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一杯水

2、11-21

　　11
　　夜幕降临，城市中隐约有几户人家开起炊烟，街灯逐个亮起。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个破旧的篮球场，估计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篮球铁杆架上的漆，几乎都脱落了，露出里面斑驳的红褐色铁锈，江尚抱着篮球熟落得将藏在枝丫上的小灯打开，阴暗潮湿的篮球场立刻被一股暖黄色的灯光笼罩。

　　这里离日照很近，驱车再走20分钟的路就到了，却是极少有人注意到这里，江尚和苏水杰找到这里也是纯属意外。当时大一期末考试刚结束，苏水杰非要拉着江尚去日照，说是要弥补昨晚熬战一夜，当然还是为了去泡妞。这个江尚也是知道的，只是终究无法逃过打小玩到大的苏水杰的荼毒，只好投降。
　　路上，江尚坐在驾驶座上自得其乐地开车，苏水杰在后座，横躺着边喝可乐边听音乐，气氛如此美好。
　　突然，“啊——！”只听苏水杰杀猪似的一声惨叫，惊得江尚急忙踩刹车，苏水杰一个没坐稳，从后座上栽了下来，一朵朵娇艳的黑玫瑰绽放在他刚买的CK T－桖衫上，以及还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的车垫上。
　　“怎么了？”
　　“靠，你刹车干吗？”
　　“你叫毛啊！”
　　“拜托，这可是内心释放！”
　　几分钟后——
　　“嗷呜～江尚，偶错了！”
　　“……”
　　“啊——！偶真的知道错了呀，小尚尚～”
　　“……”
　　“人家帮你洗垫垫！”
　　“下次寻死的时候，请先离我远点！”
　　“呦～小尚尚，你好生见外呀，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
　　“苏水杰，你给我滾下车！”

　　江尚把车靠边停下，点了一支烟，苏水杰缓缓踱到他身边，用拳头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指着自己的汗衫说：“我今天第一天穿，都怪你，都怪你！”说完，一把抢过江尚手里的香烟，狠狠吸了一口。
　　江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之后，两人又勾肩搭背地走一起——同抽一根烟，要多哥俩好，就多哥俩好！

　　12
　　江尚忽然意识到这似乎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们只是随便走走，竟找到了这儿，于是这里便成了他们的地盘。

　　“上次你输了！”
　　风儿穿过枝叶，将挂在枝丫上的小灯吹得哗啦啦直响。
　　江尚扬起脸，盯着忽明忽暗的球框，反手举起篮球略高于头顶，重心向后，右腿膝盖略微弯曲，单脚踮地，使身体向上弹起，再配合手上的动作一气呵成。
　　眼看着篮球离框不远，余光瞥过一件淡黄色衣衫从身旁一闪而过，紧接着大脑接收篮球入框的信息被炸断，之后迟来的一声显得格外突兀。
　　逆着风，淡黄色的衣衫在苏水杰的身上缓缓摆动，风儿把他染成金黄色的头发吹得飘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目光犀利，仿佛只有在这个时候，自己才能看出他的不可一世不比自己少丝毫！
　　苏水杰小跑着将球拾起，转过身，吊儿郎当地看着江尚。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尚死在沙滩上！”苏水杰向江尚挥了挥手，宛如一面胜利的旗帜。
　　“少来，你也不过就是在我四个月之后挂！”江尚慢步向苏水杰走去。
　　苏水杰争辩道：“四个月也是比你强！好歹……”只觉得一阵清风佛面，转眼间篮球竟轻易地被江尚反手捞过。“打手了，打手了，不算不算！”气愤地朝江尚的背影大喊着，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转过身，江尚选择了较为保险的三步上篮，将篮球稳稳地送入球框。苏水杰当即折身到框下，将刚穿过球框的篮球一把接住，敏捷地跑开。

