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 说来 ...
-
一
说来也可笑，我和吴武的故事要从懵懂无知的小学开始说起。别人都还是小男孩小女孩手牵着手结伴去上学的年纪呢，我竟然也有那么一点情窦初开了。
后来看陈妍希和柯震东的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时，就觉得特别真实，倒不是因为这部电影其中的故事情节有多贴近学生时代，打动我的仅仅是影片中的座位排布。
沈佳宜坐在柯景腾的后面。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细节，我记得极其清楚，因为小学四年级开学那一天，我就被安排在了吴武后面的座位，上课的时候，要越过他黑乎乎的脑袋才能看到黑板。
小学生的精力都很充沛，不像初中生和高中生那样有繁重的学习压力，下了课不是趴在课桌上睡觉，而是满教室满操场地跑，跑得满头大汗了再来上课，往往要气喘吁吁好久。
然后某一天，吴武又是一身汗地回座位，我就看到那细细密密的汗珠在他脖子上闪烁着太阳的光辉，亮晶晶的。
“你怎么那么多汗啊？”我很是嫌弃。
他转过头来，脸上也爬满了汗珠。
“这不是汗，是液体。”
“什么？”我忍俊不禁，这算是什么回答啊。
“嗯，是液体。”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又转过身去，抽出一张纸巾开始擦汗。
我现在还是可以很清楚地记得那节课的内容。那是一节数学课，年迈的费老师让我们做一道有点小陷阱的聪明题，题目的大致意思是这样的：
春游时，小明去买汽水，买了16瓶，店老板告诉他四个空瓶子能再换一瓶汽水，那么小明能喝到几瓶汽水？
现在看来这种题简直就是弱智，可放在智商普遍不高，刚能熟练运用四则运算的十岁孩子堆里，倒也有点难度。
“这还不简单吗，十六除四再加十六，就是二十瓶咯！”
我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女孩子，不假思索就说出了答案，但见费老师笑而不语，一般这个时候就是她该夸奖我的时候了。
坐在距我不远的死敌，只是因为姓侯便人送绰号“猴子”的数学课代表比我慢了半拍，不免有些忿忿，但也同意我的答案。
“老师，小明一个人喝二十瓶汽水肚子不会爆炸吗？”吴武总是能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费老师似乎面有难色，倒是语文课代表周围很自然地接上了话茬：“吴武你看题不仔细啊，它说了是春游时，说明小明不是给自己买这么多汽水，而是给全班同学买的啊。”
“是吗？”吴武转过头盯了一会儿周围的脸，又转过一百八十度来注视着我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再多送他一瓶好了。”
二
我之所以不敢说我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孩子”，而只敢说我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女孩子”，多半就是因为有他这个“吴九九”存在。为什么要叫他“九九”呢？是因为他小学六年，数学考试次次都是九十九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也正因为如此，小学生们引以为豪的“双百分”他没有一次是得到了的。
倒是我，有时候能拿满分，就会拿着有着大红“100”和超大红五角星的卷子在他面前炫耀，嘲笑他这次又犯了什么低级错误，被扣了一分。
说来也奇怪，吴武每次被扣的那一分都是低级错误，要么是应用题的“答”字没写，要么是做减法的时候没有退一位或做加法的时候没有进一位，而且每次都犯错，只犯一个错。
“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就不能考一个满分吗？”我对这个对手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懊恼，总是会在课间拿钢笔尖尖的笔尾戳他的后背，像是好玩又像是泄愤。
“你看过金庸的武侠小说吗？”他转过头来问我，我一个不留神差点把钢笔戳进他嘴里。
我先是下意识地摇摇头，半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又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家书柜上有一整排的《金庸全集》，据说那是我爸还是个热血青年时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只不过后来被我妈发现那是盗版书，狠狠挨了顿批。
当然，我对那种打打杀杀的武侠小说书也没什么兴趣。不过，虽然没看过内容，但看过封面也算吧？
“独孤求败是我最喜欢的人物。”
他又是那样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钢笔，转过身去拆卸起来。
忘了说，吴武很喜欢拆东西，据他妈妈向老师的反映，他在家把闹钟收音机什么能拆的东西都拆了个遍，到学校就天天抢我的笔拿去拆，拆成一个个小零件再还给我让我自己组装，导致我那段时间买笔的费用剧增，爸妈都怀疑我是不是在学校拿文具当饭吃。
后来我知道我对文创产品的热爱，多半就是从那时候挑选花花绿绿的文具们时产生的。
三
不知是我天生对权力这种东西不感兴趣，还是缺乏责任感，小学生们趋之若鹜的“班长”一职我根本就不屑一顾，甚至还充满了抗拒。所以，当班主任王老师打电话给我妈妈，要求我出任五年级整个学年的班长时，我竟然华丽丽地哭了。
我妈很是不解，别的小朋友知道自己能当班长了，一定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她的女儿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哭丧着拒绝，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对此，我给出的理由是，班长太麻烦了，什么都要管，我懒，不干。
