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一场坦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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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相簿被重新合上，008将它再次插入一排外观相似的书籍里面。在等待系统074前来赴约的时光，他几乎一直在机械地、重复地做这样的事。
这里是008的主屋，收纳着他作为万事通所取得的绝大多数成果。按理来说，这样的情报要地应该精心保管，不让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但世事无常——他现在有一个隐瞒已久的问题亟待解决，而达成合作目的需要这份诚意。
门前的风铃恰时响起，008长呼一口气，走近房门，做好了坦诚相待的准备——
“好久不——”
来人还未来得及说出第四个字，008就见鬼般急摔房门，立刻惊魂未定地上了锁，并零延迟启动了房屋的全方位自卫模式。
吃了个闭门羹的矢吹明星骤然面对从四面八方迅捷弹出的各类军械热武器以及监控眼，颇有些无奈。他微微侧腰，冲从猫眼探出来，虎视眈眈的机械眼露出了有些无辜的眼神。
008此刻已经灵魂出窍，他的脑细胞正在光速进行着新陈代谢。
吓死了，为什么矢吹明星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正在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世界，正面临着遭天谴的九九八十一难全叠加的地狱级难本么？
不对——这个地址，他明明只跟074透露过。074虽然对宿主无底线溺爱，但是在面对他俩的友谊上，也不可能会做出将好友门牌号拱手相让的逆天行为！
难，难不成……
话说回来，其实074在信中对自己的新外貌也略有提及，莫非他太过于盲目地追随宿主，连外表都要一分不差？关门那一刻匆忙掠过的编号，似乎也确实有些眼熟……
在经历一番激烈程度堪比是否透露这个意义深重的地址的内心挣扎后，008终于视死如归地重新打开了房门，外面熟悉的陌生人顶着一张无比令他手痒的脸，用半点星味也无的表情说出了熟稔的话语：“008……我知道我这张脸会让你有些应激，但是大可不必防宿主到这种地步吧？”
这令008稍稍有一些安心，他试探着与矢吹明星按照信件的内容暗示了几个回合，又抛出（自以为）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一些相处细节……矢吹明星滴水不漏、对答如流。于是，尽管直觉仍在隐隐报警，008还是决定相信实践出真知这个至理名言，将074带入房间。
引狼入室的008走在前头。仗着人家后脑勺没长眼睛，矢吹明星放飞自我地打量着这个图书馆似的房间。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不对劲，这个房子……储存的信息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不只是那些书上未知的记录的东西，包括书本被翻阅的折痕，书皮泛黄的痕迹，以及某些看着就经过了“个性化管理”的乱七八糟书堆……不经过岁月的洗礼无法造就。这无一例外证明了一件事——这里并不是临时聚会的场所。
将自己的长期住所都敢暴露出来，这个家伙……矢吹明星笑得更加核善了。
敢情这家伙邀请自家系统见面——果然是另有目的啊？
直到靠近一圈银白色的弧形卡座，008才率先停下来，对矢吹明星做出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矢吹明星保持着一个面瘫但又能看出善意的表情，稳稳就座。
后面落座于他对面的008似乎又在做心理建设了，在眼神到处乱飘的这几秒，万事通用他那神通广大的火眼金睛，忽然捕捉到某个可以用来做锚点的标志——眼前的灰发金瞳，头发是直的！！
意识到这一点，008脸不红心不跳了，他终于顺利直视起他生了个坏样貌的同志，说出了准备进入正题的一个引导句：“你的头发很直，而你的人品，就像它一样正直。”
……虽然更像自己给自己的心理暗示。
“……谢谢。”知道顶着这副模样会引起信息提供者的ptsd，特意将头发拉直的矢吹明星明智地选择了道谢。
既然开场话也说了，008愈发觉得眼前的新模样亲切，遂开始切入话题：“矢吹明星他的新任务怎么样？听说你们的任务出了一点小变故，所以你才拥有了人形，是么。”
“是啊，宿主之前不是进了次惩罚世界吗？这次竟然又撞车了……”矢吹明星露出了半月眼，“偏偏那次世界又留下了灵魂碎片，幸运女神真是端得一手好水啊，全往他这里洒。”
他故意避重就轻，没有回答人形的问题，以免对方的好奇心推动其询问起他人形外貌跟宿主如此相似的原因。
但其实，008这次所有的铺垫和话术都只是为了能够达成合作，因此在察觉到这个有些回避话题的态度后，他就非常贴合对方心理感受地切换了话题。
各怀心事的一人一统聊得不亦乐乎，随着话题的深入，矢吹明星敏锐地抓住时机，将话题引入方才遇到的兜帽人上。
“刚才来见你的时候，我偶遇了一个戴着兜帽的奇怪女人，”灰发的青年微微扶额，状似苦恼地诉说道，“她擅自讲了主数据部最近关注的分析，还号称那是她家乡的东西，近乎给人造成了一种恐慌呢。”
“兜帽女人……”008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之后又顺着他的语境导向开启了八卦大放送，“那些东西的家乡不为人知，但是它们的确造成了很大程度的恐慌。据我所知，目前能够确定的被误判的【中危世界】，其中一个代号为【柯学世界】。”
没有记错的可能性。论坛上面无数的【柯学】【名柯】等词汇……结果已经昭然若揭。
