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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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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逐渐稳定了下来,我开始习惯了跟着大哥哥他们一起走的日子。
要走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大哥哥他们总是在路途上。我不明白哪来的那么多路要走。
我问过大哥哥,问他我们到底要去哪,那个锦城到底在哪?
他也说不好。
但一提到锦城,刘叔总会敏锐地凑过来,用极兴奋的语气跟我说:
“锦城可好了!那地方!富硕得很,简直是老天爷的偏爱。一年到头,风调雨顺,什么干旱啊洪水啊,根本没有的事!
而且啊,我听说,那里的一季庄稼熟了,那一块整年的吃食就都不愁了!那里的人,各个有钱得很哪,走在路上,地上有钱都懒得捡......
只要我们能在那里安定下来,这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
听他这么一说,同行的人脸上纷纷露出期待向往的表情。
我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看着周围人脸上的期待,终究没说出什么质疑的话。
然而,事情在几天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食物愈发的紧缺,这倒也没什么,夏末秋初,一路上挖些野餐弄点野味,凑合着倒也不错。
但是有一天,人们开始染上了病。
先是一个瘦弱的孩子,紧接着是孩子的母亲,然后是周围一小片的妇孺,然后突然有一天,大片的老人孩子都得了怪病。
开始是头晕无力,最先染病的母亲不当回事,自个儿休息了几天,原是起效了的。但一夜之间,又开始高烧不退,上吐下泻,身体日益衰败。
有一次,队伍罕见地停在一处好几天。一天晚上,人群围着一个帐子,久久不睡。夜晚很暗,帐子透出昏黄的光,明灭闪烁,映着帐中的一个个巨大人影。帐子给人感觉闷闷的,密不透风似的紧紧包紧,时不时泄出一丝喧闹。
然后,更晚更晚的时候,帐中突然爆发出猛烈的哭声。小孩子的哭叫尖锐刺耳,中间还夹杂着沉闷的呜咽。人群的吵闹一直维持了很久很久,我困得不行,最后在一片烦噪中被大哥哥搂进怀里,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队伍开始收拾,准备继续赶路。
清晨的空气清凉舒服,还能听到清脆的鸟叫。
我往远处人群聚集处瞥了几眼,看见几个大人在树旁挖了个大坑,他们把什么放了进去,旁边一个男子拽着一个小孩,大人们很快就把坑填成一个小土堆。然后,人们就围着那个土堆,一动不动。
好无聊……我忽然看到远处树上停留了一只大鸟,好大好大,还很漂亮。我赶紧兴奋地摇着大哥哥,指着鸟让他看。
大哥哥不理我,还在看着那处人群,许久后沉默地摸了摸我的头。
切,不理我……真的好无聊啊……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了,每一天都有人从身边消失。
队伍再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停留好几天,反而好像越走越快。
我又问大哥哥,我们要去哪啊?
这一次,刘叔不再凑过来了,因为刘叔也死了。
我关于他的最后的记忆,就是一天晚上临睡前,他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头,又轻轻捏了下我的脸,笑得超级慈爱。
他把我搂进怀里,我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笑,胸膛不断振动。
他也:“咱们梧桐一看就是个小美人,长大一定很漂亮,又乖……”
他悄悄塞给我几块糖,让我回去偷偷吃。
我要回去睡觉了,撩开门帘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笑隐在昏黄的光下,叫人看不清。
“要跟景耀那小子好好生活啊……”
后来我就走了。
后来好久都没看到刘叔。
后来大哥哥跟我说:他死了。
我哦了声,仰头继续看鸟。
过了许久,大哥哥又沉默着摸了摸我的头。
啧,什么嘛……
没人回答我要去哪里。没人再提锦城了。
大概他们也不知道吧。
我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怎么可能到锦城的嘛。
还好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到不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现在不用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