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休啼笑

1、好好活 “朋友，天

　　2013年，夏。这是沈与轻第一次来到九台。
　　是他高二那年，突然从大城市转到这个四线都勉强的县城。从高铁站台走下来的那一刻，他还有些恍惚。
　　本来都报名了生物竞赛了，可妈妈突然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让他甚至都没好好跟同学和老师道别，就被连夜打包来了这。
　　记得他走的那个早上还在班上说“拿了奖请全班吃烧烤，下午就得知妈妈已经帮他办好了转学手续。一个理由也没有。就被塞上了高铁，只能匆匆在班群致歉。
　　他走出高铁站，打开导航搜索了那个妈妈准备好给他的出租房。还没开始导，微信就有了一条最新消息。
　　柳苏叶：你转学了？
　　他看着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才打出一个嗯。
　　这是他在夏城的女朋友，成绩很好，年级第一。他走之前还拜托她帮忙补课。
　　只是就几个小时没见，已经分隔异地了。
　　他叹了口气，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上去，手机又嗡嗡响了几声。还是柳苏叶。
　　柳苏叶：有件事跟你说。
　　柳苏叶：你有时间吗？我们聊聊清楚。
　　沈与轻看了一眼消息，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索性就把地址报给司机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对面的人语调平静，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他会打电话过来。
　　沈与轻惯不爱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什么事？”
　　“关于我们的关系……”柳苏叶这时开口的有些艰难。还有些愧疚的意味。
　　“你想分手吗？柳苏叶”沈与轻又一次开门见山。
　　“嗯。其实我们的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太过于当然化，连自己本来的心意都不明白，就很当然地答应了你的表白。这是我的问题，对你，对我都不负责任。我想跟你诚挚地……”柳苏叶反应得倒是很快，很快就接上了沈与轻的话。只是话语中总有些冷淡疏离。
　　实在不太像男女朋友，但也确实是平时两人相处的状态。
　　“不用”沈与轻打断。“你没听出来我其实没什么起伏吗？柳苏叶，这不是什么不负责任。只是太年轻，也太冲动，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时候太过于随意地选择开始。这是我的责任，与你无关。是我理所当然地把对你的欣赏当做喜欢，也是我先一步跟你表白，你没有什么主要责任，不用揽过”
　　他一贯的单刀直入作风。
　　电话那头的柳苏叶闻言笑了笑，随后做最后的告别：“那就祝分开以后的大家都有更好的生活”
　　“嗯，也祝你前程似锦。期待明年的高考喜讯”沈与轻说完，等着那边挂断电话。
　　柳苏叶也没多客气，说了声谢谢后便挂断了电话。
　　至此，沈与轻与夏城的最后一段牵连也已没有了。
　　要说难过吗，他其实真算不上难过。只是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年少轻狂。让人家白白陪着自己胡闹了一年的青春。
　　不过现在和她聊开了，也好。
　　至少避免了一场没有感情且让两人都觉得麻烦的异地恋。
　　他抬手，正想打开窗户。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帅哥，到了。这段路远，十块啊”

　　沈与轻收拾好出租房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他看着远处的天，忽然升起了一股念头。
　　他想去找个最佳观景地，用相机记录下来这里的第一天。
　　说干就干，他从行李里掏出相机。把钥匙从门把手上拔下来，在楼道里抬头看了一眼。
　　有天台。
　　他想着，三个台阶并作一个地大踏步跑上了楼。

