀了她。
“谬赞了。”
直至走廊外再无半点声响,书乐泄力一般瘫软在地,小刀滑落,冷水漫到脚边,她回神,颤着手,捡起刀,站起身去查看祁愿的情况。
祁愿蜷缩在水池旁,浑身是水,她的发丝粘腻在脸上,脸上红肿一片,眼睛像一摊死水,嘴里念念有词,宛如一支提线木偶。
书乐的心像啪嗒啪嗒滴在满池的水,不断往下坠。
她拧紧水龙头后,寂静空旷的厕所回旋着祁愿低念的声音——七、二十。
书乐立马联想她的生日——七月二十,默默记下她此时的反常。
书乐慢慢蹲在祁愿面前,轻轻将粘在她脸上的湿发拂到耳后,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去,好吗?”
祁愿停止念叨,空洞的眼直直盯着对方温柔的眼,木然点头。
*
回到寝室,书乐默默为祁愿擦干头发,上药。
看着祁愿脸上的红肿,胳膊上的青紫,她喉咙梗塞,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手上力度减轻。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祁愿突然出声。
她的声音冰冷,眼睛像冬日的黑夜,震得书乐心颤:“没有,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拖累我。”
“嗯,明天帮我跟张老师请假好吗?”
“好。中午等我回来好吗?我帮你带饭。”书乐抱住了她,心头不安。
祁愿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去睡吧。”
月色洒向枕头,枕上是结了晶的泪水,泪水映照着月光,一片寒凉。
恶毒话语盘旋,青紫伤痕缠绕,一日复一日的交织,祁愿觉得月光在压着她,黑云在砸着她,她咀嚼哽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
第二日的微风轻扬,可书乐心头始终萦绕着不安,即便中午见过祁愿,这份不安依旧不减。
日光渐落,暗黄色勾勒天边云霞,风激烈吹打,柳枝东倒西歪,密密麻麻的人走向食堂,书乐心不在焉,频频望向寝室。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操场那的高楼,楼顶高台上有人!”
中央大操场角落各有一处开放的高楼,一共四栋,除去一处是医务室,其余则是空的,平时不少人会上去吹风看风景。
天色还未黑沉,书乐猛地朝那看去,只见顶楼之上,一名短发少女站在上面,她的心咯噔一下,飞快地跑过去。
此时高楼之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高楼的大门已被两个保安守着,不让学生靠近。
学生越聚越多,周遭响起密密麻麻的声音。
“这个人真要跳啊?”
“谁知道呢?估计吓唬人的吧。”
“管他真跳假跳呢,可以看个热闹。”
“跳就跳呗,我记得上个学期也有人跳,还可以多放一天假呢。”
冷风将声音送入书乐耳中,她大声反驳:“你凭什么这样说!”
那人一愣,毫不客气回怼:“她死了填她的坑,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了吗?”书乐的话散在狂风中。
周围的人越圈越多,到处都是漠然视线,暗昏的天色爬满了每个人的脸,她突然有些看不清。
泪无知无觉,流满了脸。
一只手拂去她滚烫的泪,书乐望着面前人哑然一笑:“傅清书,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失礼了,六点五十了。”傅清书将手放下,少女的泪落入他眼里,也砸向他的心,一时冲动,他的手不由自主擦去她的泪。
滚滚黑云慢慢压去最后一丝光亮,整个天空呈灰色,一步一步逼近大地。
校服猎猎作响,柳树耷拉。
“还有时间,傅清书,你能帮我引开那两个保安吗?我想救她。”书乐抹掉眼泪,想起那七、二十,不禁使劲扯了扯傅清书的袖子。
两人眼神交汇,下一瞬,傅清书和书乐走到距离楼层很近的地方。
傅清书冲书乐点头后,向门口一处冲去,两个保安立马拦住他,而此时,书乐趁机往另外一处跑去。
两个保安反应过来,松开傅清书就想去拦书乐,傅清书立马双手死死抓着保安,直到书乐身影消失才松开。
两个保安见其已经跑上楼,也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还得看着下面这群不省心的学生。
*
脚步声荡漾在楼梯,书乐大口大口喘着气,腿脚灌了铅般使不上力,她咬了咬牙,继续向上爬。
她边哭边走,她不去想以前,她只想当下,她要救回祁愿。
她想,祁愿一定是吃了很多很多苦……
乌云压顶,一滴雨打落发顶,祁愿麻木盯着腕上表,七点了啊,她又望向天空,她想,好像可以抓住云一样。
她闭上眼,恶语涌出——
“你真是累赘!拖累自己不说,还拖累别人!”
