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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热气球的生活 文理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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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湿热的夏天,教室里是不开空调的,还是悬挂式的老吊扇,苟延残喘了好多年仍旧辛勤发挥余热,发的真的是热,一点不带含糊的。
“什么破吊扇,一点用都没有。”
“热死了!”
“开空调吧,求求了,我真要在教室中暑……”
牢骚漫天飞,起初还是小声压抑着不满,渐渐躁动,课桌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胡连婕抬头压迫性的一扫,顿时噤声一大半,班主任还是挺有威严的,尤其最近几年“美名在外”,别人评价什么来着——严于律己,恶以待人。
当初进了这个班,还被陈霁可怜了好一阵。
呵,一群怂蛋。胡连婕暗暗嘲笑。
“你们自己看看月考成绩,怎么还好意思要求吹空调的?”
成绩排名和各科分数都打印在纸张上发下来,许绒垂下眉眼,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雾,盯着鲜红加粗的字体怔然,年级退步68名,班级退步5名。
下课后胡连婕单独把她叫进办公室。
同桌丁琳琳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和一个鼓励的手势,fighting!
“许绒啊,你最近怎么回事,考的一塌糊涂!到高二了成绩不升反降,那你到高三准备怎么办,一退再退吗?”
胡连婕双手交叉在胸前,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很有压迫感,确实让她抬不起头,高一时候胡连婕夸她“不骄不躁,稳稳当当”的话历历在目。
有对比才知深浅,许绒紧张又愧疚,手心垂在校裤旁边紧紧攥住,喉咙里像冒了针尖,刺刺的。
试卷瘫在桌子上,胡连婕有耐心的一一审阅完,叹了口气也有点复杂,卷面很认真,几乎没有粗心错误的毛病,问题就出在,她是真的不会。
语气没有刚才的强硬了,学习态度好的学生她还是酌情宽容的。
只是疑惑:“你作文写的就挺好的,人也斯文,怎么会选…理科呢?”
文理科的分水岭一般在分科后会拔高难度,高一觉得不过尔尔,高二觉得人间地狱,所以分科时班主任都会反复强调要选择自己擅长有把握的。
许绒轻阖了眼,陈旧的往事伴着铁锈的血腥味,几乎扑鼻袭来,下一瞬间又被重重的抛了回去,再一睁眼还是熟悉的校园和办公室。
胡连婕没有多为难人,把试卷叠好交给她,叮嘱:“选都选了,你就认真学,不懂的一定要问老师,你记住一句话,铁杵磨成针。”
大手一挥,放人:“你先回去吧。”
她点点头,脚下却仿佛生了根,虚浮的挪不动步。
“怎么了?”胡连婕扬起眉。
许绒紧紧攥住试卷,白净的卷面上触目着手指的划痕,她咬咬牙承诺:“老师,这次成绩可以不告诉我家长吗?我保证下回一定考好。”
胡连婕最让班里闻风丧胆的教育之一,把每次退步学生的名单整理出来告知家长,退步严重的进行电话沟通。
沉默了一会,“不可以,许绒,在我面前说这话的不只你一个,成效不见得,只有侥幸,”大概见她脸色太苍白,语气缓了缓,“我会好好跟你爸爸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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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绒强制自己带上笑容,在教室外站定好一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拾好情绪进去。
现在还是大课间休息时间,男生好动乱窜,许绒艰难的挤回座位,梁朝缘背着身和后面人讲话没注意,一转身两人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下,“没事吧,许绒,撞疼了吗?”
内心一万匹马奔腾而过,整理好的心情瞬间崩塌,她恨不得原地爆燃。
今天不会有好事发生。许绒下结论。
他紧张的扶着许绒胳膊,夏天都穿着学校统一配置的短袖Polo领,手和胳膊裸露的地方不经意贴在一起,热得滚烫,瞬间起鸡皮疙瘩。
“喔~喔~喔喔~”
后面一群毛猴子不知道瞎叫什么,许绒烦躁异常,不着痕迹的收回胳膊:“没事,谢谢。”坐回座位。
梁朝缘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丁琳琳枕着手臂看完全程,感慨:“啧啧啧,真是好一出——郎有情妾无意呐。”
“少造谣,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许绒瞪她。
丁琳琳被她整笑了,“哎哟哎哟,没有人跟你说,你一点也不凶嘛。”说着上手揉揉她头发,嘻嘻哈哈,“乖啊,宝贝,姐姐护你。”
……“几天没洗头了。”
迅速缩回手。
“诶,胡连婕骂你了吗?”丁琳琳想起这回事,她观察许绒回来后就翻下节课的书本预习,安安静静的,还有心情学习。
一点不像被叫去办公室的样子。
“没有。”她摇摇头。
丁琳琳了然于心:“怪不得,估计是你原来成绩就挺好的,一两次失败嘛,没啥的,胡连婕肯定相信你。”
许绒勉强笑了笑,手中的笔迟迟写不下去,最后索然无味的划了条重点句子。
还画歪了,她看着歪曲的线条,不知道思绪飘到哪里去了,心神不宁的熬到了放学,许绒慢吞吞的落在人群后。
老远就看见她爸的宝马停在路边,人自在的倚着车窗,大肚腩得到放松时挺的圆滚滚。
许绒不发一言的加快了步伐,脑子里想的暂且不是成绩,是她爸以前的旧照片,那时候还是清隽瘦挺的,人也比现在和睦。
“又瘦了啊。”许彬国上下打量她,他们父女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许绒坐上副驾驶,好半响才幽幽转口:“你胖了。”
“你英姨照顾得好。”
他颇自得,人至中年早就已经不在乎容貌身材的束缚,评判中年男人的成功与否在于事业和家庭。
事业一直那样,家庭是不同了,让他变得更加舒心惬意。
许绒瞄了眼他,心里面有点不舒服可也真心实意的替他开心。
很矛盾。
两人意兴阑珊的聊聊彼此近况,许彬国没提成绩的事情,许绒也不敢放松,警报信号一直在提防着。
拐进东街路口,离家很近了,他冷不丁开口。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终于来了,许绒把心揣的紧紧的,又轻轻放下,“胡老师不是都说了吗?”明知故问。
好半响没人讲话。
再过了一会,许彬国打开车窗,草草点根烟夹在指尖。
车厢内的冷气都被吹散了,和大自然热风亲密接触,烟味浓缩在许绒的鼻头。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也没人问她,可不可以在她面前抽烟。
“是意外,爸爸。我没有办法保证我每次都发挥得好,但是我会努力的,下次一定赶上去,不会让你失望。”她一向是个乖觉的。
许彬国扭过头看她,浓浊的眼里有异样的情愫,拿手摸摸她的脸,粗糙的指腹磨砺在脸颊。
“不要让父亲失望好不好?你给爸爸证明,你理科也是能学好的,不比写文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