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一亩修竹

2、奇怪的雾 两

　　两人光顾着斗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摆摊的地方。吕无言那灵参俩字一下入了钱不赢的耳朵。

　　“哪里有灵参？咦？不错，不错，狗蛋你从哪里拐带的女娃娃，小模样长得可真是好。”

　　钱不赢本来只听到灵参这两个字，转眼看到楚离身后跟着的吕无言，小眼睛一亮，心思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伸手捏住吕无言的脸颊拧了拧，他兴奋道：“这女娃娃长得好，可值不少钱，赚了赚了。”

　　“不是说了别叫我狗蛋。”

　　楚离抬手将钱不赢的手打掉，抿嘴看了眼揉自个脸颊的吕无言，无力道：“他是个男娃，叫吕无言。我在街角旮旯捡的，大概是个孤儿吧。”

　　“原来又是个男娃娃。”

　　一听是个带把的，钱不赢立刻失望的拉下脸。不过他也不全信楚离嘴里说的话，毕竟哪个孤儿能像吕无衣这样细皮嫩肉的，想来是哪家走丢的小公子，就不知道这小公子值不值钱了。

　　钱不赢又将人上下打量一遍，重点停留在他精致的小脸上：“狗蛋你告诉我实话，这小娃真是你捡的？他真是孤儿？”

　　“捡的，孤儿。”

　　楚离一看钱不赢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注意，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你没见他浑身上下除了我的破袄子，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有，就算是哪家的小公子也没用，因为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你的意思是他失忆了？”

　　听了楚离的话，钱不赢有些不信地看着吕无言，目光略过他身上的破袄子，看他光着的白白嫩嫩藕节似的小腿，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至于失忆说不定是为了保护自己编出来的谎话，也就狗蛋这傻孩子会信。

　　“你这大叔好生猥琐，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

　　揉了揉被掐红的脸颊，觉得没那么疼了，吕无言才叉着腰仰头皱眉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气呼呼道：“看在你两有因果的份上，我勉强同意这猥琐大叔入我外门当个杂役，怎么样？这次你愿意拜入我门下了吧？”

　　“这小娃娃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才被家人丢掉的？”

　　楚离还没解释，钱不赢倒是摇摇头先开了口：“我说这下没赚着，倒还找了个累赘，可惜了这身好皮囊，真是太可惜了。”

　　“你才是傻的，你个猥琐的货色，愚蠢的凡人，你可知我是······唔！”

　　楚离上前一步捂住吕无言的嘴，防止他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毕竟这里是大街上，他可不想招惹什么麻烦。

　　“先回去再说，咱们不是还要出城挖野菜吗？再傻也是个劳力。”

　　“说的也是，虽然傻力气还是有的，看在你是个免费的劳力上暂时不跟你计较！”

　　钱不赢压住被小娃娃骂的火气，这小崽子落在自个手里，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先叫他嚣张两天。

　　弯腰哐哐当当几下把摊子收拾好盖上，随手扔给楚离一个破了边的竹篓，钱不赢闲闲地抄着手对两人说：“走吧，早去早回”。

　　“好。”

　　楚离松开了捂着吕无言的手，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把背篓背在自己身上。

　　“咳咳！你怎么不叫我说？”

　　吕无言憋红了脸，刚喘了口气就恼怒地对楚离吼道，只是他那奶娃娃音没什么威慑力。

　　“说什么？”

　　楚离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人跟在钱不赢身后低声警告道：“说你是仙界大能？说你不仅记忆全无，浑身也没有一丝灵力，在这街上大吼大叫的是要邪修来抓你炼制丹药吗？”

　　“我没有。”

　　吕无言嘴上逞强，其实心里已经服了软，毕竟除了脑中的万千功法，他是真的一丝灵力也无，要是真的碰上邪修也是白白送命的料。

　　所以他反手抓紧楚离的手，勉强压低声音道：“所以现在该怎么办？这里真的有邪修出没吗？不如我给你一套功法先修练着，到时也好保护我，至于拜师这件事可以以后再商量。”

　　“可以，不过现在还有比修练更重要的事。”知道暂时唬住了吕无言，楚离松了口气。

　　“什么重要的事？”

　　吕无言刚开始有些懵，不过马上又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兴奋道：“对，是我要送你的礼物，千年灵参。”

　　“是填饱肚子，不过你真能找到千年灵参？”

　　楚离不是不信他，毕竟琥珀也是上品灵器，找到一般的灵植不在话下。只是这里是凡世，没有灵气，哪里能有活了千年的灵参，就算有吸食的也是污浊的气体。

　　“你别小看我，我如今虽然记忆全无，但感知能力还是有的，你告诉前面那大叔进了山往西走，那里就有一株千年的灵参，等我帮你捉到它，你就会信了。”吕无言自信满满道。

　　“往西走？”

