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真不想当太后》平静的疯

2、蜀锦 贵人连着贵

　　——西郊桃林——
　　西郊有一片上好的桃花林，林子再往西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南边还有条小溪，景致极佳。长公主的马球赛正是选在此处。
　　大长公主定下的彩头过于诱人，公子哥们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抢第一。

　　俞伯轩昨夜背诗文到二更天，今天又起大早被拽上去打了两场，这会儿已经眼冒金星，肚里翻江倒海，差点呕在球场上。
　　寻了个空子，便偷偷跑了，到河边找了块大石头靠着补觉。刚刚有神游太虚之意，就被人吵醒了。
　　柳雁山随手薅了根狗尾巴草，在俞伯轩耳朵上一直戳戳戳：“国文先生不是刚让老侯爷给请回来嘛，你怎么还出来玩？”
　　“啪”的一声，俞伯轩狠狠地拍掉了柳二山的手：“来玩个屁！小爷我要累吐了。”
　　“你最好是真能吐出来，保不齐我妹子看你言行无状，赶紧换个人嫁！”
　　俞伯轩忿忿地骂了一句，转念一想，这厮以后到底还是小舅子，莲生妹子又和柳二最亲近，得罪不起，硬生生把剩下的美妙问候都咽回肚子里，与柳二说起正事来。
　　“我问过了，大长公主手底下的生意不少，官路的民路的都有，无从查起。”
　　俞伯轩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料子用的是流光蜀锦，映着日光好像是铺上了一层金子。连柳雁山一个大男人都能看出来——虽是寻常绣样，但技法高超，甚至比宫里的绣娘还高出一截。
　　“湖平绣坊只是一处，卖钗环首饰、胭脂香料的店里都能买到几种蜀锦。这块帕子属于中上的料，竟要四两半银子，大概是苏绣的两倍，卖得却比苏绣还好。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难怪姑苏的商会不安生，京都的财路，真是断了个彻底。你说的那些铺子，能否整理出名目？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瞧出点门道。”

　　柳雁山总觉得，王爷让他一个无官无爵的清流子弟办事，一定是有什么深意，远不止拉拢柳府抗衡大长公主这么简单。
　　“真拿我当你的小厮了？你给王爷办事，我又不给他当差。我还要念国文，没空！”
　　柳雁山狠狠地翻了俞伯轩一个白眼，心想着你家老侯爷当年也是给老王爷当差的，你家老夫人当年是给老王妃当差的，真所谓你全家都是给王爷当差的。
　　问候的话方到嘴边，发觉树上的鸟叫声停了好一会，扭过头一看——
　　萧严一身青衣，身边只带了一个侍卫，比起平日里的金冠蟒袍，已经是尽力在彰显亲和了，但还是吓得两个小辈跟见了鬼似的，突然中了咒一般地弹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萧严轻声笑了笑，低头说道：
　　“多年不见，小侯爷长大了，也和我生分起来了，不如……”
　　定睛看了看俞伯轩手里的帕子，装模作样地问到：“小侯爷可有中意的姑娘？本王倒是可为你从中说媒。”
　　俞伯轩猛猛摇头，从耳朵尖到脖子全都羞红了，咬着嘴唇一言不。心想：这人早就知道自己心仪柳家小娘子，狐狸藏起了尾巴当羔羊！
　　萧严看着俞伯轩涨红的脸，竟然破天荒地笑起来，来了捉弄人的兴致，又调侃几句：“帕子上绣的春樱，再不送出去，可就要到夏天了。”

　　看着俞伯轩落荒而逃，萧严把柳雁山叫到了溪边凉亭，递给他一本密密麻麻的商籍册，上面详细记载了所有经营蜀锦的铺面。
　　柳雁山粗略翻了翻，这买卖还真是大得惊人：从东、西两市的大店面，到街角巷陌的小摊；从胭脂铺子，到马行、铁铺，蜀锦的生意几乎遍布了整个京城——
　　若是马鞭头缠了蜀锦，买的就比其他样式好一些；若是谁家小姐买了一身蜀锦襦衣，怕是一条街的风光都占尽了。
　　做到这个份上，要说没有大长公主这一层关系在，凭他再好的东西，也成不了这样的气候。
　　“王爷接下来想让我查什么？”
　　“乙华楼那日遇到的蜀货商，来头不小。”
　　柳雁山着实被吓了一跳。
　　自己还未曾与萧严提过此事，人家却已经把苌正清的底细都打探好了。而且语气平淡得很，想来是一早就知道在乙华楼遇到苌正清的事。
　　这位摄政王当真是手眼通天，没什么能瞒得住的。哪怕是在大长公主的地盘，他也能插一手，留几双眼睛。
　　柳雁山觉得以后还是坦诚相见的好，愚人者终愚己，自作聪明没什么好下场，于是将自己所想全盘拖出。
　　“苌家想必在蜀中根基颇深，甚至能影响到千里之外的京都，否则那些守城兵不会卖他人情，特意提点他莫得罪勋贵。而我们在京都，却未曾听过蜀中有这样的名门望族。另外，他似乎在找什么人，一位‘贵人’。”
　　萧严点点头，“京都蜀中相去几千里，手眼不及也是常事。另外，如今的剑南节度使初入行伍时，就是在京畿护卫营，后来营中一直有不少蜀地调上来的将士。”
　　好嘛，剑南节度使，又是大长公主的亲戚。

　　柳雁山越来越觉得这是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要得罪一大串贵人。贵人连着贵人，贵人之上还是贵人，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老爹要是知道了自己掺和党争，会拿家里的清廉戒尺抽死自己的。
　　可如果萧严和梁昭兰真的争起来，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蜀绣卖得好，苏绣就得差，再加上北境军需今年九月便要入库，江南田税势必再加。富了蜀中，却穷了江南……
　　柳雁山正感慨万千，被萧严冷声打断：“你看见的是蜀锦，可蜀道来来回回走的人太多，看不见的地方，‘贵人’，还买了些别的东西。”
　　柳雁山反复品鉴这句话里的意思，“贵人”多半是大长公主了，可是买了什么“别的东西”？运进京城了？又或者说……运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柳雁山还想要蜀道上各州府县衙的往来通行册瞧瞧，冷不丁听见长空一声鹰唳，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从遇见那个混球，柳雁山怕鹰胜过怕老虎。
　　萧严收了商籍册，抬头看了看那只毛色上好的红隼，“小燕王的鹰隼，看来是快到了。”

　　“小燕王？！——在下告辞！哦对了，麻烦楚大人帮我调一下蜀道官府通行册——！！”

　　楚冰河抱着剑一言不发。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楚大人嘴角抽了抽：“王爷，这柳二很怕燕王吗？”
　　“小时候被揍得不轻。哦，也不算小时侯，五年前就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