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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华岁 你好,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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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很大,但阳光依旧刺眼,对于若霞市而言这种气候早已见惯不惯了。这座城市很大,大到是全国最繁华的贸易中心,是全国人口最多的城市,但却又很小,小到只有少年的每天三点一线。
大年初一,街上格外的冷清,但显然公寓的隔音不是很好,各家做饭的声音顺着缝隙遛进少年的房中,好不热闹。
“喂,一然吗,你说……”
小小的公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少年背起双肩包,顺带在门口的挂钩上取下围巾娴熟的围在脖子上,打了一个好看的结,嗯……蝴蝶结?围巾很大很厚重,在已经打了一个结的基础上遮住了下半张脸。
少年长指微曲,扣住手机的边边,一边关门一边跟手机中的人对话。
“瑛瑛啊,缺钱跟妈妈说啊,我还没找个豪门少爷嫁了,你咋就自己先成豪门寡夫了!”
电话中传来的女声吵嚷着,不是还假惺惺的抽泣两下,人模鬼样。
“一然,你听我说嘛……”
“不听我不听,你今年才上大二啊,你这么好一棵白菜怎么就被猪给拱了,你说你给自己找个大5岁左右的我都能忍,可林知意多少岁了啊,她65啊!!媒体都说她身患绝症啊,你说你接受不了同性恋,你怎么就能接受这么长的姐弟恋啊!你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呀!况且那老太婆还有一个脑袋被门夹了的儿子!你就不带要当寡夫还要帮人家看孩子!”
“一然宝贝~你就同意了这门婚事嘛,你也不能这么说林太太。诶!不说了,我车到了, over阮一然女士。”
“我真拿你没办法,我祝你这个脑袋被门夹过的傻子和那个脑袋被门夹过的老女人以及那个老女人脑袋被夹过的儿子,通通下18层地狱,算了去那边要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事跟妈妈说, over白瑛先生。”
没错,这位叫白瑛的大学生,今年夏天就要上大三了,现在他正忙着去找他的富太太到林家大宅吃年夜饭。
他电话中的这位女士也并非白瑛的母亲,其实是白瑛的青梅竹马,秉承着自己比白瑛大一岁的态度,对白瑛满满的都是母爱。
白瑛身着一件卡其色大衣,长度正好到膝盖,黑色的裤子被烫得很是平整,长度在脚面上方,脚踝处露出了白色的袜子,穿着一双很普通的系带小白鞋,透露出一股满满的穷酸大学生气儿。
因为眼睛的原因搞得白瑛眼睛一大一小,活似个从哪家动物园跑出来的变异猴子。
白瑛将手机收回了口袋,木讷的看着停在前方被人抢占先机的出租车,感叹人世间的不公。
他在家边的窗户守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在又一次将窗户上的水汽擦掉之后远远看见一辆出租车,收拾东西从6楼狂奔下来,反而还被开车路过他的司机打趣道:“哟,帅哥,看你长得白白净净,大过年的去哪呢?”
其实白瑛早已习惯这种被有色眼镜看待的眼神,但却反过去可怜起来这司机过年居然还在拉客!脑回路真是清奇。
由于刚才一路小跑,白瑛将颈间围着的围巾往下拉了点,多年的清洗使得围巾有点发白,边缘也冒出了许多线头,衬的少年的脸色更加苍白,耳尖的绯红更是格外显眼。
其实若霞市的天气真的很特别,不论下多大的雪,天气都不会冷到哪里去,但白瑛体制特殊,一旦碰到点儿冷气,手尖与手指都能红出一片天。
正值冬季,雪下的格外肆意,皑白的一片,道路上看不到边际。
衰草寒烟,基本没有车会来这里,在这里的住户,都是这个城市社会底层的废物,半年200多的房租,很令人心动。
可白瑛并非穷苦家的孩子,但他爱财如命。如果不是大雪封路,他哪舍得用这钱去打车啊,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便是他唯一的出行工具。
“不!!燕子,你不要离开我!”