　　第二回对决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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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尚紧追其后，进攻犀利，而苏水杰也不管虚招实招，见招拆招，一时难分高下。
　　汗水不知不觉地浸透了他们的衣衫。苏水杰开始觉得吃力，连拍打在水泥地上的篮球发出“乒乒”的声音都觉得虚弱了很多。苏水杰斜侧过身子，由于视角所产生的盲区，未看清一只手偷偷摸向手中的球，身子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感觉不妙，赶紧转过身子背对着江尚，将球置于胸前。一招落空，江尚也不气馁，再一次慢慢向靠近苏水杰。
　　风儿轻轻地在着破旧的篮球场上来回穿梭，耳边是对方愈来愈重的喘息声。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伸出的右手上，带有蛊惑意味地使苏水杰左转，由于能量消耗过大，使隐藏在江尚背后的左手瞬间突破防线将篮球抢去。
　　被抢了球的江尚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张牙舞爪的扑向江尚。江尚也索性不玩了，将球反手扔向一边，转过身与苏水杰狠狠地“撕打”在一起。
　　江尚记得，苏水杰刚转来的第一天他俩就因“传本子”的事扛上了。几乎是从不发火的江尚总能被他左右情绪，甚至大打出手，之后竟又会和他这般要好，长达10年的友谊多半也是打出来的吧。
　　一股惆怅的感觉袭来，江尚停下挥舞的拳头，脸上随即被重重地挨了两拳，顺着力度躺倒在地上。
　　苏水杰显然没想到他会没防守，也停下动作，斜眼看着他。然后乖乖地躺在他的身旁，闭上眼睛。

