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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倒下的苗王 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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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进木屋的第一声,是从屋内最靠里的门缝传来撕心裂肺的不断咳嗽声。
阿央脸色骤变,立马跑进屋子。
秋扬站在玄关处,盯着那大开的木门,走了过去。还未至门口,就闻到一股涩涩的气味,像是带味的花使劲闻也问不出香,倒是闻出了花的苦涩。
房间不大,一张刻着牛角的木质床就占了一半空间,床上躺着一位披着黑发的女人,面色如雪,眼底泛青黑,让秋扬惊讶的是女人身上盖得不是被子,而是一圈圈浓白蜘蛛丝,将整个木质床以蝉蛹形态裹紧,蛛丝如同从云团勾出的丝线又随风飘去。秋扬从脑海中飘过的第一印象:它是活着的。
屋子里,女孩停止了咳嗽,急促呼吸。阿央坐在床边,手不停顺着床上人的胸口,她回头瞥了眼秋扬,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直到床上的人渐渐平稳了呼吸,才起身走出门,她轻关上门,瞧了眼秋扬和他身边的宋成义,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谢彦和罗小颖道:“里面这位就是苗王。”
秋扬看向阿央,问:“你和苗王是什么关系?”
“我只是一位帮忙采虫的手下罢了。”阿央回道。
结果话音刚落,宋成义以一种淡漠又犀利的态度道:“只是?接待客人,骑乘大鱼,刚才照顾苗王的状态,我看着可不仅简单的手下关系。”
也许是话说得太直太无所顾忌,阿央身子眼见地停顿:“我是苗王在杜鹃花海收下得孩子,是下一代苗王的继承人。”
秋扬抱着手,大概是做警察太久改不了的职业病,态度比较强硬:“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我如今只会找可以养的虫子,剩下的什么也不会,和继承人有什么联系吗?”
苗王病倒在床,阿央看着也就16岁的样子,说是‘采虫的手下’其实没什么问题,若是苗王从小哺育阿央都是冷漠严苛,那么用‘只是’和‘手下’带着私人怨念并不为过,可刚才那副着急与耐心的样子又不像做戏。这样看,两者合在一起实在是违和。
秋扬打算跳过这个问题,问:“那你说的‘帮忙’是什么?”
阿央让四人坐在准备好的凳子,继续道:“是帮忙找蛊虫王救苗王。”
“蛊虫王?”
“苗王养蛊时,需要在百虫中挑选最强最毒的虫来当蛊虫王,以便往后可以更好的控制蛊虫。蛊虫听蛊虫王的话,苗王控制蛊虫王,所以蛊虫王对苗王是蛊术的关键。”阿央顿了会,继续道:“十年前,蛊虫王脱离了苗王的身体,那时蛊虫躁动,开始反噬苗王。苗王滴血找气发现蛊虫王被带到了后山,可是杜鹃村的杜鹃花离不开苗王,如果苗王离开村子,杜鹃花枯萎,万物凋零,村子的村民也会消失。所以我被命令上后山找蛊虫王。”
秋扬继续问:“你找不到?”
“后山凶险万分,蜘蛛蟒蛇都是吃人的,况且我只是位找虫的丫头,苗王又不能精确说出蛊虫王在哪一块土里,我就算有心找也无力使,每每找到后山脚下就会被蜘蛛袭击,九死一生的。”阿央很是无奈:“就这样,苗王离不开村子,我找不到蛊虫王,蛊虫长期反噬苗王,于是就病倒了。后来,就出现了你们这样从外边来的人,你们很热情,都很乐意得想帮忙,可是后山凶险万分,有去无回。”
屋内陷入寂静,秋扬看着阿央,皱眉思考又问:“那为什么村民会觉得那些帮苗王的人做坏事?”
阿央叹了口气,回答:“因为他们偷了孩子。他们在上后山的当天遇到了蜘蛛,打不过后回了山下,那天晚上,刚好是孕育生命的夜晚,可那群人既然在仪式举行时闯进杜鹃花里孩子。还有一批人会偷花,挖杜鹃花底下的土。这很严重,村民也很气愤,便要求苗王用蛊杀了他们。,”
“说也奇怪,你们这群人掐着时间,都在杜鹃花孕育生命的前一天来,不过我不管你们心里怀了什么心思,如果伤害到村民,苗王会惩罚你们的。”阿央说到这,站起身笑了笑,对着秋扬等人道:“天色也不早了,今晚你们先休息一晚,这一次,我和你们一起去后山。”阿央不再说话,对着一旁的丫头吩咐:“带他们去西边的屋子,好生招待。”
秋扬皱着眉盯着阿央的背影又看向阿央面前低着眉眼的手下,做警察那么多年,第一直觉就是不对劲,阿央这个人一定瞒着很多,比如她为什么会那么笃定我们一定帮她。
有人帮秋扬问出了这个问题,谢彦抱着手,没了刚见到阿央的喜悦:“你怎么确定我们会帮你?”