旁边电话亭传来的声音吓了白瑛一跳,救命,这是什么狗血剧情,等车还能碰到人家分手,白瑛瞬间在脑中编出了一部大剧,正可谓柳泣花啼呐!(扯远了,扯远了)
雪越下越肆意,可白瑛就这样站在雪中,他怕再错过一辆车。
虽说是平民区,但每家每户的厨房都亮着灯,不论是一家几口,都格外温馨。与其说富人区,倒不如说这平民区才是若霞市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没有那么多利益熏心,只有平民家父母努力赚钱供儿女吃喝上学,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却在回家的瞬间被温暖了身心。也没有那么多无所事事,靠着父母的钱就可以上好的大学,有光明的前途,只有为了未来挑灯夜读到凌晨的灯火。
林太太脑袋被夹过的儿子此时正在在门口,不过脑袋是真被夹了,就他身后的那扇门。
院内的梅花树上挂着个金丝鸟笼,里面关着两只小鸟,谁知道啥品种的呢,反正我不知道。林儿也就是在出门时抬头看了下鸟,嘿,这不脚下一滑,顺势向后倒去。
嘿,这不又巧了吗,人工智能的门正好在此刻关闭,这不正好夹到了吗,话说脖子以上都算头吧。
“烦死了,都不让那老太婆门口不要铺这么滑的砖,头疼。”
这是真的疼。
林月徊也就是林儿将挎在脖子上的头戴式耳机顺势戴在耳边,点开他母亲林月徊发来了几大条长达一分多的语音。
“月徊啊,我们先去接你白哥哥,我给你说,你白哥哥这人啊……”
“然后我们就直接去你爷爷家,你也不用太看你爷爷脸色……”
“你出门没,多穿点……”
……
别墅外的院子搭了个很大的温室,从别墅的门出来直接到温室里,院子里养满了花花草草,几乎是每个中老年朋友的梦中情宅。
林月徊依在门口,发梢的水珠被寒风吹干,头发微湿,沾到了不少雪。
每个语音听的掐头去尾,只听个大概,时而翻个白眼,时而冲手机屏幕做出一个国际友好手势,直到听到第九条语音的时候也不过只过了两分钟。
“所以说你到了没?我在门口站着,快要被冻死了。”林月徊将一条语音发送出去,一句话让他说的跟开了倍速一样。
“你能不能把我的语音听完?我在小区门口,你快点出来,第三条语音第二句不就是吗?一条语音听一句?”
“我这边有点卡,你说什么听不清哦。”林月徊装着网卡向小区门口跑去。
路上碰见个人还假模假样的打招呼,他这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呐。
对他而言,除了母亲和这位素未谋面的白giegie全都是人。
白哥哥就是白瑛,林月徊没见过本人,更不愿看照片,他妈妈这半年几乎都在跟他念叨这个名字,他也只是选择性失聪。
“嘿,知意姐姐,小爷我来了。”
“你好小子,说冷还穿个破洞裤,脑袋被门夹了。”
“您别说,还真被夹了!”
林知意早就习惯了他儿子这种人话鬼话嘴里没个真话的态度,倒也不再追问。
“去,滚后坐上去,前座有人了。”
“不是你真这么对我啊,我是你儿子!”
“那更要滚。”
虽然林月徊很不情愿,但还是只好灰溜溜地滚去后座,计划着这老太婆老了是把她拔氧气管,还是把呼吸机插座。
林月徊带着一身怨气麻木的刷着手机,他妈不是跟他扯点话题,可无疑都被他三言两语截止了。
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这不林月徊刷着手机五个帖子有三个都是姓白的,还他妈都是同一张照片,摄影师啥技术啊?搞得跟个遗照一样。
[惊!若霞市医学学霸――白瑛]
[惊!白学霸再次完成一场高难度手术,患者家属表示以身相许]
[惊!天才之子降临人世,拯救苍生]
…………
[惊!白学霸疑似抱上大款,豪车接送,这究竟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
林月徊被这一连串的惊搞得有点懵,这哪来的黑客入侵我手机?但不过这最后一条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月徊表面平淡,实则内心惊呼:文案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转身主动跟他妈扯起话题:“知意姐姐,你知道这个白瑛是哪个塞?报道说是我们市的,还是个学霸,居然抱大款了,你知道是谁吗?”
“白瑛不就是你白哥哥嘛,我看你平时还挺抗拒的呀,今天怎么自己扯起话题了……”
林女士一说到白瑛就可有兴致了,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可林月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母亲要取的这白哥哥,一定是个秀色可餐的小白脸,啥都没有纯纯只是看上她母亲的钱了,但别说,这确实是个小白脸哈。
正当林月徊还沉浸在自我怀疑中,他就被正主来了一波无视。
“瑛子!我就知道你在这,打不到车早点跟我说啊,阿姨来接你啊!”
“林姨!都说了不要担心我,我能在宴会之前赶去的!没冻着吧?穿这么少。”
“你好小子,一看就冻了快一个小时了吧,你还说我,你自己也没穿多少吧?快上车,别冻坏了。”
林女士从黑色保时捷上下来,边走边说。她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及膝的包臀裙,精致的淡妆却涂着一抹红唇,及腰的大波浪,完全看不出来她就是刚才阮一然在手机中所说的年过半百的“老女人”。
白瑛蹑手蹑脚的坐进了副驾驶,同时他口中的林姨也坐进主驾,落落大方,一看就是一位成功女性。
林姨,姓林名知意,算是白瑛半个养母半个“爱人”,也是上文中的知意姐姐以及脑子被门夹了的老女人。
车内暖气很足,但外面是真的冷,白瑛旁边这位林女士也才刚下车没多久,再次进入,耳尖已泛出淡淡绯红。白瑛将围巾取了下来放在叠好放在腿上,顺便解开了上衣的拉链,金丝眼镜上早已布满雾气,白瑛顺手摘下用袖口擦了擦便放入了口袋。其实镜片只有左眼有度数,戴上之后眼睛一大一小,看起来很搞笑。
车子开动了,林知意开得很稳,车内并没有什么奇怪的香水味,有一丝淡淡的清香,是茉莉混合着柑橘的味道。
“林姨最近又美了啊,让我看看,眼影是新的,口红也是新的,裙子是定制的,哎呀你居然戴了我送你的手表,但好像带反了吧。再让我看看,你的车新做了保养,香水也换了,来,说说看,猜对有多少?”