　　14
　　仲夏之夜，风儿柔柔地在他们的脸庞上拂过，路过耳朵发出“呼——”地一声，接着又调皮地转身跑开。来来回回缭绕在静谧的篮球场上。把藏在树枝上的灯吹得摇摇晃晃。再返回到他们身上，穿过他们的发丝，轻轻地将其缠绕在一起。
　　“小杰，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打架吗？”
　　“恩……”
　　“你让我好丑啊，在同学们心中的美好形象全被你毁了！”
　　“恩？噢……”
　　“还有我们第一次罚站！”
　　“呜～”
　　“第一次，我们队的篮球比赛胜利！”
　　“……”
　　“第一次，给喜欢的女生写情书！”
　　“ZZZ……”
　　“第一次翘课！”
　　“ZZZ……”
　　“你还记得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起旅行嘛？”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我知道你是记得的，因为我也记得，不过这一次……小杰，你睡了嘛？”
　　“……”
　　“对不起，第一次远行……”江尚轻轻地闭上眼睛，“不能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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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尚听广播说，今晚是今年最后一次暖风，于是拉着苏水杰去日照。他曾听过一个传说——谁能在海边捕捉道到夏日的最后一股暖风就能实现一个愿望。但他们终究是在离日照只剩下20分钟路程的时候停下改变了计划。
　　“小尚，今晚那里一定有很多情侣吧？”
　　“嗯，或许吧……”
　　“既然这样……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和他们去抢什么暖风了，反正我们也有我们的地盘呀，不是吗？”
　　“噢——”
　　江尚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告诉他——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虽然不一定成真。因为广播上说，从明天开始，因受冷空气影响，N城气温将急剧下降，之后的几天会持续有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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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出国了。”江尚在电话里这样对苏水杰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五年十年，总之，兄弟，保重……好，我马上就要登机了，不说了，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忙音，然而苏水杰连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手指紧握成拳头，指甲深陷在肉里，带来一阵刺痛感提醒他一切并不是虚幻。
　　“昨天明明还是好好的，”苏水杰一脸不可置信的对着话筒大叫，“江尚，你这个骗子！”
　　骗子，明明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一起打架，一起写情书，一起玩电玩，一起学习，一起工作，一起结婚，然后还要一起远行，你怎么可以先自己跑掉，这个大骗子！
　　不行，我不可以放你走，让你这么轻松地逃脱。随后想也没想就往门外奔去。
　　“小杰！小杰！去哪儿呀，外面下雨呢！”一位中年美妇担心地对着苏水杰甩门而出的背影大喊。
　　“水嫣，别担心，就这小子那样，还不低我当初追你时烈呢！”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环住那叫水嫣的美妇的腰说，“不给这小子来点压力，日后也不知道什么叫珍惜！你说是不是，水嫣？”
　　那美妇俏脸一红，嗔怪道：“讨厌，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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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风景“刷刷”地被甩在了车尾，苏水杰在连闯了五个红灯后终于透过厚厚的雨帘看到了宇航国际机场的轮廓——目的地就在不远处！而眼前这一排五颜六色的私家车，也同样赤裸裸地告诉自己，不在这等上半个钟头你别想过！
　　“靠！”苏水杰愤怒地一敲方向盘，“妈的，今天一个个都出去赶死呀！”
　　“我使用双截棍，嚯嚯哈嘿，我使用双截棍飞檐走壁……”
　　苏水杰翻开手机，很不耐烦地问：“哪位？”
　　“小杰啊！”苏水杰挑了挑眉毛，原来是老爸。
　　“你现在在哪？”
　　“有事呢。”顿了顿，又说，“机场附近吧。”
　　“真的呀？”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激动，“小杰哦，你也知道爸爸平时忙得要命，好不容易才能回家陪陪你妈妈，你看她多寂寞呀，是吧？”
　　“啥事呀，我在忙呢”说完，重重地按了按喇叭。
　　“哦，事情是这样的，你有一个表妹啊，要来我们这，你爸你妈现在在忙着呢，嘿嘿……反正你也顺路，就接下她吧哦！”
　　“不要！”
　　“恩，乖！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了，她到了自会和你联系，好就这样可能嗷！嘟嘟嘟……”
　　苏水杰苦笑了一下合上手机，最近他的地位还真是低呀，人人都挂他手机！不过，等到了机场也铁定找不到江尚那家伙了，回头看了看，车后一排排的私家车。得，我就来会会我这传说中的表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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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苏水杰停好车子进入机场已过了整整一个小时，大堂的钟表时针指向了“2”，苏水杰饿的前胸贴后背，就差没一命呜呼了！大堂里人多得一塌糊涂，挤挤攘攘。苏水杰半天也没等到电话，正愁着怎么交差，铃声终于欢天喜地地叫起来了。
　　“你怎么还没到呀！”来电的居然还是他老爸，开口就是句没谱的话，“人家女孩子都等你半天了，在哪呢你！”
　　“靠，我都在这饿着肚子转悠了一个钟头了也没来一电话，我上哪去接人啊！”苏水杰气的脸色发青，浑身一股要杀人的劲无处可使。
　　“这丫头，好我知道了，你也别激动，女人都爱这样，想当年……啊——！！！嘟嘟嘟……”
　　挂了电话，苏水杰越想自己越倒霉，要不是我出门，我怎么会被派遣到这里干这鬼差使！要不是江尚我又何必出门！于是，把所有的怨恨都指向了江尚。哼哼，等你回来，我一定要榨干了你的钱包，拨你的皮抽你的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地不辞而别了！
　　不知不觉，人已踱到了大门口。

　　19
　　“在哪呢？”
　　又等了一刻种，苏水杰还是没有等到他传说中的表妹的电话，转过身，百无聊耐地看着一位工作人员推着一个放有好大的一盒纸箱的推车从眼前缓缓走过。

　　20
　　午后的阳光懒散地打在女孩惊慌失措的脸上，愤怒地瞳仁里倒映出男孩的幸灾乐祸。

　　阔首重别
　　童年的种种
　　在我的脑海中倒带

　　那么一瞬间
　　似乎——
　　你还是你
　　我还是我
　　什么都不曾改变
　　——苏水杰

　　21
　　“啊——是你！”
　　手推车被推开的瞬间，女孩转过身子，一张久违的面孔映入苏水杰眼里。
　　女孩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竟然是你！”
　　大雨声戛然而止，被冲刷得发白的天空突然放晴，隐隐约约闪烁着五彩的光——竟出现了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