正在吩咐事的阿央被打断,微侧过头用余光看向后方,眼底那份不耐其实只过了不到一秒,而这份眼底的暗沉,让刚好坐在阿央转脸一侧的秋扬和宋成义抓住。阿央自然地转过身,笑问:“那么你们愿意帮助阿央去寻找蛊虫王吗?”
谢彦闭了嘴。秋扬尴尬一笑:“自然。”
阿央早有预料,但还是道了句‘谢谢’,转身走了。清脆的叮当声远去又有新的叮当声走进,刚才被吩咐的手下对他们半弯起腰道:“我带你们过去。”
语言并不是普通话,而是苗语,好在四人都有自动翻译耳机,跟着那位手下离开了屋子。
*
空房很多,四人一人一间屋,屋子都是相邻的。阿央准备了很多吃的让手下送给他们,并且邀请他们参加今晚村民举行的长桌宴。
秋扬走进屋子,脚下的皮靴踩着木板发出咚咚声,木屋很老旧,周遭的木质家具都有发暗,甚至没有人清洁过积着一层厚灰。而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黑毛牛头,两只巨大的牛角泛着光,在整间屋子,唯它最崭新。
秋扬靠近墙壁的标本,一股血腥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秋扬咬了咬后牙,抬手挥散堆积鼻下的气味,仔细打量着标本。牛头大量的糜烂肉,仔细看可以看见蠕动的蛆虫,一块一块遍布的区域周围牛毛粘腻粘在一起。移动视线至牛角,牛角有成人半个手臂长度,从一只牛角至另一只牛角尖直直溅撒着黑血。
一把长刀在烈日下反出刺眼的白光,它抬起挡着太阳,这时云团飘来,灰蒙下,风吹过刀刃发出悲鸣,就在阳光拨开云层,金光洒下,一道黑红的血液溅起,留下狠戾的染血刀身与掉落杜鹃花海的牛头。
秋扬甩开脑补的画面。这只牛头死了应该有4天,阿央到底是抱着什么心理让他们住进这样没打扫无顾忌还充斥血腥的屋子。
就在秋扬想要退开时,脖颈处突然刺痛。秋扬抬手摸脖后,却什么也没有,这种疼痛像是被火蚁咬了一口,仅仅是一瞬间。
“秋警官。”宋成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秋扬便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你们房间有出现牛头吗?”秋扬转过身看向宋成义问。
宋成义摇了摇头,眉骨与眼角带着笑意,他迈步进了屋子,走到秋扬面前后将视线转向墙上的牛头。宋成义嗅了嗅周围的气息,原本松弛的眉头突然紧蹙:“这里很臭。”
秋扬摇摇头:“还好。”
“不好,如果这只是你房间出现这个,你最好不要住这。”宋成义靠在一旁的桌子边,将带着凶气的面貌松下:“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在这种异世界,还是得以防万一。”
秋扬看着宋成义,思虑过后点了点头:“好吧,那麻烦和你挤一晚了。”
“怎么会。”宋成义没将秋扬这客气放在心上。
“我觉得阿央没有几句实话。”秋扬走到宋成义身边,学着对方靠在桌子上,抱着手转到了正题。
“怎么说?”
“基地的人到达这个杜鹃村时都是孕育生命的前一天,所以我们可以怀疑,大鱼的出现不是意外,而是特意来察看是否我们还活着,然后带我们进来。无论来了多少批人,不仅没有成功,甚至还犯过错,那么村民看到我们的反应会不会太正常了点。”
记忆回到那位拉着牛的姑娘十分自然地问阿央‘是否是新的客人’,态度像是见惯不怪,却完全没有芥蒂。
“杜鹃花是村子的生命来源,来自外界的客人,都在孕育生命前来,不仅有去无回,还做过那么严重的错事。却依旧摆席设宴,太不对劲了。”秋扬垂眸盯着脚尖,进入了很深的思考。
宋成义应了声‘嗯’说:“说得不错,真不愧是滨江市公安局的警察。”
秋扬赶忙摇头,这番赞美他受不住,不过宋成义夸得很认真,黑深的眼里直直看着秋扬,道:“除了这点,她的态度料定了我们会帮忙又觉得我们一定找不到蛊虫王。”
“没错!而且如果仅仅只是一位被苗王命令十多年找虫子,而不被重视的孩子,那么她应该会高兴苗王倒下,毕竟她吩咐手下的态度很...很自然也很...”秋扬说不出来阿央侧脸时的态度,那是一副不满意有人打断她说话的本能反应。
“享受。”宋成义接过断了的话。
“没错!”阿央被点醒,眼底焕亮。阿央在命令手下时十分颐指气使,如果只是没有什么能力的采虫小孩,那么在没有绝对领导的处境下,手下怎么会在听从一位不被重用的采虫小孩命令时那么毕恭毕敬,目不斜视。