“小兔崽子,一上来就挑我刺,你说的都没错,观察力不减当初啊,你也真是的,送我这么贵的手表,我当然要带着。嘿,你好小子还学会岔开话题了,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才穿了多少,你啊就是受气包当惯了,我猜你起码在大雪里呆了一个小时了。”
林知意做式要打白瑛,抬起手挥了一下,白瑛也装模作样往旁边一倒,两个人嘻嘻哈哈,还真有那么一点夫妻相。
“瑛子你多穿点,你以为你是白.伊丽莎白.俄罗斯进口.二代.雪人.瑛吗?”
女人的声音温柔的像水,但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位“久经沙场”的包租婆,哪有富家太太的优雅端庄,说笑间嘴角的酒窝弯出了好看的弧度,一左一右,很淡,放在这张满满胶原蛋白的脸上,妥妥的一个花季少女。
“你自己身体什么状况你不清楚吗,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点,你可真不让人放心。”
此话一出,反倒不像老阿姨和少年的对话,像是一位慈祥的霸道总裁和他刀子嘴豆腐心的爱人。但这话一出,白瑛明显感到林知意身体微颤,林知意也将后视镜转向了白瑛那旁,示意他往后看。白瑛顺着后视镜看向后座,那里坐着一个少年,低头玩着手机,听到这话明显身体也跟着轻微颤抖,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比起前座两位的热闹,后座冷得跟冰山一样,少年静静的坐在那里,注意到白瑛的视线,手指胡乱在屏幕上按了一顿,把手机屏幕敲的叮当作响。
“这位就是小月了吧,我听你妈妈说过,我在相册里看过你,这也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做一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白瑛。”
白瑛转过身子对后排的少年说道,顺便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桀骜不驯少年微微抬头,看到的是逆着光的另一个少年的脸和手。少数的光线透过白瑛左侧的头发散在少年的脸上,也许是光线的原因,白瑛的发尾看起来淡淡的,颇有混血的感觉。但其实不然,白瑛是因为体质原因头发整个都是淡淡的棕色,是他主动染黑的。
光线刺眼,少年半眯着眼睛,仔细的审视着对面人的模样。白瑛整个人沁在阳光里,发丝发光,颇有一种拯救迷途者的天使神情。微卷的头发,长度及肩,两侧的发丝束到后面扎了个马尾,但并不显得油腻,很有少年的气息,眼睛半眯着,但睫毛很长,左脸的面中有两颗痣,竖着并排,上大下小,咧着一个很阳光的笑,牙齿很整齐,肤色很白看起来有点病态,耳尖红红的,指尖也一样。
林月徊看照片上的那个白瑛版着一张脸,有点严肃,怎么也能算得上个二流霸道总裁吧,没想到跟他妈这傻妞气质还挺合得来。
但他当然不会只相信眼前所看到,他这种眼前这个男人全都是装出来的,一个人为了钱究竟能做得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事。
“哦,我叫林月徊,您就是那位妄想嫁给我妈,等我妈死了骗取我妈钱财的大学生,唉,好好的学不上,净想着干这些下流的事。”
林月徊说话时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但眼神却冰冷的吓人,深不见底。他的右侧嘴角也有一颗酒窝,跟他妈妈不一样,林知意的酒窝淡淡的,只有说笑的时候才能看出来,林月徊却恰恰相反,只要嘴部的肌肉一动,就能看出。
言罢,林月徊的手握上白瑛的手,慢慢用劲,捏得白瑛刚暖和的手又染上绯红,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想将天使也一同拉入地狱,得到他,毁了他,但也就只是小孩子会用的法术罢了。
“月徊不能无礼,瑛子你也别太在意,他性格就这样。”林知意头也不回对林月徊说道,但眼底,满是数不尽的愧疚。
白瑛尴尬的抽回手,想着小孩子手劲怎么这么大,况且和他自己在相册中看见那个小孩完全是两模两样。记忆中的小孩脸上挂着甜甜的笑,酒窝里真的就像有酒一样,甜得人沉醉,发型也是干净利落,一副三好学生样。现在这个留着一头狼尾,几乎要遮住眼睛,耳朵上打着耳洞,戴着一副极其夸张的耳坠,说话间白瑛似乎看见他还有舌钉,就跟做了贼似的,顶着两条黑眼圈。想来这孩子离相册里的个也只有不到三年,变化怎么这么大!(内心os)
白瑛讪讪的回头心想,救命啊!林姨!!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嗨,你叫白瑛是吧?
白瑛正想着要不要在下车时偷偷拌他一脚,突然被点名,还有点慌,口不择言道:“对不起,我没有想拌你的。”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咋的,想跟我拜堂?但还请你往旁边挪一挪,你挡到空调出风口了!”
一肚子苦水没地方说倒,哭哭。(真想把这玩意摁到手术台上,然后……嗨嗨)
雪好像变小了,白的没有那么刺眼了,晚霞的余晖从车窗照了进来,小小的一片,落在白瑛手背上,不断的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