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绛红楼》秋悸

3、叹中叹如海论兴衰 喜中悲政老得淑女

　　听着外面丫头们的嬉戏声，茗玉轻轻地叹了口气，来到红楼已经七月有余了，自己真的像一个正常的婴儿一样吃了睡，不想去思考，感觉自己很无力，在那一世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好吗？接到自己不在人世的消息，他们还好吗？虽然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这一世的爸妈对自己如同掌上明珠，但为什么还会这么悲伤？明知道不可改变什么，明知道是命运的选择，但是自己依旧放不下，依旧思念，远方的爸爸妈妈，女儿不孝，你们一定要获得幸福，女儿这一世会幸福的活着，请你们也要幸福。
　　不知道何时，身边的黛玉又不安的扭动着身体，似乎又轻声的啜泣起来，还真的是水做的骨肉啊！出生到现在怎么感觉她哭声都没有断过啊！茗玉觉得，似乎小时候的黛玉也并不是那么可爱。
　　“夫人，老爷回来了！”打帘子的小丫鬟提高声音对屋内说道。
　　听到这儿，贾敏忙站起身来迎接道：“老爷，最近衙门很清闲啊，您总是晌午时分就回来了。”
　　林如海摇摇头，笑道：“夫人还不知道为夫吗？我可是急忙处理完公事赶回来和你们娘几个一起吃饭的，我们的黛儿和茗儿越来越可爱了，我可是看也看不够了。等哪天，也许你夫君我就辞官回家，每天陪着你们娘四个了。”
　　“老爷说的可是真的？当真要辞官了吗？”
　　看着一脸兴奋的贾敏，如海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真的是自己该辞官的时候了，从今年一开春开始，自己收到的消息越来越糟糕了，当今圣上年老，几位皇子为了太子之位已经争得不可开交了，更有今上的几位兄弟暗中窥视着皇权，总是想要趁乱分一杯羹。官场的水越来越混浊了。倘若自己孤身一人也就没什么，但现在看看家中的弱子幼女，也许真的是自己急流勇退的时候了。罢了，自己总要找个机会脱身出来的。
　　想过这些，林如海进了内室，熟练地抱起已经睡醒，正在无聊的在数手指头的茗玉。贾敏看着还在睡觉的黛玉，便和林如海重新回到外间说道：“老爷，今儿府里接到京城的来信了，老太太知道咱们有了黛儿和茗儿，高兴的什么似的，直说要看看外孙。”
　　“哦，是吗？”看着自己怀里猛然睁圆眼睛的茗玉，如海挑挑眉接着说：“我听说，老太太有意向把元春那孩子送到宫里去了？”
　　贾敏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母亲来信说了，元丫头是个有造化的，，她自己又有大志向，也就顺了她的心意。现如今正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规矩。想来定是要进宫的吧。”
　　看着贾敏的神情，林如海咬咬牙还是说道：“不是那孩子有大志向，恐怕是那府里有大志向吧。诶，要我说，老太太也是经历风雨的人了，怎么就不明白月满则亏的道理呢？合族的人只会安享富贵，靠祖荫吃饭，不明白祖荫总有庇护不了他们的一天，如今又巴望着靠元丫头。终究不是百年王族长保兴盛的法子。”停了停，林如海接着说道：“要我说，族里面还是多靠着男人们将来才会······”才会什么，林如海没有说，只是贾敏急忙接口说道：“听母亲说，去年二哥又得一子，很是乖觉伶俐，出生时嘴里还含了块宝玉，想来以后是个有造化的，况且珠儿现在也很是用功，听说过两年要去考功名呢，老太太不会做糊涂事的。”
　　林如海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想说的，只是叹了一句：“珠儿是个不错的，前年见他，小小年纪，已是一派儒雅之态，只可惜看身子太单薄了些。”
　　夫妻俩闲话一回，突听到内室婴儿的哭声，贾敏无奈的笑笑：“想是黛儿醒了，这丫头，还真是磨人的很啊，也不知道这姐俩怎么差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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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刚才，小环回话，说看样子赵姨娘要生了。”彩屏小心翼翼的看着王夫人轻声说道。
　　王夫人端茶杯的手猛的晃了一下，将杯子撩在桌上：“嚷什么，生个孩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屋子都是死人吗，有点事情就大惊小怪什么，想是离生还早着呢，咋呼什么？”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没有声息。王夫人慢慢平静着脸上有些狰狞的表情：贱人，竟敢在我被老太太罚跪礼佛的时候怀了贱种，可恨老太太和老爷还处处的偏护她，如今连小孽畜都要出来了。嫣红的指甲深深地掐在了肉里，只是指甲的主人似乎并没有知觉。
　　“老爷来了。”门外小丫鬟脆生生的声音今天似乎格外的刺耳。
　　“老爷今儿上差回来的比平日早啊。”王夫人忙换上一副笑脸说道。
　　“今儿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先回来了。”看看周围的丫头，贾政斟酌了一下说：“赵姨娘那儿也快到生产的时候了，你多派几个使唤人过去吧，省的最后让老太太操心。”