“在学校寄生书乐!在家里寄生家人!你真是一只恶心的寄生虫!”
“你真是一只恶心,粘腻的吸血虫!”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你有什么脸活着呢?”
“祁愿!”
祁愿下意识以为自己幻听了,她回头,却见书乐发丝凌乱,扶着顶层的门,流着泪望着她。
祁愿面无表情继续低头看表。
雨变大了,密密麻麻砸落在脸上,像针一样痛,寒风吹刮着书乐的脸,可没有她的心痛,祁愿的眼睛比黑云还深,空洞麻木,俨然一具毫无生气的玩偶!
心在燃烧,她又怒又痛,迈步冲进滂沱大雨,靠近高台。
雨打湿了她的眼,祁愿在她的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记忆与真实重逢交叠,朦胧中她一会儿看到了过往的自己,一会儿又看到祁愿麻木惨白的脸。
她声音苦涩:“祁愿,下来好吗?”
“祁愿,是因为顾心对你说了什么话吗?”
祁愿没有开口,只是盯着表盘不断转动的指针。
雨不停地下,心不断地痛。
“祁愿,听我说,好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痛苦……一天又一天的欺凌冲垮了你的防线,但是,这从来就不是你的错……”说到这,书乐抑制不住地哽咽。
“但你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你那么努力,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请你等一等,至少等总决赛的结果出来,好吗?”
“你走吧,雨大,你会着凉。”祁愿看着眼角通红,固执盯着她的书乐,哑然开口。
书乐其实不是一个爱哭的性子,自从妈妈去世后,她没有像今天一样流这么多眼泪,眼泪混合雨水流入她嘴里,苦涩蔓延。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踏上高台:“我需要你!祁愿,你是我的朋友!你如果死了,我也死!”
雷声轰鸣,雨变得更大,祁愿麻木表情破裂,再也控制不住,流下泪水,她哭着说:“救下我这样的人,值得吗?”
“值得,从我决定跟你做朋友那天开始,你就值得。”书乐慢慢朝她伸手,“跟我走,好吗?”
祁愿内心挣扎片刻,将手放在她掌心,两人慢慢走下高台。
书乐拉过她,紧紧抱住她。
暴雨轰击,冷风呼啸,顶楼湿成一片,整个天地在旋转,唯有二人的拥抱攀升着温度。
*
天色已黑,楼下只剩三人,两个保安见两人安全下来,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书乐松了口气,望向傅清书:“怎么回事?”
“下了大暴雨,老师通知晚自习先不上了,让大家先回去。你没事吧?”傅清书看着书乐苍白的脸,湿透的衣服,心中涩然。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话未说完,书乐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直直向后倒去,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傅清书急忙接住她,随后将她抱起,对祁愿说:“我送她去医务室,你也一起。”
祁愿跟在他身后,看着书乐毫无生气的面庞,痛意绕上心尖:“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施暴者。”顿了顿,傅清书叹气,“她也不想看到你因为她而自责。”
祁愿呆了片刻,默然继续跟着走。
夜风习习,雨势转小,静静打着窗户,昏暗灯光下,书乐忽地睁开眼。
她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祁愿,祁愿!”
“她吃了药在隔壁床位已经睡下了,你放心,继续睡吧。”傅清书轻声安抚她。
“你怎么还没有回去,现在几点了?”书乐压低声音。
傅清书见她迟迟不醒,心中担忧,一直守到现在,但他只道:“刚九点半,我现在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好,你记得也早点休息。”书乐安心不少,闭上眼陷入梦境。
见她睡去,傅清书才缓步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