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角落》楼茕

14、创伤（上）

　　继弥渊变得沉默且忧郁，在他突然不再频繁的出现在我的身边时，又仿佛是那么的神秘。
　　之后，足足有十天的时间我不再看见过他，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呢。
　　我继续着和以往无异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却是对于继弥渊离开继家大宅的自由感到了一种愤然。
　　我越来越希望能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看一看了，我知道我已经被带到了某种边缘，我不在意聚集人群，但我向往着飞鸟的来去自由。
　　天空那么的宽广，天地也许有其尽头，热烈宽广的真实远远超越了人的贪嗔痴怒，我的存在究竟与何物相似，我已经拥有思考古往今来所有人都会有的疑惑，存在的意义以及人的追求。

　　我心神悠然了许多，这屋里也许存在着继弥渊监视着我的工具，藏匿在不可预料的角落，但起码他现在并不在这里。
　　他在做什么呢？这应该不是我会思考的问题呢，我感兴趣的只有花园里翩跹的羽蝶、那遥遥无际的天空，舒服的感官体验和美丽的花。
　　我对人还是不感兴趣，只是喜欢接受来自继弥渊温柔的抚摸，那飘飘然的感觉和再无顾虑的居所，衣食无忧的生活来自于那个将我视为己物的人。
　　偶尔我会怀疑一切的真实性，但当我被警告不能踏出这的一步，被束缚的感受是如此让我压抑，常常沉寂在心底对外界的想象让我受到难以抑制的瘙痒一般的烦躁侵扰。

　　我还偶尔会梦见，继弥渊桎梏一般的拥抱，那墙上挂着的定格着的我的日常的画。
　　我觉得继弥渊对画画的爱好就像我喜欢折下那些花，凝成瞬间，将易消逝的心仪之物永远定格在其本该延续的一瞬。
　　我是继弥渊眼里所占有的什么东西？

　　是猫吗，毕竟最亲近最频繁的就是他来到我的身边，即使什么也不说，也像是彼此心领神会一样，我任由他以各种方式贴近，唯一期待的是那甜美的感受。
　　悲哀的这是我少有的能得到回应的期待了。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像风一般越来越难以捕捉到快乐了，继弥渊离开了这里，已经有那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吗？
　　我再一次回溯着没有见过他的日子。
　　我走到主屋最高的一层，在惨淡的夕阳下长久的遥望，对世界的赞美之意堆满我的大脑，想象之中所有宇宙的浪漫都藏匿在我从不抵达过的浩瀚山海。我恨不得化为灰烬散去，在这干净的虚无中远远逸去。
　　我的一生不可能会被一直禁锢在这里，自由的意志连同一切未知的向往在我心里疯狂翻腾……
　　那天晚上我内心竟然兴奋得辗转难眠。

　　但是在夜的后半段，我半梦半醒的躺着，向着书房里面的帘子被拉开了，我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我的四肢略微僵硬，一只手臂因为搭在了头的一侧过久还有一点麻痹，这在有人躺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样的入睡姿势有所不适。
　　啊，我脑子逐渐清明，一股香味逐渐向我靠近，那像是干木头烧出了油脂的味道。
　　然后被熟悉的怀抱收紧，越来越近，贴近的鼻息湿腻腻，放在了腹部的双手冰凉得让我越发清醒。
　　以往继弥渊会过来休息，两个人挤在这张软塌上还算是勉强可以，偶尔在半睡半醒时会感觉被抱着，但不曾这般用力。

　　我心里的对一些向往被磨灭的沮丧被疑惑和惊讶覆盖，继弥渊的头抵在我的脖子后面。
　　抱的太紧了，我既是不能也是不敢动弹。

　　前一天，晚，墨西哥。
　　在一个黑暗没有光线的房间里。
　　继弥渊跪伏在角落，双手掩面，浑身颤抖着，极力想忍耐着哭出来的冲动，他狠狠咬住了下唇，屏住呼吸，让窒息到濒死的感受淹没所有，浑身只是感到如寒风饮冰般的冷，但心脏却是烈火灼烧了似的。
　　脑子里只空荡荡的虚浮着听过的一句话，
　　“相信我，我能接受死亡，但我不愿意失去你，渊。”
　　……

　　那个人最终还是选择了行走在偏锋上，她不再愿意为了而他隐忍，她因背叛了集团的利益，触动到集团的根基而被理所当然的荣誉谋杀，他的母亲。
　　下手的父亲……

　　得知噩耗之时，只是被告知了棺材什么时候将要运往墓地下葬。
　　没有神父和祈祷词，没有赞扬和告别仪式，只有其余跟随的人淡淡的注视和殡葬承办人机械的挥动铁铲，将黑色的泥土扬在一块天鹅绒棺罩上。
　　我能接受死亡，但我不愿意失去你……
　　……
　　良久，不再抗争,虚脱了的倒在地面上，眼睛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指尖。
　　好痛苦、好寂寞，现在好想见到他……
　　无法忍受一般想要着他……

　　那种木质的香味非常隐忍又冷冽，但偏偏还有一丝温柔，就像是极北之地的雪松。
　　我最终忍受不住困意，感觉着天已经有点微微亮的时候，我失去意识一般潜入睡眠。
　　没有注意到身后安静拥着我的人的眼泪已经沾湿我衣服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