　　“老爷吩咐的是，也多该给姨娘安排几个人了，毕竟她怀的是是老爷的子嗣不是。”咬着煞白的嘴唇王夫人低头说道：“我今儿下午就安排。”
　　看看身边来回穿梭的管家媳妇，政公本就不耐这些俗世，便起身向外走去，碰到奶妈抱着宝玉向房里走，想起这孽障抓周时所抓之物，不禁冷下脸来，看也不看的走了出去。只把那奶妈怀中的宝玉吓得生生打了个哆嗦。
　　“老爷，姨娘，姨娘要生了！”赵姨娘院里的同喜见贾政走过来，连忙大声呼喊道。
　　“要生了？稳婆到了没有，快去禀报老太太，让夫人派几个婆子过来。”那贾政像是第一次当爹一样，竟然兴奋地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在产房门前不住走动的贾政，王夫人的眼中几欲冒火，自己曾经为他生育两子一女，他何时这样对待过自己？这个贱人，真是心头的一根毒刺，不拔了她，自己怎么还能有安生日子过？思及此，绞在手指上的绢帕更紧了几分。
　　“白鹭，今儿正房怎么静悄悄的？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贾母面露不愉之色的问道，自己的这两房媳妇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打量着自己不管家事了，连晨昏定省都怠慢了，得找个时候好好敲打她们一下了，真当自己不管这府里的事了？
　　“老太太，今儿一早听赵姨奶奶身边的小环说，姨奶奶今儿一早起来就不太好，看着像是要生了，想着这会人都跟着二太太在赵姨奶奶那里忙活着呢吧。”白鹭小心的把剥好的荔枝放在老太太嘴边，今儿一早小环就禀报二太太姨娘要生了，看看西沉的日头，怎么现在了府里的人才开始忙活？话到嘴边，白鹭还是把话深深的咽了下去，老太太应该自有打算吧？
　　这么一说，贾母的眉头皱了皱，不知这赵姨娘这一胎能得个什么，若是个姐儿还好，若是个哥儿，恐怕倒是有些不妥。思及此，老太太开口说道：“白鹭，你去找鸳鸯，让她去二太太房里打听一下，看看二老爷到底得了个什么？有信儿了就回来传句话。”
　　白鹭答是出门找鸳鸯不提，偌大的房子越显得空荡荡的了，摸摸身上的香囊，贾母叹道，敏儿，你走前曾经嘱托母亲照顾你房里的彩芳，说她曾经对你有救命之恩。本想着过些年把他一家放出去，找个配得上的做正头娘子，可惜没曾想，可母亲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啊，今儿她若得一女，这府里还有她容身之处，若是个哥，恐怕母婴不保啊。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王夫人慢移脚步来到贾政身边：“老爷，看这情形，赵姨娘生产还得些时候，老爷也不必在此心焦，还是保重身体为重，老爷先去方中歇歇，得了信儿，妾身会给老爷送信的。”
　　周围的婢女老妈子不住的穿梭，贾政叹了口气说句也好，慢慢的踱回房中，只是到底不放心，还是一步三回头的朝产房张望着。
　　贾政的背影在夕阳中越走越远，王夫人使眼色给身边的周瑞家的，如此这般的耳语半天。暮夜降临，一个人影的趁着黑鬼鬼祟祟的朝后门方向走去。
　　直到次日凌晨，赵姨娘的房中终于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恭喜老爷，贺喜太太，得了个白白净净姐儿。”接生的婆子疲惫的道了一声喜便把一个红红皱皱的女婴抱了出来。
　　房中明显听到了一声舒心的叹气声，夹杂着微微的恨意，“是个姐儿吗？奶娘嬷嬷伺候的人，都挑好了吗？使个人先给老太太报信。”抿了口杯中的茶，王夫人慢慢的说：“昨儿个伺候的人也都乏了，每人发下赏钱，都去休息吧。”看看身边的贾政，又说道：“老爷从昨儿到现在还没好好休息了，还是让伺候的人跟着，去休息会吧。”
　　“这个，今儿是乏的狠了，赵姨娘那再派两个人去伺候吧，毕竟得了个姐儿，恐怕那房里人手不够。”说完这些，那贾政也不看王夫人的脸色便扶着丫鬟慢慢的走了。王夫人恨恨的看了许久后对身边的彩屏说道，“把彩红和彩霞派去给姨娘使唤吧，就说我说的，姨娘辛苦了，太太过两天再去看她。”
　　“鸳鸯，二太太就说了这些吗？太太给派的是哪两个人？我怎么没映象？”贾母看着手中的官窑白瓷说道。
　　“老太太可不是没印象？这两个丫头都是年前买进府的，放在二太太身边调教的，一个九岁，一个十岁。”撇撇嘴，白鹭曼斯条理的说道。
　　“哦，是这两个丫头，罢了，把我的那柄玉如意给赵姨娘送去，就说新得的姐很得老太太欢心，这是赏给姐儿放在枕边压惊的。另外从官中支取些滋补的药材一并送去，让她安心养身子。”
　　身边鸳鸯应声答是去了不提，老太太闭目养神，这二太太就这么容不下人吗？难怪当年敏儿会那样说，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看着老太太赏下来的东西和身边两个一团孩子气的丫鬟，赵姨娘苦笑一声说道：“代我谢老太太和太太的恩，等明好了，我一定亲到身边伺候。”
　　身边皮肤皱皱的婴孩轻轻地呼吸着，露出淡淡的微笑，赵姨娘轻轻叹口气，幸好，丫头，你幸好是个女儿，娘有你足够了，丫头，你一定要好好的，娘会一直守着你，保护你，丫头，娘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