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身体，终至内心》见江秋

6、【6】

　　乔晟摇着轮椅往前蹭了蹭，发现程铭点的居然是烧烤。距他受伤至今，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油腻的食物了，天天清汤寡水，他味觉都快退化了。

　　“你怎么点了烧烤，晚上少吃点这么油腻的东西，不好消化，积食了对胃不好。而且你现在还感冒，更应该少油少盐。”乔晟又开启了老妈子模式。

　　程铭抬起头，满嘴都是油，冲他满足的笑了笑，手里还递给乔晟一串羊肉串。“呐，快尝尝吧。”

　　乔晟有些动摇了，他一直紧遵医嘱，可这次他想破个例。

　　他拿起程铭递过来的羊肉串，塞进了嘴里，对他来说有些咸了，不过不影响整体口感。

　　“好吃吗？”程铭瞪大着眼睛期待着他的回复。

　　“好吃。”

　　得到回复的程铭异常满足，甚至比刚吃了羊肉串还满足。往沙发上一瘫，打了一个饱嗝。

　　“慢点吃，别吃那么着急。”乔晟也不得不承认，羊肉串确实很诱人，可他还是要以身体为主，只吃了两串便没在继续。

　　“乔哥，咋不吃呢，不合胃口？”程铭说着又给他递了一串羊肉串。

　　乔晟抬手拒绝。“很好吃，身体问题，不能吃太多。”

　　程铭觉得自己戳了人家痛处，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再多说什么。给乔晟倒了杯水，自己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吃完了一袋子的烧烤。

　　结果撑到连沙发都下不了。

　　“哎呦喂，撑死我了！”程铭揉着肚子叫唤着。

　　乔晟笑笑。“跟你说了别吃太多，晚上睡觉会难受。”

　　程铭立马把头转过来。“不对！你刚刚没说这一句！”

　　乔晟愣了愣，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真没说晚上难受这一句，这孩子记忆力还挺好。

　　“噗，好好，我不说你就不知道少吃点？你是属金鱼的吗？”

　　程铭摇了摇头。“no！金鱼的记忆力只有七秒，而我拥有着异于常人的记忆力！！”说完用手指了指脑子。

　　“我是说，你跟金鱼一样，有多少吃多好，哪怕把自己活活撑死！”

　　程铭不服气的把头转过去。“哪有！明明就没有！”

　　“好，没有没有，别光坐着，起来活动活动。消消食。”乔晟拉了拉他。

　　程铭躺在沙发上装死。

　　“程铭？程铭？别装了，快起来动动。”乔晟又拉了他几下，开始有点喘。

　　程铭听见乔晟喘气声越来越重不敢再闹，立马爬了起来。“没事吧，乔老师？”

　　“没事，吓唬你的。”乔晟努力调了调呼吸，坐直了身子。

　　他倒也不是装的，是真有点喘不过来。

　　程铭猛的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胸口。“吓死我了。”程铭往沙发上一瘫。良久才开口“哎！你说人生怎么这么难啊，人家起码还有父母的疼爱，我这还有一个爹给我当绊脚石！他手里就干净吗？他干的那些龌龊事我说出来都嫌恶心。啊！怎么办，我感觉我的人生找不到方向了！”程铭有气无力地说。

　　“谁说你的人生找不到方向？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的学业，你的事业都在等你铸造。你要做的就是在变幻莫测，纷繁复杂的社会里不分心，不浮躁，不为私心杂念所扰，不为个人名利所累，永远谦逊平和，保持内心的执着和清静，恪守心灵的从容和淡定。看清前方的路，不被眼前的荆棘所缠绕。坚守初心就好。”乔晟语重心长道。

　　程铭听着直点头。“道理都懂，不知道怎么实践。”

　　“那就先从眼前的这道荆棘开始，及时满身伤痕，也在所不辞。先去找他们谈谈吧，理性的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乔晟摸摸他的头。

　　程铭低着头愣了一会。“好！我明天就去找公司谈！”

　　乔晟看他重拾自信，也不自觉地笑了笑。“注意措辞，给自己争取最有利的解决方案。别跟傻子似的让人套路了。你爸爸说的话别放心上，虽然我不了解你的家庭状况，但看起来不太和睦，起码你们父子之间是的。”

　　“家庭，维持给外人看的表象而已。各玩各的，生了我这么个儿子就好像跟完成使命似的。我觉得我没长歪真是个奇迹。”程铭又开始垂头丧气。

　　“原生家庭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虽然有心灵上的空虚，但得到了相应物质上的补偿。如果你感觉你的原生家庭像是你的枷锁，那么就努力挣脱这牢笼。”

　　“嗯！不愧是学文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希望跟你学习可以提高提高我的情商吧。”程铭双手抱头倚在沙发上笑着。

　　乔晟用手拍了一下程铭乱晃的二郎腿。“啧，我怕你听多了烦，再说，我没跟你客套。我是真心的。”

　　“嘿嘿，知道，活跃活跃气氛嘛。”

　　程铭把手机开了机，一堆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不过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去看这些消息。“啊，都已经十二点了。”

　　刚才两人一只在聊天，时间也只是从他们身后悄悄溜走，没发出声音，也没留下痕迹。

　　乔晟今天坐在轮椅上的时间有点长了，纸尿裤也有些饱和。

　　“程铭，我去一下卫生间。”乔晟说我摇着轮椅往卫生间门口走。

　　程铭刚想说要不要帮忙，仔细想了想还是说了声。“好。”

　　他自己都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何况乔晟。

　　乔晟关上卫生间的门，把自己挪到无障碍马桶上。双腿突然剧烈抖动，一个姿势保持太长时间，肯定要痉挛。

　　自己都害怕自己痉挛的样子，确实..很狼狈。他不想吓到程铭。

　　程铭坐在手机上玩着手机，其实注意了全然都在卫生间。

　　乔晟低头脱下纸尿裤，他天天都按时喝水，味道应该不大。不过这么长时间没换还是会有些味道。“也不知道他闻到了吗……”

　　他去拿柜子上新的纸尿裤，刚刚缓下来的双腿，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脚上的拖鞋早已被甩掉，左脚踢到了柜子边缘，上面的肥皂盒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了闷响。

　　门外的程铭精神本就紧绷，听到这一声立马“弹射”了起来。他快步走的卫生间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乔老师？你，没事吧？”

　　他又不是傻的，乔晟刻意回避他，他也不会自讨没趣。

　　可他还是担心的，乔晟的腿上还残余着肌肉。应该是刚瘫痪不久，肌肉还未全部萎缩。有些动作做的极为吃力，可以看出他对一名残疾人的生活尚未熟悉，也是，他也只是被迫要去熟悉。

　　程铭怕乔晟真有什么问题自己解决不了，所以还是问了问。

　　立马半晌才传出了闷闷地一声“没事。”

　　程铭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晃了晃，最终还是拿了下来。

　　乔晟按住自己那双过分活跃的腿，有些吃力地把肥皂盒放回原位，这已经耗费了他大半力气。

　　他趴下缓了缓，臂弯里传来了两声呜咽，似未拧紧的水龙头，一滴入池，戛然而止。

　　他敛了敛情绪，摇着轮椅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