　　所幸现在已近傍晚，阳光并不是太刺眼。他架好三角架。正准备拉近距离，却偶然看见了镜头里旁边的一个人影。
　　他从镜头里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左前方确实有一个人影，呆呆地坐在边缘。长发被天台上刮来的风吹得凌乱，遮掩住脸庞。辨不清情绪。
　　但她身姿有些僵硬。沈与轻试探性地凑上前，却见她也转过头来。脸上毫无血色，目光也有些呆滞。
　　但看得出来，应该是个正常人。
　　“朋友，坐在那看风景很危险的”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那女生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街道，似乎在做什么强烈的心里斗争。
　　沈与轻虽然心里摸不准，但本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故作轻松地拿起手机：“哦，我相机还没收。”
　　然后躲到三脚架后面，打给了119
　　“喂，消防员吗。朴明路4栋顶楼有人疑似想跳楼，请尽快赶到现场。我先拖住她”
　　打完后，他镇定地收起相机。放好后又走上前
　　“哎，美女。问你个事儿呗”他走近，喊道。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来看他。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手表，好久才吐出一句：“天台风这么大？你不回家吗”
　　她这句反问把沈与轻问的诧异了一瞬，随后又立马恢复平静。
　　“我啊，我跑出家门的。走的时候就带了个相机……”他话到这，又不经意流露出了些许哀伤的意味。
　　少女显然是被他的回答惊到了，直愣愣坐在那里没说话。
　　许久，她才问了一句：“为什么？那你去哪？”
　　“我现在要去找我哥”沈与轻信口胡诌“他在九台一中，但我不认路。你是不是九台一中的啊？”
　　那少女沉思片刻，才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给我指路……”他话还没说完，下面的街道就已经传来了警车鸣笛的声音。随后，有几个消防人员冲上了顶楼。
　　沈与轻这才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地方消防队效率还挺高。
　　在看到消防队的瞬间，女孩的身体凝滞了一下，随后不可思议地看向沈与轻。
　　沈与轻呆在原地不动：“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觉得，人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有书写人生和追求美好的权力。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这个权利”
　　他说着，朝那女孩招了招手。“下来吧”
　　他说完后，身边的几个冲上来的消防员也见势开始了劝阻。
　　那女孩只是听着她们的声音，然后吹着天边吹来的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好在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还微微往里面走了一点。
　　见劝阻的颇有成效，几个女消防员都不约而同地张开了手臂
　　“乖，不要放弃自己。”
　　沈与轻默默地后撤了几步，见片刻后女孩的脚从镂空状态重新踏回了平地。长出了一口气。
　　正当他打算离开，又有一伙人吵吵嚷嚷地走了上来。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妇女，一上来就冲着那边吼了一声：
　　“林清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都敢这样子威胁我们了？不就是你没考好说了你两句？我以前被别人骂的多了，怎么不见你这么矫情？”
　　她嗓门大，引得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的方向。
　　只有沈与轻，第一时间转向了那个林清的方向。
　　在这之前，沈与轻觉得她大抵是绝望过头了。在自己和消防人员的劝说下转回安全地带时的全程都没有任何表情，可这时，他明显地看见了她眼睛红了起来。
　　似乎是一座失去了生机的雕像突然被点亮。林清难得地大声开口说了话：“我没威胁你们”
　　无力的呐喊。
　　看着她母亲仍然无动于衷的脸，沈与轻忽然想。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让你读书。你不好好念书，还埋怨起我来了？我不管你你以后怎么办？”林清的妈妈说着一步步逼近。
　　就像是一纸死亡宣判的流程单，即将一步步走向结局。
　　林清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去死了。
　　但这时，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喂，阿姨。这里不能进，扰乱施救人员工作犯法的”
　　是沈与轻。
　　“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不能进？你少多管闲事，她就是闹着玩”
　　林清妈妈狠狠瞪了沈与轻一眼，反驳道。
　　“不是，您女儿上重点高中您怎么就是个法盲呢？她真跳下去了多少个人受影响，这楼卖不出去了以后你来赔？”
　　“再说了，您别心气太高了。你知道九台一中的倒一也是全市前三百吗。再说了，只有极度失败的父母，才会总抱怨孩子的不成功”
　　她被沈与轻这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竟站在原地不动了。
　　旁边的消防人员见状看了眼林清，她似乎也在想什么东西。思绪神游天外。
　　她趁着这机会，跟离得进的那个消防员使了个眼色。那个消防员立马会意，眼疾手快地把林清抱下了天台边缘。
　　“没事没事，那个小帅哥说的对。你根本没错，不应该结束自己生的机会”
　　说罢，沈与轻忽然走近了。再抬眼，妈妈已经被消费人员一左一右地给拉下去了。
　　她勉强回神，还没从刚刚的情况中反应出来什么。一双清瘦的手映入眼帘。
　　“不管以后怎么样，好好活。有很多出路，带着悔恨的死是最不值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