　　楚离他们出城进的山叫太岁山，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一座山，里面物产丰富相对的危险也比较多，因为山里面林木繁茂常有猛兽出没。

　　要是在山林外围还好，只有些虫蚁鸟兔，要是深入到深山里，一不小心就会让猛兽要了小命。

　　不过这太岁山的西面背阴，是藤蔓盘踞的地方，猛兽倒是很少出现，只是野菜不多，多是一些喜阴的苔藓菌菇之类的，说不得还真的会有灵参。

　　“怎么？你婆婆妈妈的还不信我？胆子小的赌都不敢赌一把？你难道不想修复丹府了？”

　　见楚离迟迟没有答应，吕无言不满地刺了他一句。

　　“你能看出我丹府受损？”

　　楚离一把抓住吕无言的胳膊，一双墨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这有什么看不出的，你内丹是被人生生挖去的吧？”

　　吕无言将胳膊挣脱出来，半仰着小脸骄傲道：“你别看我没有记忆，以前绝对是脚踏仙界的大能，你这点小伤还难不倒我。”

　　“嗯，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楚离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时候不是细问的好时间，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紧跑几步追上钱不赢。

　　钱不赢扭头看了他一眼，缩着脖子哈了一口气道：“我还没问你，你门牙是怎么回事？还有，别想我抱着那小崽子，他自己有手有脚，想要跟着咱们混口饭就要能吃苦。”

　　“不是，是到西面去。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雪，西面藤蔓多，说不定有被缠住的野鸡小兔子之类的，咱们去看看能不能捡到些。还有，我这门牙是自己不小心磕的，过几天也许就会长出新的。”

　　楚离抱着肩膀解释，越往山里走寒意越甚，若不是顾忌脸面，他都恨不得团成一个球，好叫身体暖和些。

　　“哎，你总是冒冒失失的也不小心点。不过你说的对，咱们到西面去，就是捡不到肉，采些蘑菇晚上熬汤也挺好。”

　　钱不赢兴奋地跺了跺脚，直接转了个方向，朝太岁山的西面而去。

　　这太岁山西面灌木浓密，昨日的大雪多数落在了树上灌丛中，窄窄的山路上只有薄薄的一层，三人除了有些冷倒是脚步轻快。

　　只是越往西面走，地上树上蔓延的藤蔓就越多，路上下脚也越发困难起来。

　　钱不赢因为身宽体胖就担任了在前面开路的任务，而楚离则跟在后面捡一些能吃的蘑菇和被松鼠遗落了的零星松果。

　　吕无言跟在最后四处探看，悠闲的像是出来的游玩的小公子，前提是略去他身上的破袄子和光着的白嫩小短腿。

　　“我说狗蛋，走了这么远，连个兔子毛也没看到，这冬日的天黑的快，不然咱挖些野菜就回去吧。”

　　钱不赢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停下来喘了口气。想来这西面少有人来，越往西去藤蔓覆盖的越密，眼见是没有下脚的路了。

　　楚离捡了半竹篓的松果蘑菇，对钱不赢叫他狗蛋已经没了任何反应，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回头看了眼还在四处探看的吕无言。

　　想来今日是没有收获了，就点了点头说：“走吧，等天晚了怕是城门也要关了。”

　　“哎，别忙着走，我已经找到灵参的踪迹了，现在回去不是功亏一篑了。”

　　吕无言听到楚离他们要回去，忙拦住两人急道：“这灵参可机灵着呐，今天若不把它揪出来，下次再来它不知该跑到哪个山头去了。”

　　“你个小傻子还真是来找灵参的？”

　　钱不赢越过楚离大步跨到吕无言面前，抱着胳膊低头斜眼看着他不屑道：“老子告诉你可别痴心妄想了！这太岁山可没有什么灵参，倒是吃人的野兽挺多。要是想留，你自个留下来给它们打牙祭，甭想拉着我和狗蛋。”

　　“哼！肉眼凡胎也配看到，你要走可以，别拉着你家狗蛋垫背。我倒要看看是我俩先给野兽打牙祭，还是你这大块头给灵参当养料！”

　　吕无言显然对钱不赢叫自己小傻子不满，不过他自认是有涵养的高人，不和这胖子计较，只抱着胳膊仰着小脸瞪视钱不赢。

　　“起雾了，先离开这你俩再吵。”

　　楚离皱眉看着林子里不知何时起的一层薄雾，刚刚明明一丝雾气也没有的，这会儿雾气已经将三人站的地方包围起来，周围的景象也影影绰绰看不太清。

　　“起雾了？”

　　钱不赢挪开视线这才发现四周果然同楚离所说的起了雾，他挠了挠脸颊惊奇道：“真是怪事，太岁山很少有雾的。今天真是见了鬼了，走！走！先回去。”