作为这个世界的上一个亲历者，矢吹明星能够感受到它某些时段的危险程度与高危世界不相上下，但鉴于这个危险幅度跳跃太大，以及他的确缺少参与中危世界的经验，所以他还是暂时保留了意见。但是那个兜帽人的话语启发了他——果然不是他的预估能力有所偏差，而是主系统眼光垃圾。
“它们……是一种被暂拟为‘二次元’的东西，这是从决策层中传出来的称呼。从上一世代潜入，再逐渐渗透，在你们这个世代才被确认为入侵物。”
“嗯……”矢吹明星以沉思者的姿势点了点头。
“或许你还不知道，那群‘孵化者’正是这些东西的代表，”说到这里，008有些咬牙切齿，“那群不是东西的玩意……主系统到底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它们是要达成什么狼狈为奸的协议……”
狼狈为奸。
一秒定位到这具备强烈贬义色彩的用语，有些意料不及的矢吹明星继续引诱对方说出更多：“啊，等等？你刚才……是在骂主系统吗？”
008有些隐晦地投来一个阴沉的眼神，一切话语已经架成通往他真实目的的桥梁。
“我之前，总是对我为什么一直徘徊于主空间内避而不谈。我知道你一直很关心这件事，但是又担忧揭了我的伤疤。”
关心？之前074的情感系统都还没被他开发，自己内心戏还挺多。
“你……愿意走出来了吗？”矢吹明星并不知道，也不怎么愿意知道这是什么情节，但他心知要用一些捉摸不透的话语帮助这位憋了许久的系统透露些真心话。
“我的宿主，曾经也像矢吹明星一样，将自己的灵魂碎片留在了一个世界里，”008眼睫一动，顿了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展开了自己无人诉说的过去，“一切起初都很正常，但是等我们发现那个碎片没有按照常规启动自毁程序，而回到那个世界，准备回收那颗碎片的时候……”
“宿主的【回灵枪】，被那颗碎片，使用在了主体上。”
矢吹明星的瞳孔不禁扩大。
太像了。
这个可能的走向。
井上纯。他的那颗灵魂碎片。自然也沾染了他无法无天的个性，他毫不怀疑这家伙会这么干，但是，没有动机，还没有动机。
“原因很好笑。因为碎片，对那个世界的人有多余的情感。那个人，就是在我的宿主离开那个世界之前拥有的羁绊。甚至他之所以选择承担失去一部分灵魂的空洞，就是为了陪伴ta。”
“相信你也知晓，灵魂碎片会带走自身的一部分情感、记忆——这些东西，有些或许会被躲藏，但更多的是被碎片所占据。恰好的是，我的宿主被抢走了与ta共处的回忆，以及对ta的……爱意。”
“就是这个残缺的灵魂，被他的残次品替代得完完整整——在抢走了他的挚爱的同时，因为恐惧这份情感被回收……”说到这里，似是回想起被夺走手枪杀害的宿主，008有些哽咽，逐渐语不成句。
“……节哀。”矢吹明星轻轻道。
“——你不觉得气愤吗？”话题蓦地一转，发出这种突兀转折的棕发少年抬起有些发红的双眼，眼中满是执拗。
“【回灵枪】，作为一个特殊的道具，却采用一个简短到容易让人误解的解说……谁会想到自己的碎片也能够使用它反咬一口呢？谁又会想到哪怕是‘自己’也会选择背叛呢？”008有些嘶哑地继续了，“主系统，那家伙……很明显，是故意的啊。”
故意将这个特殊道具描述得模糊不清，故意将必经之路的深渊虚虚掩住，故意让这些为了实现愿望努力付出的群体，在踏向成功之路时猝然掉落，感受希望被打碎的那一刻——在这一切的一切开始之前，祂就是这么个做派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现在是不得不需要援助的时刻了。
当然，他有一定的本钱，他可以将这份援助转变为合作，只要……
“我需要你，074。”
008最后说道。
“我需要你……帮助我一起，杀掉主系统。”
矢吹明星：“……”
虽然在注意到这个地点隐含的诚意时，就已经猜出来会有什么开天辟地的事情袒露了，但完全没想到小八竟然能信任矢吹潮到这个地步啊。
矢吹明星叹了口气，真实的他的确十分动心，但是系统074绝不可能任凭他人置喙对他而言意义深重的主系统。
他的语气迅速冷凝：“抱歉。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不会就这么怀疑占据我整个统生，对我而言意义重大的长辈——看在我们多年友谊的份上，我就当你没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那我如果说，我需要你的帮助呢？”
“矢吹明星。”
“……”
被点破底细的灰发青年似乎被提起了兴趣，他危险地眯起了双眼：“的确，这十分诱人。但我为什么要在即将永远道别那家伙的关键时刻，另辟蹊径让他不得不跟我永远‘道别’呢？”
008闭眼笑了：“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所幸，我了解你。”
你能做到放任这个不定因素随意干涉你吗？你能做到真的跟祂‘永别’吗？你能做到——不像我的宿主一样，被‘自己’杀掉——或者说，被‘自己’杀掉系统074吗？
……矢吹明星没有任何理会的意思，他背过身去，开始循着来时的路走向房门。
但临出门时，他还是回过了头。
“如果情况允许，我可以推一把。”
留下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他没有再回头。
……
成功了……
系统？不，008？或许是吧。曾经的人类——现在捂着脸，掩盖不住自己的笑意。
他泄出了几丝有些歇斯底里的笑音，那气声鼓舞着嘴角的神经，最后，他仰着头，靠在卡座上，发出了无声的狂笑。
在【他】的预言里，得到了矢吹明星的承诺，那个真正的【救世主】——就不远了。
作为系统已久的人类停止了寂静的欢笑，将卡座对面的长方形书桌下被解锁的木制长柜打开，里面只放着一把枪。
那把枪晶莹剔透，枪柄雕刻了一个月牙状的图案，那里似乎也曾流光溢彩，储藏着可以击碎人灵魂的伟力。
他点开了道具介绍。
【名称：回灵枪（已失效）
作用：让失散的灵魂回到他该回的地方去。
获取途径：暂无获得途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一场坦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