或许这也是我的真实想法吧，毕竟我从小到大也不是个勤快的人，最大的理想就是当条米虫，过一段安逸悠闲的日子。
但是班主任可没有那么好对付，她说班长和学习委员这两个职位，必须选一个。
思来想去，我还是选了后者，可之后的经历告诉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我不想管事，她就偏偏让我管事；我不想干活，她就偏偏让我干活。总之，一切都以“磨练性子”为由，加在了我身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那一年的校运会上，我莫名其妙地就被选中作为班里唯一一个女生铅球运动员参加比赛，尔后又莫名其妙地拿了个亚军，被体育老师看中加入了校体训队，专门练习怎样推铅球，最后莫名其妙地收获了一个绰号“巨胖”。
天地良心，我那个时候只有五十多斤重啊，哪里胖了？
我一度怀疑我之后的肥胖都是那时候一帮男生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嚣着“巨胖”的副作用。当然，我是不会承认这是我上初中后开始的怠惰造成的。
总之，不可否认的是，加在我身上的莫名其妙的破事越来越多了。
一天晚上，天色阴沉得可怕，刚下晚间集训，在操场上跑了十五圈将近三公里的我满身疲惫地拖沓着脚步挪回教室，在楼梯口碰到了下楼的周围。
她应该早就回家了呀，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她和我打了声招呼，没寒暄几句就匆匆下楼了，我继续拖着疲惫的身体爬楼梯。
好不容易上了五楼，挺难得的，教室里竟然还有一星半点的灯光。
要不是因为要写第二天早读的古诗词，谁会这么晚还爬五楼来教室啊，我暗自腹诽自己作为学委的苦差事，边好奇的推开教室的门。
竟然是吴武。
虽然我知道他也是体训队的一员，但他是短跑队的成员，短跑队和我们铅球队的训练项目不一样，按道理今天他们应该没那么晚下训啊。
此时此刻，他正在整理自己的书包，把一大叠一大叠的书塞进去，听到了门口的异响，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走？”
异口同声的一句话让整个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倒是我先反应过来，拿起讲台上的一支粉笔晃了晃。
“我来抄明天早读的古诗词啊。”
“原来每天早上的古诗词都是你写在黑板上的啊？怪不得字那么丑。”
就算是早已领教过多次他的毒舌和无厘头，我还是会生气，捏着粉笔的手指也暗自用了几分力气，不期然“咔”地断了一截。
我不理会这些，吸了吸鼻子继续写，写完后长舒一口气，把粉笔往粉笔槽里一扔，拍拍手准备走人。
转过身，看见吴武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以肘支桌，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刚抄完的诗，或者说是看着我。
“你是文盲吧？‘惘然’的‘惘’那个门框里面只有一个‘亡’字吗？”他嗤笑着指出我的错误。
不是吗？
我复又去查看那本《古诗三百首》里的原文，发现确实是我写错了，尴尬地用最快的速度改了回来。
偏过头盯着这首《锦瑟》看了半天，我刚想反唇相讥“就你懂得多”时，却不见了吴武的踪影。
楼梯上有“哒哒”的脚步声，似乎是自下而上传来的，我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周围推门而入。
她环顾了一下教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板上的古诗，眉头似乎皱了皱，这才出声：
“你还不走吗，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什么！？
四
日子就那么平淡如水地过着，转眼就到了六年级毕业考的时候。
我早就不去参加训练了，因为参加训练要早出晚归，还每天都很劳累，爸妈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就和老师提了申请，让我退出了本来也是莫名其妙加入的体训队。
吴武倒还是日复一日地去练习百米冲刺，有时候我在教室学习得晚了，走出教学楼还能看到他们在进行训练，听班主任说他以后会进市队，省队，甚至国家队，总之就是和体育相亲相爱一辈子了，也和我们这种普通的文化生走的路完全两样了。
爸妈把我小学六年来的所有奖状和证书都复印了一遍，准备拿到省里去参加省会城市最好的初中的自主招生考试。据说只要能进那所初中，升本部的高中就不在话下，而那所高中每年有将近一半的人考上985或者211高校，清北的录取者也不在少数。
只是当时的我对这些都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我们要搬家了，要搬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住，可能在那里还什么人都不认识。
六月初的某一天，我最后一次去学校，拿成绩单，收拾剩下的东西。
从熟悉的小弄堂里走过，抱着满满的一大叠书，即使是穿着短袖短裙还是很热。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口哨，我吃力的扭转过身体去，是吴武。
他玩弄着刚折下来的一节柳枝，边挥舞边戏谑着：
“喂，巨胖，以后可不要真的变胖了啊。”
我潇洒地再次转身，黑色皮筋绑着的马尾在空中荡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哪能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