　　钱不赢挥了挥手，弯腰将楚离一把抱起来大跨步越过吕无言原路返回，嘴里还不忘警告：“小崽子，你要走就跟着，不走就自个留在这，我们可是先回去了。”

　　“哼！先走出这迷雾再说大话，我等着你们回来。”

　　吕无言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

　　“把他一个六岁的小娃娃留在那不太好吧？”

　　楚离皱眉看着身后被灌木和薄雾完全遮去身影的吕无言，皱着小小的眉头道。

　　“你管他，这小崽子就是脑袋不清醒又是个麻烦，多他一个还浪费粮食，能丢掉最好。”

　　钱不赢一点也不将吕无言放在心上，这小娃牙尖嘴利的一点都不讨喜。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楚离仍是紧锁眉头，毕竟吕无言是琥珀所化，就这样白白丢弃了还是挺舍不得的。

　　“嗯，也是，要是把他卖给王金花那妖婆，说不定还能换不少银子。”

　　这会儿钱不赢的脑子倒是转过弯来，停下脚步弯腰将楚离放下来，“你在这老实待着，我去把那小崽子带出来。”

　　“那你小心一点，这雾有些奇怪。”楚离不放心叮嘱。

　　“就走了有百十米，几个喘息的功夫，安心。”

　　钱不赢大手拍了拍楚离单薄的小肩膀，转身大步离去，只几步身影就消失在雾气中。

　　楚离皱眉看他离开后在附近找了棵还算粗壮的大树，将身后背着的背篓放在树下，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树上。

　　小心的沿着树干爬到最高处，他向四周望去。这才发现，除了三人所在的这片山林被雾气环绕，远处根本就没有雾。

　　“真是稀奇，难道这里真有千年灵参，还是开了灵智的？”

　　楚离对吕无言说的话本就半信半疑，现在这雾又来的太奇怪，若是真是成了精怪的灵参，同它对上三人真的是毫无胜算。

　　“狗蛋，你在树上发什么呆？下来咱们回去了。”

　　楚离正抱着树干想灵参的事，冷不丁被钱不赢的声音给吓到。没想到他们回来的速度如此之快。树下，钱不赢正抱着吕无言在树下仰头望着他。

　　“他怎么了？”

　　楚离低头看着将脸埋在钱不赢怀疑的吕无言，皱眉问道。

　　“嗨！这小崽子竟然缩在地上睡着了。”

　　钱不赢拍了拍怀里的吕无言对楚离笑道：“赶紧下来，你不是饿了吗？咱们回去煮蘑菇汤暖暖身子。”

　　“嗯，我这就下去。”

　　楚离又看了眼四周越发浓郁的雾气，这才抱着树干慢慢滑了下来，等双脚落地才抽了抽鼻子有些奇怪道：“你身上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你是不是饿昏了头，哪里有什么香气？”

　　钱不赢学他抽了抽鼻子，结果什么也没闻到，随抬手揉了揉楚离的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饿出了幻觉？要不然我抱着你吧，我力气大，抱两个小娃娃不在话下。”

　　“你平日不是不喜欢抱我，今天是怎么了？”

　　楚离弯腰将树下的竹篓重新背上，扭头嗅了嗅自个头发上如有若无的香气皱眉道：“走吧，等会天就要黑了。”

　　“好，你走前面，我在后面护着，省得有什么虫蚁走兽在后面搞袭击。”钱不赢抱着吕无言主动走到他后面。

　　楚离觉得钱不赢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偶尔有延伸出来的藤蔓，他也只轻巧地钻过去，然后停下脚步等钱不赢抱着人跟上来。

　　三人一路顺畅回到破庙，天色才稍稍有些擦黑。

　　楚离将带回来的蘑菇清洗干净全部倒进煮粥的瓦罐里，兑上水将火点着，这才看向从回来就抱着吕无言站在一旁的钱不赢。

　　映着火光，钱不赢那原本黝黑的胖脸不知为何透出一丝白嫩来，连带他怀里吕无言那白嫩嫩的小脚丫也无端让人挪不开眼。

　　“让吕无言睡后面的干草上就行，你不用一直抱着他。”

　　楚离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将垂涎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拔下来，用树枝挑了挑火来转移注意力。

　　“没事。”

　　钱不赢小心往后退了退离火堆远一些，但又不愿远离楚离太远，他抱紧怀里的吕无言，看着楚离双眼放光：“天太冷，抱着比较暖和。你要不要躺着休息会儿，这火我看着就行。”

　　“不用。”

　　楚离摆了摆手，又用树枝挑了挑火堆，鼻端突然又飘过来一丝熟悉的香味。

　　他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意一下涌上来，手上的树枝也拿不住掉下来，身体随之往一旁一歪疲乏地闭上了双眼。

　　临睡过去前嘴里还不忘嘱咐：“那我休息会儿，你看着点火。”

　　一句话刚落，人就闭上眼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