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日记[无限]》野阿陀

12、后续

　　餐厅角落里。

　　王茜咬着柠檬水的吸管，眼观鼻鼻观心。

　　闵梓看得好笑，自从她们俩坐下，对面这人就死活不肯抬头，说是丢脸。

　　于是，也友好地不提及刚才的事情，提起由怡说的那事。

　　听得认真的王茜吸了口柠檬水，顺着说道：“那这个梦境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原先正在和死渣男说分手事宜，正说到激烈处拍案站起来时就一阵耳鸣，待到耳鸣过去就是极强的晕眩感。

　　原以为缓缓就好了，结果她刚坐回去就直接晕了。

　　关键是她是一个作息稳定，按时早中晚饭的养生人。

　　神特喵不合理。

　　看来也是这个梦境的功劳。

　　闵梓也有很多疑惑，摇摇头，“可能后面多经历几次，就会懂了。”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间沉闷下来。

　　连目前沸腾的红油火锅都失去了颜色，柠檬水也平淡无味的。

　　“你说，会不会卫捷是骗我们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王茜戳着吸管，闷闷地说道。

　　看着眼前耷拉下去的呆毛，闵梓没有回答她。

　　因为她清楚，王茜自己知道答案的。

　　好在，王茜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打起精神，说起她在卫捷那儿打听的消息。

　　“从第一个梦境出来后，会有四天的休息时间，之后逐渐往四叠加。”

　　闵梓揉了揉眉心，最近这段时间，四这个数字出现的太频繁了。

　　令人不太舒服。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提前进梦，只要在日记本最新的那一页写下你的名字。”

　　王茜说到这时，很是无语，谁会提前进世界啊。

　　“卫捷还提过，最好要把梦境世界与现实世界分开，更不要向梦境之外的人提及关于梦境的一切。”

　　“排除人家把你当成疯子的可能之外，它也会很生气，没收对你的奖励，甚至会对你施予惩罚。”

　　说到惩罚时，闵梓眉头微紧，她原以为它是规则，但现在听起来，又不止规则。

　　“什么惩罚？”

　　“不知道，他没说，总归是不太好的东西。”

　　“梦境是不固定的，换句话说，你每次遇见的人会不一样。”

　　说完最后一条，王茜脸上不免浮现一层忧虑。

　　这也意味着，下一次梦境她和闵梓将要独自行动。

　　这种恐慌丝毫不亚于一个怕鬼的人去玩恐怖剧本杀的单线任务。

　　但她也不想闵梓担心，勉强挤出笑脸道：“以后我们顶峰相见。”

　　闵梓看着眼前王茜笑跟哭差不多的脸，叮嘱道：“记住，你所害怕的一切都是你内心的映像，它们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恐惧。”

　　王茜若有所思，正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连续不停的，足见对方有多着急。

　　闵梓示意她先接，随后眼见着王茜的表情从忧虑到平静再到微笑最后狂喜。

　　？？？中大奖了？

　　王茜挂掉电话，眉眼彻底舒展开，语气惊喜道：“我得到我们院的国家奖学金名额了。”

　　闵梓眉间一动，目光落在王茜的手机上。

　　“这就是它的奖励吗？”她没有压低声音，王茜将这句话听得清楚。

　　赵涉说，活过这个世界，你会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反复咀嚼了这句话，王茜从狂喜的情绪中稍微冷静下来。

　　“那你呢？”

　　闵梓仔细回想了醒过来到现在，摇摇头，“一切都很正常。”

　　“可能因为我并没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吧。”

　　王茜有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没有任何欲望。

　　金钱、地位、权力……

　　但想了想又觉得，闵梓也确实不像喜欢这些东西的人。

　　*

　　和王茜道别后，闵梓回到了自家公寓。

　　盯着电梯口的层数到四楼停住，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朝着自家走去。

　　原本忽闪的走廊灯散发出暖黄的光，她目光落在自己家的旁边。

　　邻居家门口多了些收拾出来的杂物，包括一些家居的包装箱。

　　门锁也换了指纹锁。

　　看来有人搬进去了。

　　咔嗒门锁落下，走廊灯忽然又疯狂闪烁。

　　闵梓打开电视，一下躺在床上，身体各处发出疲惫的信号。

　　大脑皮层格外反骨，毫无睡意。

　　闵梓盯着刷得惨白的天花板，任凭自己放空。

　　直到强风吹得窗户啪啪作响，她才勉强起身准备去关窗。

　　雾城的天气比小孩子的脾气还要多变，明明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还在说着今日天晴，宜洗车。

　　这时颗粒大的雨滴就纷纷砸下来，闵梓透过窗户看着原本干燥的地面瞬间湿润一片，路上没带伞的上班族顶着公文包朝着街道旁的店冲去躲雨。

　　浓重的湿气布满了每一寸空气，闵梓使劲将窗户拉回来关上。

　　目光一低就看见书桌上多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

　　牛皮纸包着的日记本。

　　反应慢一拍的闵梓选择躺回床上，继续准备入睡。

　　柔软的被子将她团团围住，大脑皮层终于放弃挣扎，放任睡意攻城掠地。

　　正要每每入睡的闵梓就听到快速的翻书声，哗啦哗啦地，仔细听，还有点催促的意味。

　　成功将酝酿已久的睡意驱的一干二净。

　　有着重度起床气的闵梓直起身，反复呼——吸——呼——吸。

　　翻书声还在继续，在安静的房间回响，甚至还有点不耐烦的意味。

　　闵梓捏紧拳头，默默念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哗啦哗啦（翻书声）。

　　“它是个没脑子的，你跟它计较干嘛。”

　　放大的哗啦哗啦声。

　　“我又不是忍者神龟，凭什么忍。”

　　“没脑子就算了，还没眼色，给我去死！！！！”

　　闵梓忍无可忍，抓起床上的玩偶，就朝着发出噪音的地方砸过去。

　　终于，哗哗声停止，房间重回安静。

　　得到释放的闵梓无比舒畅，抓着枕头就这么直直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

　　睡到第二天中午自然醒的闵梓伸了伸懒腰，起床泡了会儿澡，边喝着酸奶，边回着手机的消息。

　　——“值了一晚上，累死大爷，回去睡觉。”（由怡）

　　——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我是卫捷）

　　——“醒了吗？昨天晚上卫捷加我，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联系方式，差点报警抓他了。”

　　——“我昨天回宿舍之后发现书桌上多了那本日记本，而且很奇怪，我室友好像看不见。”

　　最后两条是王茜发的消息，昨天在火锅店她们就加了联系方式。

　　看到日记本的时候闵梓终于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

　　日记本外观跟赵涉那本一模一样，翻开第一页写了四个大字——梦游日记。

　　右下角题着闵梓的名字，笔迹瘦劲，结体疏朗。

　　看来还是文化团队。

　　闵梓继续往后翻着，第二页写着离村的背景故事，跟闵梓他们推测的大致相同。

　　除此之外，还写了他们离开之后的后续，是以记者为叙述视角。

　　在闵梓他们离开的第二天之后，离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被严忠请来的记者看着空无一人的村子，只觉得心里发毛。

　　然而天色已晚，他只能随便找了一间屋子住下，等到第二天凌晨就回城。

　　就在他准备跟主编打电话，说明情况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深夜、孤村总会让人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场景，记者不敢开门。

　　似乎猜测到记者的心理，门外那人开口说：“记者你好，我叫陈科，是C城师范大学1980届的毕业生，我想向你揭露离村的真相。”

　　记者愣怔，因为刚好他也是C城师范大学的，陈科这个名字也听过，是他们上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于是，万般犹豫之下，他还是打开了门。

　　与冷静而有逻辑的话语不同的是，门外站着的是头发蓬乱，浑身恶臭的瘸子。

　　陈科看着眼前的记者，心中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一夜，是一个人在叙述他的痛苦，更是千千万万的人在哭诉。

　　记者很快报了警，第二天，警鸣声响彻整个离村，对离村开展地毯式搜索。

　　找到了地窖里的屠宰床，找到了村长家跟全国各地地下黑市的通话记录。

　　全都是人口贩卖以及器官贩卖。

　　接着，他们来到了后山，看到了他们一直寻找的村民，全场死寂，甚至从警二十年的老警察也忍不住惊叹。

　　因为所有村民陆陆续续跪在后山的小土包前，头低垂着，双手背在身后，像不变的雕塑，永远保持忏悔状。

　　任凭警员如何去扳都无济于事，就像是真正的雕塑。

　　于是，他们只能用大卡车将所有村民都带回警局进行解剖，分析他们的死因。

　　而陈科也作为第一嫌疑人被带回。

　　临走前，他回望着这一片小小的村落，脸色复杂，嘴唇蠕动了几下。

　　旁边的记者问他：“你说了什么？”

　　“我承诺了一个人。”

　　“然后呢？”

　　“我做到了。”

　　记者不理解，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听说，警局那边通过DNA鉴定等科技手段，联系到了后山无名尸骨的家人们，很快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

　　闵梓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字上。

　　如何才能离开梦境，她原先想了很多。

　　最后当她听陈科说了很多时，她才明白，它们只是想回家而已。

　　怨恨有头，但思念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